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16是與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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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姍姍竟穿了一件襖出來,這襖五鑲五滾,配色大膽,極盡奢華,顯然是新春才做的,特意穿出來顯擺。

“這都什麽時候了,穿單衣都不覺得涼,怎麽還穿起襖來了?”陳程笑話道。

“你懂什麽?這時候最是馬虎不得,早晚涼著呢!”

“哪涼啊?我看你臉都熱紅了。”

“這......是凍的!你就說好不好看?”

“難看死了。現在哪還有人穿這種衣服啊?去了大城要被笑話死。還有那頭發,你都多大了還梳雙髻。”

“我......你,你沒有新衣服你嫉妒!”陳姍姍撂了這麽一句轉頭就回屋了,本來就熱紅了的臉更紅了。

“去哪?還不吃飯!”陳老爺好不容易憋住了笑才叫她,人卻已經進了房門了。便囑咐王媽盛好了給她送去。剩下的三個人又各自暗笑了一會兒,就聽家人說劉符來請老爺去做主呢。陳程對劉符這個人還有些印象,就順口問是什麽事?只聽陳老爺嘆了口氣道:“羅亂事。你告訴他我病了去不了了。”一會兒那家人又來說劉符聽見老爺病了要進來看望呢。

“到底是什麽事?要這般糾纏?”陳程放了筷子又問。

“劉符這人,你小時候是見過的,手巧的很,就是好吃懶做。原本在西邊有片祖產,前些年過不下去了,就用那地契典當錢花,當鋪想著既是祖產他定會去贖,也不催他走,只讓他還住在那。後來不知怎麽就動了歪心思,偽造了一份地契尋了買家賣了,畢竟鄰裏都知道那是他家祖產,又是他親自賣,還請了中人,那地契也仿的極真,也就誰都沒提核實過官的事,為的也是省了那高額的稅金。他得了錢就去當鋪贖回了真地契,帶著出門去了。從此那假地契就變成了真的,前年又正經被那前買家賣了一次,只是也沒過紅。誰知幾天前劉符突然回來,說有人強占了他家祖產。那新買家姓沈,是前年才搬來的,為人直率好交,倒也是個好人。只是,當時當鋪已經黃了,從劉符手裏買假地契的前買家也搬走了,剩下一個中人,年紀大了,去年就糊塗的不認人了,劉符只對那地契上的簽章一概不認,遍地說自家祖產被強占了,四處找人做主去鬧,煩得很。”

“那說不定真如他所說呢?”

“先不說他這人人品如何。單說那當鋪老板雖走了,可經手這事的一個夥計是本地人,他清清楚楚的記得,劉符去贖地契的時候說自己急著登船,讓夥計快些找,耽誤了時辰要讓賠船票呢。何況那假地契就擺在那,又是誰偽造的呢?那買家也是這兒的老人了,兒子補了缺,接他去養老的,雖有些貪小便宜,卻也還不至於做出這種事來。”

“怎麽不報官?”

“報了又怎樣?只憑一個夥計的話很難作證的。”

“那去養老的買家呢?只要找到他不就都明白了。”

“關鍵是老人家上月沒了,兒子正值熱喪,只說不知,不願管這閑事。到了官府,怕是要讓沈家還地的。”

陳程想了想,說:“倒也容易。中午不用等我吃飯了。”

“你又要上哪去?”

“我幫了沈老爺這麽大個忙,他還不請我吃頓好的?”說著就出門去了。單影跟到車邊,陳程卻在車邊立了一會兒轉頭讓他回去,他也就徑直去了廚房領了飯回屋去了。

屋裏的小貓本已經餓的無精打采,一見他回來立馬來了精神,喝了點粥就開始這瞧瞧那看看的巡視地形,正四處好奇著卻突然躲進了床底下,原來是有人來了。

陳姍姍脫了襖,又解了雙髻,和早上睡眼朦朧的從閨房裏出來時一個模樣,只是嘴撅的更厲害了,一臉的不高興。

“他竟然說我的新襖難看!究竟哪裏難看了?過年的時候大家都說好看的。”

“是好看的。”單影到陳家時陳姍姍還不滿周歲,眼看著她一點點長起來,好像親妹妹一樣,唯獨和她在一起,單影會說很多話也會笑的很開心。

“你就哄我!你們都哄我!明明知道不好看卻誰都不告訴我,擎等著我出醜!我還穿著去風姐姐那玩來著,她們肯定也暗地裏笑我呢!”

“確實好看的。只是在大城裏不大時興了。”

“那時興什麽?”

“嗯......我看沒什麽人穿了想必就是不時興了,可時興什麽......還真不清楚,大城裏的女人實在穿什麽的都有,多稀奇古怪的衣服都有人穿,竟還有女子剪了短發穿男裝的。”

“女子也剪了短發!?”

“是啊,驚人得很。小姐也想試試?”

“不不不!我可不敢,我娘非打死我不可!”

“那我來幫小姐梳頭發吧。”

“怎麽梳?我讓王媽幫我梳了錐髻,可總覺得怪怪的。”

“若說小姐梳雙髻不好看,那世上可沒人敢梳雙髻了。”

“可他說我太大了。”

“已經這麽大了嗎?那是不是少爺也該定親了啊?”

