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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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要輔之以正道,多教導教導他。”

沈不遇一聽自然大,面露難色。

蕭詧一看沈不遇的神色,不禁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道:“為難了是不是?連老師也管不了誰又管得住他呢?”頓了一下,蕭詧似是自言自語道,“是得有人管管他了。巋兒今已十八歲,尚未選婚,弱冠之年即選皇子妃。社稷事重,由不得他胡來。”

“皇上,這事讓祠部去辦。”

“嗯,到時可令祠部操辦,從正二品以上的王公大臣家裏多挑選幾個。記住,千萬提防穆氏一族。”

“臣明白。”沈不遇拱手應諾。

“對了……”眼看著沈不遇躬身退出,蕭詧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道,“聽說最近愛卿收了個義女?”

“是。”

“愛卿的眼光一向不錯,多大了?”

“十五歲了,鄉野女孩子,沒見過啥世面。”沈不遇謙卑道。

蕭詧開玩笑道:“璞玉渾金啊!玉不雕不成器,好好調教必是一塊好玉。有空帶她進宮來陪蓉妃說說話,巋兒也會見到的。至於以後,那要看孩子們的緣分了,如若有那麽一天,你我成了親家,哈哈……”

皇帝愈說愈開心,臉上絲毫不帶病容,日光透過龍紋燈影,滲出吉祥。

從翎德殿出來,沈不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擡頭望了望霞光萬丈的蒼穹。天空中高飛的雁陣齊整整掠過,他的眼角頃刻布滿了笑紋。

沈不遇輕車熟路地往前走,前面便是飛檐三重,崢嶸崔嵬的萬福閣,西順山樓,幾株棠梨枝葉茂盛濃密,微風吹得柳絮紛飛,蓉妃的雯荇殿就在眼前。

一個女人二十個芳菲年華便都埋葬在這座殿閣中,如今韶華漸逝,殿閣也就成了皇宮裏不再耀目之地了。荷池依然是荷池,舒卷的綠荷上壓滿了水珠,仿佛知道在太陽猛照下命數已盡,漫無目的地拼命滾動著。

內殿,貼身宮婢敬完碧螺春便鞠躬退出。

蓉妃端然而坐,歲月的流逝並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跡,依然妍姿俏麗,艷如桃李。尤其是那雙鳳眼,雖然已經失去了年輕時的清幽,卻依然顧盼生輝,讓人久久不能移目。

沈不遇想起另外一個人來,那雙眼睛,如一汪潭水,清澈透著天真。

“表哥,皇上怎麽說?”蓉妃輕喚道。

沈不遇從淺思中緩過神,這次他不想隱瞞什麽,何況這是蓉妃最關心的。於是輕咳一聲,應答:“皇上的意思,想立太子。還有,不能由著三殿下的性子來,等他弱冠之禮一過,一定要給他找個皇子妃。”

“這太好了,皇上向來對巋兒的事最上心。只是……你看我多失敗,連唯一的兒子也管不好。”

“娘娘可以和皇上多商榷,畢竟這是皇上的家事。”

“我已有一個月沒見到皇上了。”蓉妃顯得尷尬,眼裏流露出一絲憂郁。

“娘娘多保重。”沈不遇不敢正眼看她,壓低著聲音,“皇上昨夜痰裏有血絲。”

蓉妃“哦”了一聲,眼神暗淡。雯荇殿裏立時闃然無聲,天青色的蟬翼紗外偶爾有微風拂過,發出窸窣的寂寞聲響。

“你將她收進來了?”過了片刻,還是蓉妃打破了彼此的沈默。

“來了好幾日了,臣將她安置在萏辛院裏。一來那裏僻靜,二來防止外人驚擾。”

蓉妃微微而笑,眸中透出難以言喻的迷離神光:“以前在沈家,我在萏辛院一住便是兩年……”她回神,又不禁低嘆,“可憐的孩子。過些天把她帶來,先見個面也好。”

“娘娘放心,臣自會安排。”

兩人又嘀咕了一陣,眼見時辰不早,沈不遇便躬身告退。

蓉妃孤獨地站在殿外,望著沈不遇離去的背影,棠梨樹下落英紛紛揚揚,空氣中彌散著花木的芬芳。惆悵了一會兒,她轉身移步內殿,慢慢坐到花梨木交椅上,那裏似乎還殘留著沈不遇身上的餘溫。二十幾年物非物,人非人,她終須倚靠著他,正如他也是。

打定主意,她喚過婢女,緩緩道:“去三皇子宮。”

由雯荇殿到蕭巋的住處還有很長一段路,但過了甬道就必須下輦步行。日頭直射下來,眼前的金色琉璃瓦熠熠生輝,飛檐直插雲霄。蓉妃走了數十步,嚴妝之下的額頭已是布滿細密的一層汗。

算來,這樣走著看兒子的機會也不多了,皇上已在外面大興土木,巋兒即將擁有自己的宮殿了。皇上這樣的恩賜,一半出於寵愛,一半是給天下人看的。

蓉妃邊想邊走到了內苑月洞門前,只聽見一聲高喚:“曹硯容!”

