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關燈
來說,已經是做夢都難以想象的奢華了。然而她不習慣,甚至感到了寂寞。是的,她覺得自己像個折了翅膀的鳥兒,被那個相爺囚在籠子裏了。

記得離家的時候,母親曹桂枝眼裏絲毫沒有分離的哀傷,反而恰似有了盼頭,眸光發亮。她說:“幸好生的女兒可人,才讓相爺中意。休休,娘下輩子靠你了,替我爭口氣,聽見沒有?”

娘的話說得透明,休休感覺自己好像被賣了,一顆心掏空般難受。

想到這裏,她微濕了眼睛,幽幽嘆道:“他為什麽獨獨看中我呢?”

“看中的就是你。”

冷不防一聲落下,休休驚顫,惶惶地回頭去看。沈不遇不知何時站在後面,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她驚駭,隨即偏過頭去,避開那道比刀子還鋒利的眼神。

“這樣的小姐日子,你應該感到滿足。”

沈不遇信步走至休休身邊,望著接天蓮葉閉口不語。本來不大的水榭一時靜極了,休休似乎能聽見自己緊張的心跳聲。這個人近在眼前,有一股莫名的壓迫感讓人窒息。這是源自那身鮮艷的盤錦寶相金絲的朝服,還是源自他本身自帶的威懾力?此時他的眉端緩緩放開,聲音沈靜:“跟她好像。”

休休擡頭,不由得問:“誰?”

沈不遇只含混地咳了一聲,顧左右而言其他:“按理來說,相府的小姐需懂《女誡》《女訓》,熟讀《烈女傳》,深知修德敬慎、專心曲從的道理。你剛從鄉下來,這些暫不強求,但那些平時的規矩禮節,必須謹嚴遵守,免得被人看不起。”

他見休休一臉困惑,索性道:“我的意思是,後天帶你進宮見蓉妃娘娘,我先讓宮裏的嬤嬤教你一些宮規禮數。”

休休腦子嗡的一聲,一時說不出話來,臉色像鮮花怒綻,紅透了。沈不遇看在眼裏,淡淡一笑,輕描淡寫道:“蓉妃是沈家皇親,讓你進宮,只是家敘而已。”

“你不是想見見江陵的繁華氣派嗎?我會讓你如願的。”臨走時,他意味深長地留下一句話。

沈不遇一走,休休怔怔地站了半天,直到燕喜找她才緩步回了院子。燕喜聽說小姐要進宮,喜得拍手笑道:“小姐確是好福氣。聽說相府除了兩位夫人,就是少爺小姐也沒見過蓉妃娘娘真容。”

休休想起一樁心事,便問燕喜:“我爹娘以前在相府,一個是泥水匠,一個是丫鬟,你是不是聽說過此事?”

燕喜想了想,搖頭說道:“我和翠紅都是兩年前進府的,不清楚以前的事。再說,府裏的人都是謹言慎行的,知道小姐爹娘的,除了老爺夫人,也就是福叔了。”

休休將父母之事暫擱一邊,因為讓她惶惶不安的事就在眼前。想想自己只是從未出過遠門的小丫頭,此番卻要進宮拜見尊貴的娘娘,簡直難以想象。聽人描述皇宮氣勢如何雄偉恢弘,宮裏的人舉手投足不能有絲毫紕漏。她愈想愈緊張,到了夜裏,翻來覆去不能入眠,數著更梆敲擊聲,到了後半夜才迷糊過去。

因蓉妃是皇親,休休只是相爺新認的幹女兒,一到相府卻遭如此優遇,相府內一片驚訝。加上這位新來的小姐一直隱蔽獨居,神龍見首不見尾,人們私下便開始議論紛紛。

柳茹蘭倒是熱情,著手幫忙準備休休進宮穿的衣服,還請來宮裏的嬤嬤給休休講解宮規禮制。沈不遇本想順著蓉妃的囑咐,將此事低調處理,心中卻無端地忐忑,也就隨柳茹蘭辦了。

那天柳茹蘭起了大早,帶了翠紅去萏辛院,剛出院子不久便碰見了大夫人黎萍華。黎萍華向來不茍言笑,此行狀似無意碰面,大夫人說話也是不經意般:“大戶人家收個養子養女,實是平常不過的事。養女不是稀罕物,想做相府千金很多人想求都求不來呢!那位休休剛死了父親,算是寄人籬下吧,老爺卻如此慎重待之,倒像有求於人家似的,這就怪了。”

柳茹蘭自然聽出話語裏的酸味,淡然笑道:“老爺做事向來縝密,咱們為妻妾的哪有猜忌的道理?姐姐看見過休休,長得三分像蓉妃,蓉妃聽說後自然起了好奇。再說,休休的父母都是孟俁縣守本分的人,那孩子也乖巧,著實討人喜歡。”

“我倒覺得一點也不像蓉妃,倒像以前她的丫鬟曹桂枝,天生一副狐媚子相,小小年紀腦袋瓜裏不知裝的是什麽!幸好她早早離了沈家,不然沈家早晚會鬧個雞犬不寧。”

柳茹蘭聞言,依然保持好氣度,正色道:“姐姐休咒我了。想我膝下無女,運數遠不及姐姐,如今才招來這麽個女兒,想養出個狐媚子不成?”

