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冽的腦子嗡的一下瞬間死機，他拉起了誰逃跑了，直跑到沒人處才發現是小熏。

“怎麽是你？”

“我們去哪？”

過了這麽久，任冽覺得她似乎一點都沒變，她看他的眼神，幸福的甚至有些討好的笑臉。即便他現在是這副模樣，也不會有一絲奇怪。

“先找個地方讓我把衣服換了。”

“去我那吧！那家酒店。”小熏指給他看，拉著他的手向前去。

“你怎麽不問我？”

“嗯......好像有很多想問，又沒什麽要緊的。”

“現在這種情況不要緊嗎？”

“什麽情況？啊！女裝嗎？我也偶爾會穿男裝。有什麽關系，你就是你，穿什麽都是你。”

她這樣說，好像就真的，沒什麽大不了了。

任冽在她的房間換了原本放在挎包裏的衣服，洗了臉，妝卻沒卸掉，小熏給了他卸妝水，可他看起來並不熟練，她就拉他在地毯上坐下。“我幫你。”

“不用了。”

“怎麽說我也是女明星，很擅長的。閉眼睛。也可以先閉一只，另一只留下看我。”

“不會睜一只。”

“撒謊。睜開！”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但他知道她此刻離自己多近，他感受得到她的呼吸，睜開眼睛，只會是另一雙眼睛，但他很怕，很怕這雙眼睛會留在他心上。

“真不睜？”小熏又問。

很明顯很清晰的，他意識到了，自己在動搖。最後掙紮的一秒，她，親了他。

“不是初吻，不用有負擔。”依舊是她一貫的語氣，開心的像個偷偷做了壞事的孩子。

“也不是我的。”他別過頭去看窗外擦黑的天，避免對上她的眼。

“嗯？總不會是給了剛剛那個人吧？”

“呃......”

小熏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襲來：“其實！其實我和男人只差一具身體，要不你再考慮一下，看看我的靈魂？”

“哦，那我可能不會喜歡你的靈魂了。”

“......”不喜歡？又不喜歡！？嗯？不喜歡......“啊！靈魂那種東西哪來的性別！”她笑嘻嘻的說。

其實，任冽偶爾會想起她，也會在和梁盈盈的聯系中詫異她的執著，他很難理解執著。在他的世界，大概正應了那句話“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這大體上是胎裏帶來的秉性，天生的氣質，疏離又怯懦。只是這天生的氣質沒有記憶做支撐總會被後天的成長環境影響改變，所以童年時他也是過了幾年快樂時光的，可這快樂越濃，失去時便越痛，到頭來，反倒為他這氣質補了閱歷。縱然年少時也曾有過不甘，也曾一時意氣，卻每以失敗告終。追求就像蛋糕，忍不住咬一口就要實在埃上一鞭子，久而久之，蛋糕就與鞭子畫上了等號，只覺得是可怕的東西，是進一步的失望，是更深的悲劇，避而遠之。而小熏就像蛋糕，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像鞭子落下的前一秒，滿滿的，都是驚恐與痛苦。真正打倒一個人的，也許並不是傷害，而是對傷害最深的恐懼。所以他不等鞭子落下，便落荒而逃。

再次相遇，她依舊是最亮的光，最誘人的蛋糕，可卻漸漸讓他憶起了它的美味。

“你也是來度假的？”小熏斜靠著床，頭枕著自己的手臂，看著走去落地窗邊查看手機的任冽。“我們選了一樣的地方休假！多有緣！”

“我在這工作。”

“所謂‘有緣千裏來相會’！就是說我們！”

“只是你去的地方多了，相遇的概率大了而已。”

“你剛剛還牽了我的手，奔跑在異國小鎮，偶像劇一樣的浪漫！”

“......”任冽確有一度恍惚，但......“不過是因為我是右利手，你又恰巧站在右側。”他給了他認為合理的答案。

“那也是恰好站在右側的緣分！”要非這樣說，倒也無可反駁。“誒？你在這工作啊？”小熏“散熱”不好的腦子終於反應到了重點信息上，想自己扣著人家畢業證這些年，也不知道他從事的是：“什麽工作？”

“旅行社，有個駐點兒在這。”窗外有對情侶從樓體的一側走進院子，在水池邊的躺椅上坐下，視線掃到任冽時友好的笑了笑，他卻裝作沒看見的移開了視線，他不想被誤會他們也是一樣的普通情侶。

“旅行社！？就因為不想見我你連行兒都改了！？”

“想多了，原本也沒想過本行業就業，不好找工作。”

“但你喜歡啊。不然為什麽要考？”

“分數正好。大多數人不都這樣嘛。”

“那現在的工作開心嗎？”小熏坐直問他。

他苦笑，或許已經到了該離開的時候，她的話明顯是沒話找話的傻話。可他回頭去看卻是張滿是認真的臉，演技？還是女演員做久了不食人間煙火了？

“發錢的時候挺開心的。”

“那我給你發錢你跟我玩吧！”

說鬼使神差也好，說居心不良也罷，他看著她，“好啊。”應道。

就在此刻，小熏也不知用了什麽肢體微操作瞬間站了起來：“那我們去結婚吧！”

任冽本來要把手機揣進褲兜裏，手就那樣懸在半空裏足有三十秒沒動：“還，還是先看看風景嘗嘗美食......呀？”

“然後再結婚？”

“不不，這個結婚不算在玩裏。結婚是......”

