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隨女孩子直往酒店外面走去，女孩子性格開朗，看穿著應是真正的大家小姐，卻是少有的和氣。

“所以說那個蘇尋雖然看起來很瘦很漂亮，形象也很優雅得體，但其實私底下是個大胃王，還總是把家裏弄得亂糟糟的？”

“嗯。”西泠點了點頭，又道：“我和她關系挺好的，只不過她可是我們金玉堂的當家花旦，不像我，也只夠能給她伴舞了。”

她說這話本來沒什麽過多的意思，女孩子卻有些可惜地嘆息，過了還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沒事了，你這麽漂亮，可比蘇尋好看多了，一定會有人慧眼識珠的。”

西泠轉過頭剛想對她笑笑，卻見著女孩子的註意力早就不在她身上了，在原地蹦噠了幾下之後就直沖沖地朝著前面跑去，抱住了一個男人的腰，撒嬌似的喊了一聲“哥哥”，驀了又對著西泠直笑，拉著男人走到她面前，語氣裏滿是止不住的笑意對她說道：“這是我哥，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叫黎瀅。”

氣息漸漸凝息。

遠處的巷子不知是誰踢翻了些什麽，大概是喝醉了又罵罵咧咧地說了幾句含糊不清的話，聲音卻越來越遠。

沈悶的氣氛終是被打破，西泠恍惚間也就明白了。黎沂脾性淡漠，人不多話卻是個狠角色，說好聽點那叫鋒芒暗藏，說難聽點那便是狡詐陰險了。從前的時候他總不屑於用這些手段去對付人，但要真把他惹毛了，他也是不會罷手的。

就像今天，如若她不正正規規出現在他面前，他定不會甘心。

他們之間，隔著歲月的蹉跎時光的打磨，當年的事情已經多數都已經變得模糊。記得她最後一次收到他的來信，那時候父親已經把她當成了陌生人，她想找他，卻發現自己早已經脫離了他的生活。

於是第一次，她對他發了脾氣，像是一顆爆炸的星球，不遺餘力的將自己毀滅。

或許就是因為年少時的感情太過純粹，純粹得不容許摻雜有一粒塵埃。西泠再也做不成譚家的小公主，黎沂卻仍舊優秀得比星光還璀璨，所以她開始覺得，或許他們從最初就是錯誤的存在。

也是，明明從一開始，在他們這段感情中，一直都是黎沂在遷就著她，而她原本以為自己小心翼翼的維護能換來長久的溫存，卻從未想過，別人根本就不屑於這種溫存，以及，珍惜過了頭，便會回歸原罪，然後一切有如山洪，不可克制。

今天真是個適合回憶的日子。

西泠在心裏暗暗地感嘆，一手捋了耳邊的碎發夾至耳際，這才看向黎瀅說道：“黎小姐，衣服就不用換了，我現在，有點想回家了。”

黎瀅絞著雙手，緊緊的，她正為剛才的事負疚，再看了一眼旁邊的哥哥，微一思考就開了口：“我們可能也要走了，要不你就和我們一起吧。”說著，又晃了晃黎沂的手，嗔道：“哥哥哥哥，我們就載譚小姐一程吧！”

黎沂眸光微斂，隨即靜靜點頭。黎瀅彎了嘴角，走上前去挽了西泠的手。

西泠一怔，見黎沂帶著些微戲謔的目光向她投過來。她淡淡而笑，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像刺一般咄咄逼人：“黎少帥的車，我怕是無福消受了，六年前已經得罪了黎少帥一次，今次本不該在出現在您眼前有礙觀瞻，可真真是對不住了。”

言下之意，六年前我已經甩了你一次，現在也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瓜葛。

她本不是這般如刺猬的人兒，只是從小被養嬌慣了性子，無名火，雖燃不起大風大浪，卻也能燒傷血肉。

黎沂輕睨了她一眼，似是對她所說的話不怎麽在意，也不作任何辯解，只是點了點頭，說道：“我欣賞譚小姐這種不攀強貴的性格，但願譚小姐以後也能一直如此。”

西泠心裏疼極，是了，黎沂了解她，也知道怎麽才能傷她。這般說出口的話，看著是對她的褒獎，卻是在暗暗諷刺她今日同陳帆亦的行動。

自尊這事，西泠早在離開譚家的時候就應該看淡了，只是這些傷她自尊的話，由著面前人說出來，卻還是有如一只手抓住她的心，將她的心狠狠蹂躪。

不該這樣啊，本不該這樣的。他們就算是分開了，再見到不應該相視一笑泯恩仇麽，最差的的，也不過是成為陌生人相忘於江湖罷了。

西泠忍住了眼淚滑下的沖動，眸光看似平靜。她說：“承蒙厚愛，可是我堅持。”

黎沂勾起嘴角，笑意冷冽。

“既然如此，那請譚小姐自便，阿瀅，我們走。”

黎瀅顯是沒料到結果如此的，楞了楞，糾結得看了眼西泠，又瞅了瞅轉身而去的哥哥，有些為難地跺了跺腳，向西泠道了再見，轉身便追著跑了去。

西泠深吸了一口氣，聽見了前方有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只需凝目，便看見車子順著路開了出去。

車裏人的側臉在從窗口裸露進來的月光照耀下，異常清俊，本就是卓越之人，現下更是風華無二。

卻始終連一個眼神都不肯施舍。

有些冷風吹來，西泠環緊了雙臂，擡頭望向了天空。

今夜星光璀璨，卻莫名的涼得頗為滲人。

是誰捂著臉，在低低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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