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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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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八)

案邊一襲墨袍隨意搭座,右手輕輕撫弄一盞茶具,見著我來,眉目之中皆輕含笑意,朝我招手道:“這是西首匪締君上貢來的芙芍花茶,有凝神靜心之效,我方才嘗了嘗,是味好茶,你也試試?”

我自另一方坐下,岸上是他早已為我斟好的茶水,端起正喝間,他緩緩同我閑語:“方才晃去何處了?”

偷聽墻角這種事,本是偷偷摸摸,這等偷偷摸摸之事自然不好擺到臺面上再同人分享,我摸摸鼻子,淡淡道:“哦,隨便走走,當是胎教。”

他頗有些無奈地瞅了我眼,“下回若要散步,尋我來陪著你,你一個人跑遠些總叫我不好放心。”

“你每日也有事物需得處理,散個步罷了,哪至於這般。”話間我再飲了幾口這芙芍花茶,倒果真是味好茶。擺弄一番這其餘的空茶盞,我幽幽道:“怕是你擔心的並不是我,是我腹中的這團肉罷。”

樓昨本清冽淡然的面上倏地便愈發肅然了幾分,手中茶盞不動聲色地擱於案幾上,我本也不過開個玩笑,倒是不知他竟會這般大的反應,掩著杯蓋的手僵了僵,我木然擡頭去看他。

墨袍已然更至面前,我略微嘆氣之間眼前一團黑色壓下,茶盞被擱至案幾上發出輕微響聲,他輕輕拍拍我的頭,而後把我攏在懷中低低道:“倒是許久不見你使這種天真的性子了,我怎會不擔心你,不過到底是我們的孩子,出世要喚我一聲父君,我自然要上心。”

今日的樓昨有些奇怪,我摸著想了會覺著他當是擔心過了頭,我雖萬年不思進取,仙術雖算不得很好,卻也萬差不到何處去,護著自個兒的道法倒還是有的,不免有些疑惑道:“今日的你似有些奇怪。”

他聞言身子一僵。

我愈發覺著我似是猜著了七八,堅持不懈地道:“你有心事?”

他輕咳一聲,低低道了聲:“沒有。”

在外頭走了一遭,免不得瞌睡勁又湧上來,我連著掩嘴打了好幾個哈欠,他甚是體貼地道:“要不要去睡會。”

我點點頭,很是認同這個決議。便也不欲再多問他今日的反常到底所為何事,他將我送上了塌,便閑閑倚著榻邊支欄側頭望我。

我從錦被之中探出半個頭,“你若有事便自忙去吧,不用守著我的。”

他伸手將被子往我肩頭掖了掖,淡淡道:“來時已將事物皆處理好了,你安心睡罷,我在你若醒來想喝口茶水也方便著些。”

醒來之時卻全然不見他半個影子,大抵是去辦什麽事物,本也不欲他當真守著我,想望望外頭幾更天之時一個風情清麗的身形緩緩朝我步進,端了盞清茶,抿唇朝我微微一笑:“渴不渴?”

近來茶水似喝的有些多,口渴倒是不覺得,我便心領朝她搖搖頭。

戚娘軟著身又折手將茶盞擱在一旁。

方才初醒之時倒未曾反應,現下再瞧著戚娘身形之時猛地便想起睡前聽得的那個墻角,心中免不得湧上一番求知欲。

然終歸這麽個消息是我偷偷摸摸才得以聽來,我若直接問她,免不得面子上掛不住些。我若婉轉著些問她是否同私下哪個人有什麽過節似也不大妥帖,思來想去,我默了默,不知如何開口。

這不知如何開口的當兒,戚娘卻是屈膝在我身旁坐下,神秘地問我:“近來上界發生了件大事,你可知曉?”

我楞了楞,有些驚詫地去看戚娘。

此前上界曾趁著樓昨被囚,群魔無首之時來亂過魔族一陣,屆時是戚娘帶著眾魔將抵抗的,想來對於上界,不說至深,也當有些個成見,如今卻是這般輕松來同我說上界發生了大事,我有些想不通透。

且對於我來說,那個我費盡心力出來的地方,如今總擔憂著若是父君同千炙仍執著於將我帶回去,我當如何的當口,戚娘卻巴巴地來同我說這一遭事,我愈發不解,於是瞧著她的目光中也添了幾絲惑慮。

戚娘不過撫著袖朝我笑道:“你緊張成這般做什麽,你這般模樣想來定是不知,上界同南泠衍了戰,此番定再顧及不到這邊,若上尊願意,屆時他們兩敗俱傷我們還能撈個便宜。”

我猛一睜眼,抓著她的話口道:“你說南泠同上界衍戰了?”