“呵!沒錯!我都這麽大了,他怎麽還不成親?他再說我,我就這麽回他!”陳姍姍的性子倒是極好哄的。“誒?他人呢?”

“去沈家了。”

“沈家?前兩年才搬來那家?”

“是。”

“那家的姐姐人是好的,就是不大理人,聽說媒婆都去了多少趟了,也許配上人家。我看日後是要做我家嫂嫂了。”

“為何?”

“因為我哥也老大了還不定親啊!”說話間單影已經幫她梳好了頭發,兩人就著這話又笑了一會兒,大概是引得小貓好奇了,悄咪咪的從床底下鉆了出來,正巧被陳姍姍瞥見,她大叫一聲:“老鼠!”

單影急忙穩住她道:“不是老鼠,是只小貓。小姐不要喊,若被人知道了就得趕出去了。”

“小貓?”

“嗯。你看。”

“好小的小貓。你從哪弄的?”

“街上走著,它就自己跟上來了。”

“給我抱抱。”

“小心些,別讓它撓著你。”

“影哥哥,你說你要是女子多好,我就認你做個姐姐,成天和你綁在一塊兒。”

“以後小姐出嫁了,我就陪您到婆家去,也還是一樣的。”

“怎麽可能一樣?到底是不方便的。你說你怎麽就不能生成個女孩呢?”

“大概......因為女子活的太難了吧。”

“怎麽會?我就不覺得哪裏難。生做男子才難呢,你看我哥,又要外出求學,以後又要接手家裏。麻煩死了。”

“小姐是帶著福氣投胎的,自然不同。”

“瞎說。難道你就是帶著災難投胎的?”單影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聽王媽就在門口問小姐在不在,說風家來人請小姐過去玩呢。陳姍姍便忙著赴約去了。

單影留在屋裏看了會兒書,想起換下的衣服還沒洗,難得天氣大好,收拾收拾就出了門。才剛打了水剛把衣服浸濕,就聽大門外有人嚷嚷,聲音倒是熟的,似是剛聽過的,恍然想起正是早上來過叫劉符的那人。

“怎麽又來了?”

一臉厭煩的王媽擦著手從廚房出來,正巧和從書房出來的念井撞個正著,念井急忙道了歉,又傳話給單影:“老爺讓你出去問問,打發了。”

單影應了一聲放下袖子去應付。剛一出門就聽劉符大喊一聲“陳老爺給我做主啊!我這回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

“房契的事,可是解決了?劉老爺這又受了誰的委屈了?”單影問他。

“可不就是房契的事啊!”

“怎麽?我家少爺沒陪您去?”

“去是去了,卻幫了沈家了!”

“如何就幫了沈家了?”

“陳少爺同我一進了沈家就提起要看看兩家的地契,我尋思這也正常,總要定出真假才好說事兒的,也正巧這地契恰好在身上,就取了給他看,那沈家也將他家的假地契取了來,陳少爺就仔仔細細的對了,說我的是真的,那沈家的是假的。”

“既是如此,您怎的又受了委屈了?”

“若只是這樣自然沒什麽可委屈的,可陳公子突然問起沈家是不是一定要住在這,又問我價錢若合理是不是願意割愛,我看那沈家一大家子的人,想必一時也是沒處去的,便說可以商量,彼此便定了價寫了新契,簽了字蓋了印,一切都妥當了,就當我要錢的時候他卻楞楞的問我什麽錢?我指著那地契上寫的三百兩說‘賣地的錢啊’,卻只見你家少爺提筆在那‘三’字上加了幾筆變成了個零!”

“劉老爺說笑了,‘叁’怎麽加也變不成‘零’啊。”

“此‘三’非彼‘叁’啊!寫地契的時候你家少爺說自己還有急事要辦,一個勁的催,催得我心慌,竟一時沒想起“叁”的寫法,卡了一下,他便說如今已沒人寫那繁瑣的‘叁’了,這麽多人在,一手交錢一手交地,還能出什麽差錯不成。我念著講價時陳少爺是幫我往上要的,便沒較真,只寫了個“三百兩”,卻出了這樣的事!在場不是只有我們仨人,還有旁人的,可一屋子人眼見著你家少爺改了那地契,卻像是都瞎了的,全部承認,您說我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嗎?”

“胡說。你的意思是我家少爺夥同沈老爺騙了你家地不成?我家少爺今天之前從未與沈家打過交道,今天還是和你一起去的,就算要騙你總要有時間商量,你說他們是何時有機會商量了?你這樣汙蔑我家少爺倒還要來哭屈,欺人太甚!”

“不敢不敢啊!我說的全是真的呀。那地可是我家祖產,若就這樣讓人騙了去,將來我可有何顏面去見祖先們啊!”

“真是沒一句真話。既是這樣重要的祖產如何輕易就賣了?如何就不管不顧這些年?”

“我,我也是迫於生計。”

“既是迫於生計,就是靠著祖產活不下去才出門的,可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若當時活不下去如今更活不下去了,怎麽卻回來了?何況既然當時已是活不下去了又是哪來的路資?不賣一畝田一間舍就出得了門坐得了船?若真是在外面過不下去想回來賣了祖產周轉又如何只字不提只一個勁兒的鬧個不停?我勸你還是快些走吧,再鬧,平白無故汙蔑我家少爺,縱然我家老爺脾氣再好你免不了要賞你頓打,到時診治也是要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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