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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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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五)

往後的日子我同樓昨在這半山腰的木屋之中過的很是安和。我一度認為,這第一個學會隱居山林的人,是個人才。不過這一方的天地,卻勝過紅塵凡事無數,清清靜靜。沒有人來對你惟命是從的恭奉,也沒有皇姐每日的擠兌,且還有個你心上的人日日瞧著陪著,我覺著日子過得很是歡快通暢。

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同樓昨只是朝著這無名山山谷東方齊齊拜了三拜,算是禮成。

這無名山的山腳有一泓很是清澈的湖,山間曲觴流水,本就幽靜的山林在清晨合著這撩人的水聲,叫人很是心曠神怡。

彼時我正拿了一根削尖了的竹木捅著水中四處逃竄的魚兒,雖捅了半日未捅上半條,卻叫我很是興奮,清泓湖水繞過腳踝,嘩啦啦便又往身後去了。

手腕兀的被人握住,周身環上一陣熟悉的氣息,我手中動作停頓半響,未待身後人反應我便卯了勁往身後一仰,他未曾想到我會這般,原本抓住我手腕的手順勢緊了緊,卻是因在水中著地不大平穩,我這一仰,便將他帶著往水中倒去。

四周的水猛地濺起一陣水花。

幸得這只是湖邊沿水,水的深度不過至腳踝,自然也淹不得人。

我仍舊在他懷中,卻也是因著水位不深,他倒下的後背嚴嚴實實地磕著了那水下的石子,微痛地朝我皺了皺眉。

我心虛朝他一望,再往他懷中縮了縮,朝他呲牙咧嘴一笑。

身上衣衫已浸得濕透,因著是夏日,倒也落得涼快。

樓昨一雙墨眸之間光彩閃了閃,竟對我漾了個笑。

我雖不曉得他這一笑笑的是甚麽,卻也很是配合地又嘿嘿一笑,朝他道:“夏日炎炎,洗個澡是不是涼快很多。”

他一頭墨然青絲已濕了個通透,有盈盈水澤從他發梢滑下,一番勾人的韻味。

他鼻息之中的溫熱迎面撲在我的臉上,有點麻麻酥酥。他臉上的笑容又是深了幾分,原本冽然的神情因著這個笑容溫和許多。

我伸手欲去探他肩頭濕漉的發,只是手指尖尖還未碰到半分,只覺後腦勺一緊,他的唇探上來。我腦袋一嗡,只覺綿延至切的觸感在唇間游走,他輕哼一聲,而後低低朝我道:“你不是在誘惑我?恩?”

我自覺他這句話雖突兀卻也沒甚怪異,卻是叫我聽得腦袋忽的一熱,而後熱了一張臉便要推開他,他卻重了重手上的力道,這力道不大不小,正好能叫我的腦袋動彈不得。

四下靜的很,我只聽得這山間水流的嘩啦聲,與湖中被我們驚動的魚兒的游水聲。我尤是在游神。樓昨卻是又靠近了我,只是,只是……他竟近身將我的唇角咬了咬。

力道雖不大,卻也叫我很是驚詫,我皺了眉很是不滿他的做法,便也覺著不能這般被他白白咬了,正欲回咬一個的當口,他的舌很曉得瞅準時機地便入了我的口。

溫溫潤潤,半點不似他的性子。

我楞了半響不知如何回應,他卻很是耐心與我周旋,我只覺心間一陣激蕩,他細致眉眼此時近在我眼前,我心中暗嘆,他確然風姿綽綽,卻不曾想每一寸的眉眼都是無雙。

“閉上眼。”他不知為何喑啞的嗓音覆又低沈響起,我將他一雙深邃墨眸瞅了瞅,很是乖順的閉上了眼。

那溫潤綿延的觸感自我的額角傳來,而後拂過眼,又到鼻尖。我只覺他在我腰間的手愈是緊了緊,而後探上我的發,單手觸著我的發根,輕輕摩挲。

我正欲喚一聲他的名字,他卻很是及時的搶了話在我前頭。

我只得噤了聲,聽他溫陳喑啞的聲音同我道:“那時我便有了私心,是我惹了你,卻平白讓你跟著我這般,雲玦,你可怨我。”

我楞了半日也未曾想明白他同我是在說什麽,疑惑道:“怎的了?”

