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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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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來過,對嗎?”

蓉妃真的生氣,推了兒子一把:“說話好難聽,沒了規矩。他好歹做過你的老師,你四五歲時很尊重沈大人的,怎麽越大越生分呢?你知道他來了,怎麽不過來見禮?”

“我不想見到他。”蕭巋眸中泛出厭惡的光芒,扭動了一下身子,看似躺著舒服些。

蓉妃見兒子還沒離開的意思,趕緊示意宮婢伺候。有婢女跪在蕭巋身邊,描金的托盤盛著切得瑩白均勻的蜜瓜,婢女用木簽戳了一塊,小心地往蕭巋微張的口中送。蕭巋邪笑著,斜眼瞅婢女的臉,擡指輕劃她粉嫩的臉頰,嘴唇開開合合,對著她的臉吹氣。那婢女被吹得奇癢無比,滿臉酡紅一片,卻早就習慣了似的並不驚慌羞澀,只是若無其事地繼續餵他。

若是平時,蓉妃就會喝止兒子和婢女之間輕佻的舉動。今天卻幾乎是置若罔聞地喝著杯中的碧螺春,側耳傾聽外殿的動靜。蕭巋等著婢女給他拭凈了嘴角,才緩緩坐直了身子,悠然說道:“灝弟想是已經進宮了。”

蓉妃緊張地問:“你要走嗎?”

蕭巋正想站起身,那婢女依然跪著一動未動。他一手拽住那婢女,使勁一提,婢女就勢坐在了他的膝蓋上。蕭巋牽了牽嘴角,表情似笑非笑的,整張臉幾乎是靠在她飽滿的前襟上。婢女羞紅了臉,卻喜滋滋地偷眼望他,一只手臂直勾勾地掛住蕭巋的頸脖。

蓉妃不由得偏過頭去,死死盯著窗外,五臟六腑似被煎烤著,拿茶杯的手心已經沁出了一層汗。

沈不遇的馬車到了宮外,休休隨著下車。但見宮外鎧甲侍衛三步一崗,表情肅然極為威嚴。隆隆聲響,兩扇厚重的漆金宮門大開,有宮人模樣的人出來迎接。休休不敢東張西望,緊隨沈不遇身後,一步步沿著青石步道往宮內走。

過了青石步道,整個皇宮如一幅繁華富麗的畫卷,在休休眼前蔓延鋪陳。亭臺殿閣錯落參差,琉璃瓦在陽光照耀下閃著金色的光芒。她恍恍惚惚地走著,感覺像踩在雲端裏,仿佛進了傳說中的瑤宮仙境。

走過曲折蜿蜒的回廊,折向後宮,有錦衣宮女恭恭敬敬地迎上來,在沈不遇面前低語一句。

沈不遇頷首,微顯滿意之色,指著前面幽深綿長的甬道,對休休說:“前面過去就是蓉妃娘娘的雯荇殿,一個時辰後,我在此處等你。”

休休擡頭不安地看了看沈不遇,後者微微勾起嘴角,算是一個柔和的鼓勵。休休無奈,垂首低眉,由宮女在前面引路,向後宮深處走去。

轉過山樓,便是清波碧水的玉荷池,眼前又換了另一番景象,滿目是蔥郁的綠,綠樹濃蔭,碧綠闊大的荷葉扇子般鋪滿池面,花期雖過,卻還有零星的娉婷芙蓉。清風送來縷縷清香,更顯太虛之氣,沁人心脾。

休休徜徉其中,差點忘記自己身在何處。前面引路的宮女放慢了腳步,休休這才醒悟過來,也就無心欣賞,跟著宮女踏上雯荇殿的臺階。

穿過殿外掛著的鮫珠垂滴的門簾,又是一重交錯繡著大紅牡丹與百靈雛鳥的帷幔,瞬息間一股綿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別樣的馥郁香氣。休休還沒來得及擡頭,裏面迎上來一個人影,如春日裏的一簇花,綻開在她面前。隨著宮女的唱和,休休方知此人是誰,於是倒頭跪下行大禮:“奴婢叩見蓉妃娘娘。”

“不用如此大禮,休休小姐。”

休休的耳旁響起蓉妃清麗宛轉的聲音,那聲音如三月陽春楊柳拂面。緊接著,松花色寬袖下露出一雙白皙的手,將她輕輕扶起。休休的眼波隨著那雙柔軟無骨的玉手流動,不由自主地擡起了頭。

眼前的蓉妃雖是一身簡單的著地便服,卻仍顯身材苗條,柳腰纖纖。頭上一支翡翠珊瑚簪將一頭發髻輕輕綰住,遠山般的黛眉,精巧天工的五官,一雙秋水明眸更是波光流轉,真是風姿綽約,儀態萬方。

休休心中暗暗讚嘆,感覺這樣的娘娘人間少有,尤其是那雙眼睛,似曾相識。

蓉妃也是怔怔地看她,目光有些許的迷離。

休休想到今天自己的打扮,跟眼前花團錦簇的娘娘比起來,難免庸俗了些,當下又緊張不安起來。蓉妃望定她,嘴角噙起淺淺的笑:“咱們進裏面說話。”

