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曾經滄海難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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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許是生在皇城,京都素來有不夜城之稱,貴地貴人,京都聚集一批亂世裏的梟雄,也必定會有一批梟雄之下的紈絝子弟。

而所謂紈絝子弟,自當是白日放歌夜晚縱酒才真真當得上紈絝二字。由是,京都白日裏的繁華熱鬧往往比不得夜裏的燈紅酒綠。

再加上有志氣的少年人多喜歡往著權利中心地奔,這座城市便在風雨搖曳中猶顯得活潑起來。

然而在京都往北的城郊邊上,卻靜靜的獨立著一棟接連式三層洋樓。不同於城區的燈火霓虹歌舞升平徹夜響遍,這裏在其中卻顯得頗有些寂靜。

車子緩緩駛進來的時候,黎沂特地關了車燈。家裏的老人自從退隱軍政身居幕後之後,便格外的喜靜,尤其在晚上,聽不得任何聲音也不願見著光。

這個時候老人家怕是早已入睡,黎沂不願去打擾。他拍了拍副駕駛上已經歪頭睡著的黎瀅,待將她叫醒以後,這才叮囑道:“爺爺應該是入睡了的,父親同母親去了客洲,你進去的時候動靜小點,也別吵著顧姨,她年紀已經大了,別總盼著他來服侍你。”

黎瀅一邊聽著點頭一邊嘻嘻地笑著調侃說:“哥哥,我還是第一次發現,你也有多話的時候啊!”

“別胡鬧!”黎沂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裏滿是疲憊:“我回省府那邊,你自己進去吧!”

黎瀅不滿地嘟了嘟嘴,也沒說什麽便下了車。黎沂自從和家裏鬧過矛盾後就沒好好在家裏住過,在逐漸接黎家之後更是直接駐紮在省府裏了。

黎瀅想著,她哥不願意回家也是情有可原,黎家孫字一輩本就煙火淡薄,少年黎沂被壓得喘不過氣卻也逃脫不得。

黎瀅暗嘆了口氣,她私想若是有一天她也能搬出去多些自在,那便好了。只可惜黎家男兒尚且如此,她身為女兒身,能做的也只有好好呆在黎家,等到哪一天有用得著的時候,再現身便是。

都說權勢才是安身之所在,可是權勢之下,是靠唯命是從,逆來順受換來的。黎瀅想,她寧願不要。

眼見著黎沂的車退出院子重新回到主道上,黎瀅打了個哈欠,輕手輕腳地進了房去。

黎沂再開回城區的時候已經將近夜半了。省府前守夜的幾個衛兵站得歪歪倒到正在打瞌睡,猛地被車燈一刺眼睛,一個兩個的仿佛遭到了什麽大刺激,一個激靈便立得穩正,朝著車子行了禮。

黎沂斜眼看過去,並未打算理睬,只在收回目光的空當見,偶然便見著了其中一個衛兵手上拿著的報紙。

隔了距離,報紙上的影像有些模糊。

他冷了聲音:“把你手上的東西拿過來。”

那衛兵瞪大了雙眼,有些不知所然。卻只當自己因為玩忽職守被發現要被懲罰,雙腿顫抖著走了過去,擡手,交上報紙,面上盡是難堪。

他彎了腰正等著黎少帥的責罵,哪料人根本沒這心思,接了報紙便將車頭一拐,直溜溜地開了進去。

書房。

黎沂坐在桌前,房間並未大亮,只在書桌上置了一盞臺燈,燈光有些昏黃,將他的影子投到墻上,影影綽綽的與窗外月光打進來的樹影融在一塊,有些難以辨認。

他執了報紙展開,首版上出現的那個人,雖只是黑白映像,黎沂卻能夠想象得到,她做這些動作的時候,該是何等風姿。

版面上的譚西泠穿著一身緊致的及膝旗袍,手臂間挽了披帛。拍這照片的時候,她正坐在一把椅子上,雙腿交疊,一手輕輕搭在扶手上,一手執了折扇,微微掩住了下頜。眼波流轉媚態橫生,周遭的光影變換使得她愈發勾人。

黎沂眸光一凜,他知道金玉堂,卻因為不喜歌舞從未踏足,可是譚西泠,她怎麽會在那種地方。黎沂只覺得手心發汗,他驀地甩開了報紙,面上卻依舊不顯悲喜。

金玉堂那是什麽地方。白日裏不見得紅火,到了夜裏卻歡歌暢舞直到再次天亮。閑情雅致的人自然是懂得欣賞,可是偏生存在一種人,不為閑情,只為風光。

深夜的本性是彌漫了欲望的源泉,他不知道她這副樣子,究竟被多少人瞧了去,勾了多少人的魂。

直到身旁有東西與地板撞擊發出清脆卻刺耳的聲音傳來,黎沂這才現自己情緒微微失了控。桌上的茶杯被掃到了地上,白色的碎片在一片昏黃下顯得異常突兀。

“媽的!”黎沂握緊了拳,只覺得渾身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一般。

房裏突然有些出奇的靜,黎沂想起方才在報紙上看見的畫面,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低說了句話。

“譚西泠,既然你出現了,你欠我的,總歸是要還的。”

頓了頓,他似是想到了什麽,轉身便朝著桌子另一頭去,轉動了電話上的號碼。

“轉接到林遇言處。”他說。

沒多久,那頭便響起了回應。

“少帥,您老人家這麽晚了打電話來是幹嘛啊?!”是個男子,聲音裏充滿了疲憊抱怨,顯然是因為被人從睡夢中拉扯出來的不滿情緒。

“幫我查個人,資料要詳細。”黎沂忽略了他的不快直入主題:“順便,看下她這幾天有什麽活動。”

……

蕓姐敲門前來的時候,西泠還在與她的小床抵死纏綿。

她瞇著眼睛伸手往床頭櫃上胡亂抓了幾下,待摸到自己的衣服的時候,敲門聲西泠輪回了幾次。

蕓姐那頭向來是不打通不罷休,西泠西泠是深知這一點的,她胡亂地套上了衣服,自她打開門的那一刻起便已經做好了被蕓姐先罵一頓的準備了。

蕓姐是她的負責人,這幾年雖然老抱怨著她是她帶過最差的舞女,但對西泠也確實是多有照顧。

她這些年來因為不願意卑躬屈膝與人為婢,雖硬件條件好卻也總是抓不到上場的機會,好不容易蕓姐使了幾回計讓她上了報紙,卻也始終改變不了她這不溫不火的狀態。

當然她也算有幾個固定的觀看者,但畢竟比不上金玉堂裏其他小花旦,蕓姐時常對她這副不爭氣的樣子哀嘆,說她是假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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