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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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臥室裏只點了一盞床頭燈,瞿平戎洗完了自己和林峭又整理好床鋪,才重新鉆回被窩。

林峭的酒已經徹底醒了,精疲力竭地把頭埋在枕頭裏,一副閑人勿擾的架勢,偏偏有人喜歡雷區蹦迪,用手把他的臉扳過來朝向自己,一下下親著他薄薄的眼皮,半天才混合著期待忐忑和雀躍地問:“誒,我這技術,怎麽樣?”

林主任真的沒有力氣了,嗓子都是啞的,不耐地反手拍拍瞿平戎的腹肌:“五十九分吧,瞿上校。”

“臥槽老子努力這麽久,你連個及格分都不給是不是過分了點!”

瞿平戎S級alpha的自尊心瞬間爆炸,壓著人就要破壞剛剛整理好的勞動成果,卻被林峭警覺地抵住了肩膀,昏黃的光線下四目相對,林峭忽然眨眨眼:“真的這麽在意這個?”

“當然在意,萬一你……”

瞿平戎頓住,挑起一邊眉:“再說剛剛可是你主動的……”

林峭學著他挑眉:“你有字據嗎?有錄音嗎?”

“你!!!”

瞿平戎不敢相信他能說出這種話,他就知道剛剛應該要錄音的!這些讀書人的心就是海底針!欺負他一個舞刀弄槍的老實單純小軍官!

他剛要分辨卻見林峭忽地笑了,這才明白這人是在捉弄自己,剛要去拎他脖頸,林峭立刻縮到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我真的要睡了,你不睡嗎?”

“一起睡好不好?”

瞿平戎:……

那能怎麽辦呢?瞿上校長嘆一聲把他臉上的被子扯下來然後往懷裏一攬隨便呼嚕兩把,睡著了。

不得不說瞿上校的體力還是很強的,饒是前一天快五點才睡,早餐的時候還是神采奕奕,對比起來林峭眼底有明顯血絲,還時不時打瞌睡,弄得瞿平戎挨了陸雙成好幾個眼刀,差點沒給他上思想教育課。

林峭的瞌睡一直持續到從瞿家出來,上班路上在車裏瞇了一會兒才好些,到了國研院,軍區早就派人把他要的催化劑送到了實驗室,林峭親自做了成分分析,之後看著儀器上顯示的分析結果皺起了眉。

莊言湊過來問他:“林主任,有什麽問題嗎?”

林峭搖搖頭:“沒事。”

晚上下班的時候瞿平戎來接他,開車的時候無意間提起向個軍官兜售催化劑的賣家已經找到了,正在清查源頭。

“據說這款催化藥劑是一個私人研究所多年前研制出來的半成品,那個主導開發的研究人員後來因為違反實驗室規則被開除了,這個配方就被列為機密保存了下來,後來不知道怎麽流入了一夥犯罪分子手中被批量制造,流入黑市高價售賣,警方正準備放長線釣大魚,將這個違法制藥團夥一網打盡。”

“對了。”他看向林峭:“你不是問軍區要了幾支去研究,研究出什麽來了?”

林峭淡淡回答:“我也只是好奇它的成分而已,沒有什麽。”

隨之不動聲色問:“那個被開除的研究人員,警方找到了麽?”

“找到了。好像是姓應,聽說一把年紀了,已經確定和這次的事情沒有關系。”

林峭沈吟片刻,才道:“你能幫我要到這個人的地址嗎?我……我有些學術問題想要和他交流一下。”

“行啊,不過你……”

瞿平戎突然停頓下來,不懷好意地看著他:“你這算求我給你辦事?”

林峭瞥他一眼:“不行?”

“行。”

瞿平戎答應得幹脆:“不過就沒點好處?”

林峭看了他半晌,忽然扭過頭:“不給算了。”

“還學會撒嬌了?”瞿平戎失笑,勾了一下他的下巴,“求人辦事也沒個好態度,也就我吧願意捧著你。”

林峭好笑地揉揉額角:“到底行不行?”