戚娘點頭。

果然那時千炙的威脅已然成了事實。我雖懷揣不安,卻終歸不知該當如何,戚娘而後的一番話卻是生生又將我推入萬丈深淵。

“南泠似要同上界討個人,據是壁海的什麽九殿下。”似是終是想到了這麽條值得一說的話題,戚娘清麗面容之上影綽幾分靈動。

我心底的那根弦,又是緊緊顫了那麽一顫。

如今我自得安生躲在魔界,卻是叫原本不過幫著我的人承了傷害,我登時覺著自個兒窩囊無比,待腦中來來回回只剩得這個自責盤旋之時我拉著戚娘的袖袍道:“戍久如今在何處?”

我竟這般大意,只顧及到了若是壁海龍王氣頭上不想見兒子的當口,卻是全然少了他是助我同樓昨在眾仙睽睽下逃脫的幫兇的思慮,戍久他如今的身子,半分折磨想必都承受不住。

戚娘頷首想了半日,同我笑道:“哪有這般容易便將人交給人家的,那般上界豈不太失面子。”

我咬咬唇便翻身下床,若是如今戍久還在壁海,我自然需得將他藏上那麽一藏,如今便算魔族戾氣傷著他,也無從可退了。

戚娘在我身後追上來,拉住我擔憂道:“你這是做什麽?”

沒做多想,我掐了雲頭直欲謫往壁海,戚娘覆追上我:“千穹,如今你腹中還懷著上尊的孩子,萬不能離了魔界。”

我禦雲的身形一滯。

也不知我這一滯滯的時候不到位還是戚娘方才拉扯我的力道用的大了些,現下我松了身形,戚娘便重心不穩般向雲頭之下落去。

騰霧繚繞之下,我隱約看見一個蔥郁山頭。心下一抖,我反身去拉她。

將將碰上她的指尖,似是雲頭失控,我竟也向著戚娘的方向重重倒去。

耳邊呼嘯陣陣烈風,急劇下落的感覺叫我胃中又是湧上一層難受,尖銳斜風刺著皮膚疼地我一陣刺刺拉拉。扶著額頭我本欲掐出一個決,卻是急劇下落之中已然近了方才瞧見的山頭,我心驚膽戰去看戚娘之時卻瞧見她朝我露出艷麗笑容。我想當是這番下降的當口我生了幻覺。

只是這個想法猶謫上心頭,後背已然重重蹭上這萬丈嶙峋石壁。我有些憂愁地想,方才若然我將雲頭禦得再高些,便也不當這般快地墜地。忍痛再欲掐個仙訣之時一片墨色翻覆蹁躚急至眼前。

腰間倏被帶地一緊,扯動背上傷口疼的我又一陣呲牙。急劇下降的感覺終是緩和許多。

他一張清冽的面上臉色很是難看。蒼白幾許,我微微低了頭。

“燉碗湯的功夫,你便這般亂來,你要我怎的放心下。”他低沈嗓音伴隨耳邊和風一道鉆進我耳,我尤是不敢說話。

話間我已四平八穩地站在結實地面之上,身旁水聲淙淙。

戚娘想來落下之時方巧落進湖中,除卻衣衫濕盡,倒無大礙,我寬寬松了口氣。

許是樓昨在場,戚娘沒了身形在這湖水之中不曾起身,眼中或明或暗竟有些微悲戚,我猶覺當又是現了幻覺,下腹卻鉆心刺骨一陣疼痛。

察覺我異樣的戚娘自湖中冷身沖出,近我身之時關切道:“千穹,你可有怎樣?”

我強忍著正欲搖一搖頭,身子卻騰地一空,樓昨隱含怒意道:“方才你為何不救她。”

因著樓昨這一聲,戚娘似有些顫顫,僵著本欲來拉我的一只手騰在空中,惶惶道:“方才,方才戚娘也是嚇得過頭,否則,否則也不至於落得進這湖水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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