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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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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三)

這戍久殿下很是得閑,往後時日裏隔三差五地便會上這離淮宮串個門,彼時戍久殿下很曉得收買人心,他來串離淮宮的門,自然不是空著手來的,每每不知從四海八荒哪個角落收集來的新鮮珍惜物什擺在我們面前總會叫我同千炙新奇得不是一般二般。

但這些新奇且珍惜的物什也並不招任何人待見,比如,我的師傅。

每每師傅淡薄了一副漠然神情對上戍久殿下一張笑的眉角眼梢皆是惑人心魄的笑臉之時,戍久殿下卻每每還能從容不迫地無視了師傅的這番神表,繼續漾了他那副妖嬈言表來同我與千炙討論這些個新奇玩意的來歷與故事,我佩服他。

這般閑逸的日子維持了三萬年,這三萬年間我每每做著一個同樣的夢,夢中是樓昨抱著我在下界的身子,那雙往日沈靜深邃的墨眸之中無半點光彩,我不顧師傅的勸阻下界去尋他,告訴他我沒有死,我是上界的神女,只要他能悟道破上九重天,我們便能在一起。

生生世世。

可樓昨卻是在聽完這番話之後瞬間消散於天際。

師傅在我的身後隱隱嘆息,他說,千穹,你這般不過誤他命數,何苦何苦,如今,他已灰飛煙滅。

灰飛煙滅,對於神仙來說,多麽可怕的詞。

再沒往生,再沒來世。是我害了他。

每每我總在夢之驚醒,周身冷汗淋漓。

這三萬年,因著這個每日纏著我的夢魘,我縱然萬般想念,卻也只能每每隱了想去下界尋尋樓昨的心。

那時我想,大抵我便也只能每日端看著三十六天的華雲萬丈,等著樓昨哪一日禦著這此間某片七彩祥雲朝我而來,同我說,我終是找到了你。世世生生,我們終於能在一起。

可後來,後來卻全然不是這般模樣的。

那時在戍久殿下每日撞上九重天同我與千炙在似水流年之中紮混地樂此不疲之時,八荒之中出了一番動蕩,那一日北澤大荒方圓萬裏眨眼成了蒼郁山河,東海之壑猶是轉瞬黃沙,一時山鳴海泣,八荒驚惶。

這動蕩雖大,卻並不礙上界半分的事。

魔族歷屆魔君上位之時,少不了這麽一番景象。天魔相互峙持,自然魔族之事,天族沒必要插手。

這番不過是魔族新一屆的魔君面世,天族已然見怪不怪。

不過這魔族的魔君上位方式很是獨特,這天地之間,不論妖魔神怪亦或凡人,成魔之者若得能生出這般滄海覆桑田的景象,便是群魔朝拜尊為魔君之時。

魔族魔君換任其實換得很是有規律,勻著百萬年便有後者居上,這滄海桑田的景象自然每百萬年顯現一次,然這次的魔君面世距著這上一回,籠統不過二十萬年間,這是此後竹竻同我所說。我在感慨這新魔君的悟性高超之時,暗暗為上一任魔君默哀一把,別的魔君都能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安坐百萬年,他不過便任了二十萬朝,便被這後來居上的悟性高超天才新任魔君給一腳踹了下來,他的內心該是多麽哀怨悲涼。

戍久是個愛湊熱鬧且的人,彼時我曾慫恿了他去瞅瞅這魔族的熱鬧,他雖釀了滿腔熱忱懷著一顆瞅熱鬧的心卻並未能如心所願地趕上這魔族的熱鬧,因著他招惹過魔族女子的那一筆風流帳,若是此回貿貿然地前去湊個熱鬧卻引發了魔族對他一顆仇恨敵愾的心,卻委實虧屈的緊。

彼時戍久搖搖頭,作罷了。

那時三萬年間發生的這件事因著同我們委實沒甚關系,我便只當是一則話本之上的故事,看過便罷了。卻是叫我憂愁的事,是這三萬年間,千炙已然從一個俊俏的娃娃生成了個陌上桃花開的少年,我卻仍舊是個娃娃的模樣,彼時我一陣蕭索頹敗。

我還猶記彼時戍久拍著我的肩頭一張魅然惑人的臉蛋生出幾絲哀嘆。

我一直心心念念盼著你長成個風華少女,卻是三萬年還是這麽個靈窈的小娃娃。

他這般道。彼時一副言表哭笑不得。

我從師傅那裏得知,因著我曾受過他半個神元,一時體內承不住他這般渾厚的神元,雖已三萬年,這個神元卻仍舊不是很穩定,但因這要用這神元護我屆時歷劫,即便一直是個娃娃模樣,也該受了,這是為著我好。

彼時我的情緒一派低落。

瞧著明了同我一般年紀的千炙已然是個翩然少年,且還是個曾經比我個頭小的少年,如今我卻被他超了,且超的並非是個個頭,我甚惆悵。

戍久還算得是有些良心,瞧著我一度低落的情緒,第二日神秘兮兮抱上離淮宮來一長長方方的物什,我曉得戍久四海八荒新奇玩意很多,正揣了一顆求知欲甚強的心探上前去想一瞅為快,他一番得意地將那長長方方的物什扯了外頭護庇的祥雲錦綢。

結果叫我很是失望,不過是一把墨玉琴。琴身瑩瑩白玉光,天然雕飾,不是把一般的琴。我卻沒甚心情去研究那琴的價值,只覺戍久如今是愈發會忽悠人了。

我很是哀怨朝他道:“莫不是你想同我探討探討這玉琴的做工手藝?”

他倒並不見我的哀怨,自顧坐到離我半步之遠,一雙纖長細白的手撫上琴弦,朝我漾了勾人的一抹笑,朝身邊的位置撒了抹眼風,示意我坐過去,而後緩緩道:“便知你不識貨,這上古伏羲,如今幾人能見得?”

而後悠然曲調便自他之間流轉而出,聲聲瑟瑟,撩人心間卻偏又叫人一顆心安靜平穩的緊。

我從來不知這愛瞅熱鬧的戍久殿下竟也能拂得一手好琴,心下一番感慨。

只是這世間琴技唯一綽然得采的,只得一人。

我摸著這伏羲琴朝戍久笑得一陣陰側:“你……將這琴讓給我罷。”

他唇角輕勾,一張臉蛋愈發妖治,而後伸手指指半邊臉,朝我道:“可以啊,親我。”

他從來愛開玩笑,我便兜著裙角在前院梨樹錯椏中擇了滿滿一兜的梨子捧到他面前,誠懇道:“這些個梨子換你的琴,如何?”

我本也沒甚東西可同他換得,但也不好叫人覺著每每是在白蹭,這些個梨子還能叫他至少覺著手中滿載而歸一番,梨子不值上古神器金貴,原我也有些個心虛,他卻仍舊笑得妖治,點頭道了句好。

因著是上古神器,我覺著若是送人便忒有面子,竹竻也是個愛琴之人,且不說是上古神器,單這做工便已是頂致,再配著他這上古神器響當當的名號,我已打了一百個準竹竻定會喜歡。

我一直便對弄失了竹竻的丹藥這件事耿耿於懷,如今借花獻佛一番來回想得很是妥帖,盤算著過幾日去閣嶼之濱之時送去給竹竻。

然這琴,卻終究不能如我所願地送去竹竻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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