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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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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九)

樓昨將我橫空抱起,正欲起身之間,我無力掙紮了幾下。

針刺般的痛楚陣陣襲來,如今若再不快些尋到戍久,只怕南泠當真會於戍久不利,我僵著身子咬牙道:“戍久需得快些離開壁海……”

樓昨的面色亦沈了沈。

我沒曾意會到他的這一沈沈得是個什麽原因,捂著肚子繼續道:“你快些……快些帶他來魔界避一避……”

樓昨面上神色愈加難看。轉頭冷眼朝戚娘道:“是你同她說的這個事?”

戚娘眸光微淡地往我面上掃了眼,不動聲色。

樓昨已然動怒:“我不是下令誰都不準提起此事?你當耳旁風麽!”

我在抽筋動骨的疼痛之中一驚,“你早就知道?”而後又是一陣徹骨疼痛覆蓋而下,汲汲冷汗自額上滑下。樓昨帶著我往來處而趕。

漫天刺骨冰冷灌身而下,我瑟索著身子只覺一派孤立無援。

皚皚徒壁,四周卻是空蕩沒有任何人,在這數丈白光之中我步履蹣跚想沿途尋個出口,卻是如何也無果。

想起戍久如今身處的境況,我加快著腳步,卻是不知腳下什麽物事一絆,重心已脫離,我朝地面倒去。

這一倒之間,先前那般鉆心蝕骨的疼痛再浮上身來,腳下漸漸泛散妖異紅光,驚慌失措的當口。

似有什麽抽離了般,我只覺身體一陣空空涼涼。

疼,無邊無際的疼,卻不知是從哪裏開始。

華派蒼涼之中我瞧得一抹紫色立於遠方上光之處,我身子疼地不能動彈,只得無力喊他:“戍久……”我想叫他快些躲起來,卻是嗓中再發不出其他聲音,無力感由這一身喚漸漸渙散,上光之處那道耀眼白光偏又是晃得我不能睜眼。

我卻閉不得眼,若這一閉眼間,戍久便被這南泠抓去了怎辦?他為這朋友道義已然犧牲很多,我心念著他不可消失,刺目白光卻愈發耀得我眼中發酸,漸漸有水澤經不住這刺激,自眼角邊邊澤然而出,我伸手抹了抹,再瞧那白光之中,卻是樓昨一張蒼白的臉。

我抓著他的袖子,“戍久呢?”卻不知為何語調沙啞無力。

樓昨苦笑一聲:“你便這般關心他?”原本攏著我的手臂僵了僵,又悲涼道:“才醒來,便不要再去操心這些瑣事了。”

我有些憤然:“戍久幫了我們才會這般,你怎好輕飄飄說這是瑣事?”許是話說地急切,喉間一陣輕癢,我咳了咳。卻只是這輕輕一咳之間,下腹之中一陣徹骨疼痛再襲來,我尤是疼出一身冷汗。我終是反應過來,撫著肚子顫抖著道:“孩子他……沒事吧……”

樓昨痛苦神情之中閃爍絕望,望著我沈沈道:“還是再歇會,可還覺得哪裏不舒服?”

我斷開他的話,“樓昨。”

他終不再說話,只定定將我望著。

這一眼悠遠綿長,似看盡萬水千山,瓊樓水斷,只言片語卻是未含。

我握著他的手,沈重道:“對不起。”

他還不曾面世,我當初還同他那般興致勃勃地討論他是個男孩還是女孩,我還曾經為不知該取何名字而一派憂愁,現在倒好,一切皆成空。

他眼神仍舊同先前悲蟄,卻是淡淡道:“他是不是比你的安危還重要,比我們的孩子還重要,所以你萬辭不顧,如何都要救他。”

我心口一抽,卻不知如何作答。

良久,我似聽我的聲音幹幹道:“他幫了我們,我……總不能見死不救。”話到後來已然輕飄極致,我覺著這話的後半段我是自個兒都沒聽清的。

他卻低低道:“他本為的什麽攪得那場局你還看不出緣由?便就算是幫了我們,那日你差點喪命為他取得卦雪早也將這人情帳一筆勾銷,我們不欠他什麽。”

我驚了驚,失望道:“什麽時候你竟也變得這般冷心無情,便是他不曾幫過我們,也是我的朋友,他有難,無論如何,我都要救一救的。”

樓昨不可思議地望了我一眼,面色又難看幾分:“你若要那般想也罷。”

他從不曾這般落寞,望著他略顯蒼涼的身影,我心中又是一緊,方才說話確實過頭。且這是我同他的第一個孩子,卻是因為我沒頭沒腦意氣用事而落的這般結果,他心中斷然不會好受,我卻還說這些話來激他。

我握住他的手,不知是寬慰他還是寬慰自個兒:“往後年年月月還長,我們……我們還會有的……”話從嘴邊出來卻是一陣酸楚,我望著他的眼神間漸漸起了些水霧。

他俯下身來,如瀑青絲就這樣順著他肩頭滑到我的面上來,有些酥j□j癢。他的臉輕輕擱在我頸窩,我只覺腹上忽的一陣溫暖,他低啞聲音傳來:“還痛不痛。”

我點點頭,覆又搖了搖頭。

他又擡起臉來看我,另一只手輕輕替我撥了撥耳邊亂發,輕柔道:“我只望你能平安無事便好,往後不要再這般胡鬧了,可好?”

他眸中神色未辨,這雙沈靜亙久的墨眸之中似層層浮光湧動,我雖未覺我此前所作是在胡鬧,這時卻也只得默然點頭應是。

如此一來,要救戍久就需得再從長計議。背上撞在峭石上的傷顯然樓昨已然處理過,如今只留小腹時不時還會痛上一陣。

揣著這個從長計議的想法我迷迷糊糊睡到第二日大早,卻見床頭榻邊立了個懦懦的娃娃。這個娃娃不是別人,正是木陽。

我本欲起身伸手將他抱起,奈何牽動腹中一陣刺疼,我僵了僵,才勉強伸手拍拍他的頭,笑道:“怎麽竟來這裏了?”

小木陽環顧了四周,若有所思地道:“阿娘原是待在這裏,是不是這裏比竹竻上仙的淡竹林好,所以阿娘不想回去了。”

他這般天真的模樣,卻是叫我忽的想到了日前還尚在我腹中的孩子,鼻中一酸,覺著眼前小玄貍愈發戳我心骨。我覆又摸摸他的頭,酸澀道:“若我不那般不計後果,你便能有個弟弟亦或妹妹陪著了。”

小木陽疑惑地歪了歪頭,“什麽弟弟妹妹?阿娘要再生個弟弟妹妹麽?”而後欣喜的揚起笑臉似恍然的模樣,耳朵便要貼過來。

卻是腦袋還未湊過來,卻被身後人提了提。

小木陽一臉哀愁地再趴到了床頭。竹竻仍舊那般薄暮青絲的模樣,無雙姿態之中眉間輕輕擰了擰而後來探我脈細。

他一雙清淡眸光在探完我的脈細之後愈加深沈,“這是怎麽回事?”

我心虛低頭,心中卻一派酸楚不可說:“一時疏忽了。”

我忽的又想到個深刻的問題,擡頭問道:“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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