轉頭時,只見抄手迂廊處璨金華蓋浮動,皇後在大批宮女的簇擁下,錦緞一般鋪向這裏。華蓋下皇後濃艷的眉目緊皺,望著蓉妃一臉怒氣。身邊緊隨的大皇子蕭韶苦著臉,無辜地吐了吐舌頭。

蓉妃被那尖銳的聲音刺得微微一震,隨即屈膝施禮。皇後一擡下頜,冷冷睥睨著蓉妃:“看看你養的好兒子,把韶兒的紫藍金剛鸚鵡騙了去,說拿去逗樂就不還了。那鸚鵡是吐谷渾來使進獻給本宮的,全梁朝也就這麽一個珍稀物,倒被你兒子耍猴似的拿去玩。他不還,本宮找你做娘的要!”

一旁的蕭韶忙插話道:“母後,三弟說還肯定會還的,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還……”

“閉嘴!”皇後喝住兒子,整張臉陰沈下來,“你就會替你弟弟說話,誰替你這個大哥想過?能有還嗎?他囂張橫行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蓉妃見蕭韶反遭皇後訓斥,內疚道:“韶兒別急,我這就帶你去巋兒那兒,定會把鸚鵡要回來。”

說話間,迂廊那頭姍姍走來一名翠衣宮女,原來是蕭巋的隨侍婢女秋月。她轉到眾人面前時,眾人驟然眼睛一亮,秋月的手裏捧著一只烏木雕花的籠子。那只紫藍金剛鸚鵡就在裏面,鮮艷的藍羽蒙身,眼珠子神氣活現地溜溜轉動。

蓉妃心下釋然,微笑道:“好美的鸚鵡,還了就好。”

皇後不甘心,眼光不住地在鸚鵡身上徘徊。秋月就勢將籠子呈到皇後面前,那鸚鵡仿佛懂了意思,張開彎鉤鳥喙兀自沖皇後叫起來:“還給你!還給你!”皇後嚇住,想怒不能怒,鐵青了臉。蕭韶卻覺得有趣,接過鳥籠忍不住去逗,鸚鵡緊接著又來一句,“小氣鬼!小氣鬼!”

周圍的宮女禁不住捂嘴偷笑。

“三殿下說,鸚鵡就學會了兩句。”秋月緩緩道,看著皇後努力克制情緒的模樣,微施了一禮,也不待準許,轉身就走。

蓉妃也覺可笑,可發現皇後一雙鳳目已綻出火光,便極為溫善地解釋道:“巋兒這孩子,姐姐也是看著他長大的,任性妄為了些,萬望姐姐別惱他。”

皇後冷哼一聲,遮住眼中火光,嗤笑道:“巋兒是皇上的心肝,本宮哪敢?”回頭朝蕭韶道,“咱們走。記住,以後別拿自己家的寶貝亂給人!”

看著皇後母子由宮女簇擁而去,蓉妃稍稍停頓了心神。她出了月洞門一路快走,直走到蕭巋的寢殿外。假山瀑布響起嘩嘩的水聲,而比水聲更大的,是蕭巋不羈的大笑聲。

蓉妃繞著假山望過去,白玉欄桿周圍宮婢環繞,蕭巋和蕭灝並排歪靠在長椅上。蕭巋朝蕭灝耳語幾句,一把摟住秋月縱聲大笑,俊秀的容貌在閃耀的日光下,閃現一絲邪惡。而蕭灝好像聽到什麽趣事,不由得也跟著笑起來。

水花瀲灩,如繁亂的點點飛雪,肆意地濺在他們的衣袍發間。

蓉妃默默地望著,近乎無奈地笑了笑。細細淡薄的水霧將她的身影拉得波動不定。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在這個時候出現是那麽的多餘。心境一閃,她無聲無息地轉回假山那頭,對隨身婢女示意道:“回去吧,改日再來。”

長裙迤邐,蕭巋的笑聲還在耳邊隱隱回響。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萏辛院位於丞相府西南側後院,從夜鎣池舉步登上水榭,可見後面幾株粗大的參天松柏,終年郁郁蔥蔥,濃蔭蔽日。隔著松海,榭上的人只能影影綽綽見到萏辛院飛翹的屋檐。

休休獨自站在水榭上,澄碧的池水,正綠了半幅繁茂的蓮葉。她默念著天際教會她的詩句,輾轉的目光停留在柳蔭上。那裏棲息著幾只燕子,相互呢喃,那些話又是休休聽不懂的,接著撲騰著翅膀往遠處高飛。

休休想:這些燕子能不能幫她給家鄉的天際捎個信呢?

雖然沒見什麽官家小姐的鐘鳴鼎食,但也是獨門獨戶,吃穿無憂,這樣的日子對習慣了貧窮的休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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