她攜著休休的手,盈盈款款地往內殿走。休休任憑她牽著,偷眼睥睨兩邊的景致。四角的花瓶裏插了新摘的雁來紅,此時日影已經掠過殿檐,透過窗紗,映得花兒如染了胭脂似的燦爛。

極大的內殿也垂了同色幔帳,煙霞輕薄,照得裏面蒙蒙暈暈的。博山香爐正燃起淡白色的輕煙,若有若無地彌散著。就在這迷蒙的空間,休休依稀看見織錦的貴妃榻上、躺著一個人。

休休沒料到有男子在娘娘的殿內,唬了一跳,立時站住了腳。

蓉妃感覺到了休休的驚訝,仍是盈盈笑著道:“休休小姐不用緊張,這是皇兒蕭巋。今早想到給母親問安,可巧給碰上了。”

休休一聽,急忙屈膝福了一禮,道:“請三皇子殿下安。”

軟榻上的人毫無動靜,翠黃色的寬袖懶散地傾瀉而下,仿佛攏了一袖的驕橫與跋扈。

蓉妃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勉強笑道:“休休小姐莫見怪,巋兒就這脾氣,見生人愛理不理的,熟了自然會好。你且坐著,我去把他叫過來。”

休休聽人說過,皇帝的兒子養尊處優慣了,性情陰晴不定,驕矜得很。自己只要恪守老嬤嬤教給她的禮制,一個時辰過後便萬事大吉。她光想著早點回去,也就沒有先前的拘謹,由宮婢引著在紫檀坐墩上坐了。茶幾上放滿了各種水果、瓜仁,她端起茉莉花茶淺抿一口,不由自主地順著蓉妃的背影,往裏面張望了一下。

蓉妃穿過幔帳,給躺在蕭巋懷裏的婢女使了個眼色。婢女尚自依依的,蕭巋漫不經心地將其一推,從榻上坐起來。婢女從柔軟的緞衫上滑落而下,一屁股跌坐在地。蕭巋自顧自撣了撣衣袖,道:“母妃來了客人,孩兒告辭。”

“都是自家親戚,你就出去打聲招呼。”蓉妃柔聲細語勸說道。

蕭巋面露訝色:“親戚?哪家的?”

“說話就知道了。”蓉妃半開玩笑說,心裏卻甚為緊張。

她料不定這次的精心安排,會不會引起兒子的疑心。還有這個叫休休的姑娘,雖是清秀,然而難免土了點兒,兒子是不會上心的。她失望地以為,休休能讓兒子多看幾眼,已經是她莫大的造化了。

蕭巋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大踏步走了出去。隨著腳步聲漸近,他那高大的身影落在塗金地磚上。外殿的休休不禁擡眼望去,只見逐漸燦爛的陽光穿透了雕花窗子,落在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上,飽滿的額角,挺直的鼻梁,空中彌漫著一種令人沈迷的霧氣。

她的心跳突然莫名地漏了一下。

蕭巋瞥了休休一眼,如寒夜裏穿透黑雲的流星,轉瞬即逝。他說話悠然自得,透著說不出的味道:“你是誰家的?”

休休哪經過這樣的場面,雙頰嫣紅,又不得不坐起重新見禮,結結巴巴道:“相……宰相府的。”

蕭巋一聽“宰相”兩字,想都不想就走。蓉妃適時拽住了他,試圖做最後的努力:“巋兒,休休是沈大人新收的養女,剛來江陵,你別嚇唬她。”

“養女……”蕭巋恍然大悟狀,眉目間漾起古怪的笑意,“我正奇怪呢,沈府怎麽又出來個千金?”

冷不丁地又轉向休休,兩眼炯炯地逼視著她,問:“你姓沈?”

休休緊張得腦子一片空白,脫口道:“姓陶。”

她茫茫然的,卻突然想起二夫人柳茹蘭說過,她是沈不遇收養的,以後就是沈家人,她自然不是陶休休,而是沈休休了。可這個三殿下用審視的目光盯著她,一時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只能照實回答了。

蓉妃見蕭巋主動跟休休說話,心內驚喜,打圓場道:“休休小姐現今做了沈大人的女兒,自然要姓沈了。巋兒,你們初次見面,就多坐會兒陪母妃和休休說說話。”

“不了,正要和灝弟商議狩獵之事,三天後就要出發。”

“還有誰一起去?”蓉妃急問。

“灝弟說,他帶上大舅家的表妹,人多熱鬧些。”

“原來是懿真。”蓉妃聞聽此人就發急,眼一轉,隨即用柔和的語氣說道,“那也把休休一起帶去,她和懿真可以做個伴。”

蕭巋緘默不語,雙眼移向地面。殿內明滅不定的光影徘徊在他身上,誰都猜不透他在想什麽。空氣雖是陰涼,卻沈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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