“行啊。”

瞿平戎笑了,他今天沒有穿軍裝,只穿了家常的t恤和牛仔褲,乍一看就是個英俊的大男孩,這一笑竟然有些爽朗的味道:“林主任頭一回和我開口,有什麽不行的,要天上的星星我都得給你摘。”

林峭忽然一楞,在瞿平戎看不到的地方,耳根竟然慢慢紅了,他把頭轉向窗外,一直到回家,都沒有再說話。

瞿平戎辦事還是很靠譜的,當晚一個電話就幫他要到了那個研究人員的姓名電話和住址,第二天下午林峭請了半天假,按照瞿平戎給的信息找到了那個叫應如椿的研究人員的家。

這是老城區一個喧鬧的舊街巷,臨街的樓房外觀陳舊不堪,對面的市場人聲鼎沸,街道上不時傳來汽車的喇叭聲,住起來想必不會很舒服。

林峭從出租車上下來付完了錢,忽然看到路邊停車位剛剛停好的一輛白色轎車上下來一個男子,背影十分熟悉,他不確定地叫了一聲:“江軍醫?”

男人回過身,竟然真的是江別,他驚喜地向林峭走了過來:“林主任,你怎麽會在這兒?”

又上下打量他一番:“看樣子你身體最近修養得不錯。”

林峭微笑一下:“有勞江軍醫惦記,我身體還好。你怎麽在這裏?”

江別隨口道:“哦,我來看望我的一個……算是老師吧,你呢?”

“我來找人。”

說罷將手機上的地址遞到他面前:“你認識這個人嗎?”

江別一看那上面的地址就一拍大腿:“哎!那我大概能夠猜到你是為什麽來的了,實不相瞞,應如椿就是我的老師,你……是為軍區的那件事?”

說完自己先疑惑,就算林峭和瞿上校結了婚,按理這件事應該也麻煩不到林主任啊……

林峭搖搖頭:“不是,我只是單純對應先生有些好奇而已,我也知道我這麽突然來訪有些冒昧,正好碰到了江軍醫,能麻煩你引薦一下嗎?”

“行啊。”

聽說他不是為了軍區的事情,江別明顯輕松不少:“跟我來吧。”

說著便帶著林峭向樓上走,樓道光線陰暗,滿是灰塵,兩人一路步行到六樓,江別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掏出鑰匙開了門,只見狹小的客廳了堆滿了亂七八糟的外賣和紙盒,一看就知道主人是個生活散漫的人。

江別有些不好意思:“我老師就是這樣的,生活白癡,不過我一直覺得他是個天才,天才嘛,都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

又笑著看了看林峭:“就像你一樣。”

林峭:?

不等他反駁,江別便大聲喊到:“老頭,是我來了,還帶了新朋友過來,你還不出來見見客人!”

過了半天,才從臥室響起拖鞋拖沓的聲音,一個年過半百頭發已然花白的男人披著睡衣,一邊嘀嘀咕咕一邊打著哈欠:“不是說了不要隨便帶人過來,這幾天那幾個警察已經要把我煩死了,你小子……”

他的話在看到林峭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與落魄外表完全不相符合的過分明亮的眼睛驟然睜大,像是看到了自幽冥歸來的故人,半晌顫抖著嘴唇:“你,你,你是……”

林峭頷首:“應前輩你好,我是林蘅的兒子,林峭。”

……

十五分鐘後,混亂不堪的客廳被勉強開拓出一片可以下腳的地方,江別在廚房燒水泡茶,林峭和應如椿在沙發上相對而坐,從剛才開始,他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林峭,不住喃喃:“像,真的太像了……就算今天我是在大街上看到你,都能一眼認出你是林蘅的兒子。”

不光是外貌,還有那種不似凡塵中人的氣質,應如椿這輩子只在這對母子身上看到過。

林峭看著他,輕聲道:“那想必前輩也知道我是為什麽來的了?”

應如椿的眼神一震,神情灰暗了下去,他的把臉埋進掌心,想要遮住眼睛裏的悔恨和痛苦,這悔恨日日夜夜折磨了他二十幾年,直到今天才能終於說出口。

“是。”

他的嗓音顫抖:“是我害死了你母親,我配制出了能夠讓omega二次分化成beta的藥,但是有很大風險,一直找不到試藥的志願者,你母親那個時候想要和你父親離婚,卻苦於沒有辦法擺脫信息素和標記的影響,她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消息,找到我想要做第一個試驗者,我那個時候也是瘋了,就這麽把藥給了她,沒想到她會……”

應如椿的肩膀不住顫抖,五十來歲的人看上去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林峭猶豫半晌,才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慢慢沈聲說:“不,你沒有害她,我看過法醫的屍檢報告,我母親的死因確實是平衡信息素的藥物攝入過量,並不是因為你的藥。”

“什麽?”