“我是好心提醒你。算我多嘴,你就當沒聽見。”

黎萍華討了個沒趣,悻悻地走了。柳茹蘭被她的一番話惹了氣惱,原地站了片刻,才收拾心緒繼續走路。

休休卯時便被叫醒,燕喜早已站在床幃前伺候。待柳茹蘭進屋,休休已經盥洗完畢,坐在梳妝臺前,一臉的緊張。

柳茹蘭察覺到了她的不安,便好心寬慰她,燕喜也在旁應和。柳茹蘭找些聽到的宮闈笑話講給她們聽,三人皆是笑得前仰後合,休休自是舒坦不少。

有老媽子往休休臉上傅粉,又將休休的雙頰用胭脂搽出粉紅,眉毛描得又彎又長,用檀葉點唇,綰起雙鬟望仙髻,身著絳紅百蝶宮裙,裙幅上的牡丹朵朵碩大而明媚。休休如此這般打扮,往銅鏡面前一站,只見仙姿玉色、盈盈裊娜一佳人。在眾人的一片讚嘆聲中,連休休也認不出自己了。

柳茹蘭執起她的手,細細端詳,道:“真是個美人啊!這就等相爺過來,相爺見休休這般俏模樣,定是喜歡。”

燕喜拊掌笑道:“小姐這個樣子,想是宮裏的嬪妃都被比下去了。”

休休任由著擺布,心想:自己這番模樣,倒不知該先邁哪只腳了。

不大一會兒,沈不遇著了一身暗紅色官服進來。他初瞧休休一身打扮,訝了訝,待眼光落在休休的臉上,眉頭突然緊皺,道:“臉上亂七八糟塗的是什麽?擦掉!”

老爺大發脾氣,眾人驚慌失措,柳茹蘭急忙叫燕喜重新端上清水,屋內一陣手忙腳亂。

“還有,別穿得花花綠綠的,把衣服換了!“沈不遇又命令道。

待休休恢覆到舊模樣,身上也不過是淺色湖縐紗裙,這種料子看著極為素雅,日光下才顯暗紋蕊葉,雅潔素淡至極。她不安地站在沈不遇面前,等待他滿意的回答。沈不遇只掃了她一眼,二話沒說,徑直往外面走。

柳茹蘭唯有頷首,遞了個眼色。休休會意,只好亦步亦趨地跟上。

東邊彩霞滿天,空氣中帶著絲絲清涼,一輛紅漆彩繪的落簾馬車轆轆行進在通往皇宮的街道上。

休休不知道這一去會遇見什麽,她默念著那些新學會的繁縟禮制,天真地以為,這不過是她平生唯一的皇宮之行罷了。

窗外鳥聲聒噪,又將是一個漫長的白日。蓉妃坐得久了,心緒反而愈加躁動,去殿外張望了片刻,又折回內殿。這樣來回幾次,連自己都驚詫於自己竟如此坐臥不安,索性喚過侍婢將蟬翼紗窗支起。

侍婢剛開窗,驚喜地喊:“娘娘,三皇子殿下來了。”

蓉妃心裏一動,重新抖擻起精神。轉眼間,蕭巋掀簾子沖了進來,一襲翠黃明晃晃得令人目眩,袍間帶起一股風,颼颼的,連案幾上的信箋硯紙也仿佛受了影響輕輕顫抖欲飄。

總算來了。

蓉妃半瞇著眼,含笑望定。對頸鑲金邊飾的長衫,袖口用金線繡出翟紋,腰間鑲嵌紅寶石的玉帶鉤,滿翠八團龍束金鑲東珠帶,唇若塗脂,眉彩奕奕。這就是自己的寶貝兒子—蕭巋。蓉妃心下讚嘆,欣賞自豪之情溢於言表。

她當下拉住兒子,嗔怪道:“幾日沒來看母妃了?”

蕭巋也不說話,自顧自松開母親的手,一撩緞袍,轉身便往貴妃榻上倒去。蓉妃過去仔細端詳,兒子眉頭緊鎖,鼓著腮幫子,臉上比平時多了一層陰霾,心口咯噔一下。她小心地問:“小祖宗,今兒又怎麽啦?”

蕭巋呼地翻身,雙眼直直對著母親,似在冒火:“母妃跟父皇說了什麽?”

“沒有啊,最近也沒見到你父皇。”蓉妃自是吃驚,“巋兒,出了什麽事?”

“還不是選妃的事?”蕭巋幾乎咬牙切齒道,“我剛去了父皇那裏,父皇早不提晚不提,偏偏今日問安時提起。聽說朝會有人參了一本。哼,定是那沈不遇出的餿主意。”

見母親睖睜著不說話,蕭巋冷笑,陰陰地說:“那家夥兩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