“分套餐的嗎？來套ｖｖｖｉｐ套餐！”

“是我自負了玩不起再見。”

“哎——！看風景看風景，再多拍點照片，嗯！都有這個過程的。等我換件衣服！換衣服換衣服。”

“門口等你。”

“不用！”小熏一把抓住了他。“就這等吧，可以看！我身材很好的。”

任冽一臉無奈，生生把她的手從他胳膊上拽了下來，一字一頓的重覆道：“門！口！等！你！”

她就也一字一頓的回：“不！許！逃！跑——！”

“不會逃跑的，又跑不過你。啊對了，先去吃飯，別穿的像去領獎一樣。”

“穿的像去領獎一樣？我什麽時......”沒等她說完，任冽已經出了門，她便一邊換衣服一邊自言自語著：“我什麽時候說要穿的像去領獎一樣了？要去領獎？要去領獎的時候啊......我怎麽可能平白無故穿禮服啊？禮服......”記憶裏有什麽微微蠕動了一下又沈睡了過去，卻在另一片功能區活躍了起來：“拍婚紗照也可以穿啊！”然後又突然向門口望去，見拉著簾子的玻璃門外他的影子還在才安心下來。

任冽帶著小熏去了鎮裏生意最好的餐館，這時候正熱鬧，連擺在外面的桌子也沒有幾張空著，他們沒得選擇只能坐在相當外側，好在沒見有車經過。服務員小姑娘顯然是認識任冽的，但卻隱隱打量了下小熏，被她一個媚眼拋過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沒一會兒招牌海鮮拼盤就被端了上來，直到此時小熏可憐的胃才有機會向主人哭訴自己被忽略的委屈。任冽倒是不怎麽餓的樣子，視線在人群中游走著像在找什麽人，還沒等他找到就聽有音樂聲從餐館裏傳出來，隨後一個女孩跳著舞出現了。

原來是在等著看美女。小熏湊近任冽說：“你果然有戀妹情結，這女孩怎麽看都有點像聖姑。你要是想她怎麽不回去看她？還是已經見了單單瞞著我？”

“我可看不出哪像。”

“可愛啊，我見猶憐。”

“三年前，她和男朋友來度假，不幸發生了意外，之後每年這個時候她都會來這，用她的方式紀念他，上傳一大堆的照片告訴家人她很好。”

她看起來確實很好，好到讓小熏懷疑這個故事只是他臨時編出來的，當然，他不會。“可是離開的人才可憐啊。留下的人至少還能笑。或許他在離開前的最後幾秒裏在恨她吧。”

“怎麽會？他愛她，就會希望她向前走，希望她有新的幸福。”

“不。她怎麽能忘了他？她該等著他，即便過了此生，還有來世。”

任冽有些吃驚，沒人會覺得她是這樣的人，但他卻知道，她沒有開玩笑。“太偏執了。”

“有嗎？但我做得到。”

她眼裏的堅定，他看的清清楚楚，撼動著那些他曾堅守的原則。

他笑了笑，開了一個不適宜的玩笑：“被你愛很有負擔啊。”

“......哦。對不起。”

即便他的視線躲開了，耳朵也“看”得到她的怯怯。

“我又不愛你，說什麽對不起。”

“我愛你啊。”

“果然是女演員，情話張口就來。”

“有臺詞自然張口就來，沒臺詞只對你一個人張口就來。”

“千熏雪！”

“叫的這麽正式，要求婚啊？我答應了！”

任冽一聲嘆息：“大庭廣眾，勸你含蓄。”

“就算我說的再大聲，這裏有幾人能聽得懂？聽不懂和聽不到是一回事，所以我現在是很私密的對我的愛人說情話。怎麽？想堵我嘴啊？那......要麽餵我，要麽親我呀！”見任冽瞪了她一眼沒說話，她又接著說：“其實在擇偶這件事情上，愛我的人還是我愛的人，選前者的更多的！要不你也考慮嗚......”

聽不得小熏繼續洗腦，任冽剝了牡蠣塞進她嘴裏，然後又剝了一只，一只接一只。旁人來看，也確實就是普通情侶無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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