應如椿驟然直起身,連連搖頭:“不,不,信息素暴動是這種藥可能出現的副作用之 一,林蘅一定是因為這個才吃了那麽多平衡信息素的藥,才會死亡的 。”

“不。”

林峭搖頭,篤定道:“她並沒有吃你的藥,因為我母親過世之後,我在別墅後樹屋裏,發現了那盒藥劑。”

他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了一支透明的盒子,打開蓋子,裏面的玻璃管裝著看上去沒有什麽特別的淺藍色藥劑:“我是通過對那幾個軍人註射的催化劑進行成分分析發現那批催化劑的成分和這支藥的成分百分之七十相似,才懷疑它們出自同一人之手,猜測你當年想要研制的並不是什麽能夠提升力量的信息素催化劑,而是能讓人二次分化的分化藥劑,我母親就是第一個試驗人,而當年我母親死後,你以為自己實驗失敗,加上受不了以為自己害死人的打擊,就離開了研究院,對不對?”

“可是……”應如椿失魂落魄一般,“可是我當年給了她四支分化劑,按照劑量,這種藥兩支就能起作用,我給了她四支……”

“什麽?”

林峭皺起眉:“可是如果根據屍檢報告,我母親的生殖腔和腺體都沒有任何變化,警察也沒有從她的房間裏搜到除了她常吃的抗抑郁和平衡信息素的藥物之外的其它藥。”

如果當年林蘅拿到四支分化劑,將其中的一半藏在了他們母子二人小時候玩藏寶游戲常去的樹屋裏,那麽剩下的兩支呢,她那麽想和賀沅鄉離婚,為什麽沒有註射?

無數紛亂的線頭在腦海裏發散開來,林峭一時抓不到頭緒,只好先拋到一邊,把手輕輕放在應如椿的肩膀上:“無論如何,可以肯定的是,你的分化劑已經研制成功了,因為……”

他停頓一下,晃晃手裏的玻璃管:“這支並不是你當年研發的分化劑,而是我後來重新改進的。”

三十秒後,應如椿瞬間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林峭:“你……!”

正在這時,江別從廚房泡好了茶出來,卻見林峭站起身來:“我還有事,今天就不多打擾了。”

他看著應如椿的眼睛,神情真誠:“應前輩,無論如何,我和我母親,都很感激你。”

江別卻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只是納悶:“誒你怎麽就走了?我這茶剛剛泡好……”

林峭歉意說:“下次再喝。”

“行吧那我送送你……”

兩人走到門邊的時候,應如椿忽然叫住了林峭,他吞吞吐吐,終於開口:“小林,如果有時間,你能再來看看我嗎?”

林峭回身,微笑點頭:“當然。”

江別把他送到門口就回去了,林峭從陰暗的樓道走了出來,只見街上塵埃飛舞,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從破落的街道駛過,惹得旁邊的小商鋪一個嗑瓜子聊天的老人驚呼一聲:“哎呦,我還是第一次在這條街上見到這麽氣派的車,這牌子得幾百上千萬吧!”

另外一個老奶奶“覷”了她一聲:“瞧你那沒見識的樣子,我早二十年就見過了,和這一個牌子的,車牌號比這輛還要好,00002,厲害吧!”

林峭的腳步驟然頓在那裏,轉而向那間小商店走過去,從冷櫃裏拿出一瓶水,一遍付錢一邊問:“奶奶,您真的在這條街上見到車牌是00002的和剛才那輛車一個牌子的汽車?”

一聽到這個話題,那個奶奶就來勁了:“見過啊,就停在對面的巷子裏,停了兩個多小時呢,也不知道來這兒幹什麽……”

林峭的手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您還能記得是哪一天嗎?”

他問出這話其實並沒有抱太大希望,因為時間實在過去太久了,沒想到老奶奶卻不假思索:“應該是七月十六號。”

旁邊的老奶奶立刻拍了她一下:“得了吧你,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你還能記得是哪一天?”

“怎麽不記得了?那天是我孫女小升初考試發榜,考了她報名學校的第三名,誒呦給我高興的呀,我就是死了都記得……”

然而從聽到那個日期之後,林峭就再也聽不進任何話了。

七月二十六號,正是他母親死的前一天。

而那個車牌,屬於他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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