他輕嘆一聲,又道:“是我那時私心想同你多待一陣,卻不想你竟不會梟水。”

他話說到這裏,我約莫明白了。想是他說的是那時我同他在筠音小亭上的那一遇。

我很是領悟的朝他點頭,調笑道:“原是那時對我動了春心麽。”

他伸手在我鼻尖刮了刮,而後抵上我的額,輕輕道:“我卻想不到你竟會那般突兀地讓我來娶你。”他輕笑一聲,回憶般咀華:“我卻當你年少,不懂愛。”

我默了會。覺著那時的我不過話本子瞅的多了些,遇上個能讓我體會體會這話本子之中情深愛綿的人,我著實興奮,那時我大抵不大懂愛。伸手摟上他的脖子,道:“你倒是何時看出我懂愛了的?”

樓昨百感:“那時你拿著我寫給你的信箋哭成那般,莫不是裝出來的?”

我恍然,睜了眼直直地盯了他:“非要我哭的那般你才肯回來麽。”

心中登時一陣不順暢,這不順暢之下,還未容樓昨做多反應,我便張嘴咬上他瑩瑩白玉的脖子,他疼地嘶了聲,卻是再無別的反應。

我皺眉道:“你倒是忍得住。”

他撫上我的臉,眉間依舊漾著笑:“你開心便好。”

我卻不覺著咬個一口兩口的我便會如何開心,只覺他脖間那一個被我咬出一排牙的紅色印記叫我瞧著終是順了半口的氣,他卻又是將我緊緊箍進他的懷。

在這山間的時光不似我在皇宮過的那般悠久綿長。

我曾不止一次地感慨喟嘆我同樓昨在一起的光景竟這般快,一餘年的時光,我同他過的風平浪靜。大宣明國似是不曾丟失我這個公主一般,父皇並未來尋過我,我想,大抵我的十九哥於這件事上,費了大心思。

然有的事情確然是想不得的,就譬如我如今懷揣的這個心思一般。

我這方正暗自慶幸我同樓昨終是可以這般平靜地過完一生,那方我的二十六皇姐耿樂卻是不負辛艱地找到了我。

彼時跟著皇姐一道來這山中拜訪我同樓昨的,還有我的父皇,另一個,是已再算不得是我未婚夫君的裘三公子,裘玉斐。

皇姐面上陰側森然的笑容叫我一陣發寒,我瞅著她,故作冷靜道:“皇姐倒是思妹心切,我不過走了一年光景,你便這般迫不及待要帶著父皇來看我了?”

還未等皇姐回答,父皇威嚴沈冷的聲音便響起:“玦兒,同父皇回宮。”

離了皇宮一餘年,我怎會因著今朝這番說回去便回去,望了眼身邊的樓昨,我很是斷然道:“我不回去。”

樓昨握住我的手,轉身朝父皇道:“我因著雲玦,尊你一聲皇上,我同雲玦不過兩情相悅你們卻連番阻撓,不過一個身份玄虛,我是出生卑微些,這份愛,我卻承得起。”

語氣攝了幾分寒意,我聽得心頭一緊。

父皇面上神色難辨。我開口道:“為何皇姐便可以與樓昨配婚,我卻不行?父皇你還不知,一年之前全部是皇姐一廂情願,你怎的便聽信了她?”

父皇朝我微微擡了擡頭,眸中閃了閃,卻也只是一閃,而後硬生朝我道:“你同耿樂不同,你出生便攏了一身金光,是大宣明國天恩眷當,是父皇的心頭之肉。自是草率不得的。”

我眼風之中瞧見皇姐的面色難看了些。若是擱在幾年之前,我或許還會對她心生些歉意,而如今不是,猝然幾年,我已將我這唯一的皇姐看的透徹,我曉得她是什麽樣的人,那種情感,我想大抵再不會有,如今這般,不過是她自作自受。

我望著父皇那略顯憔悴的面容,心底一抽,想是於我這個女兒,大抵他也操廢了心。

我顫顫同他道:“父皇,你可曾真的愛過。”

父皇一張憔然的面容之上面容微微有了起伏,長嘆了聲,竟是不由地有些顫抖。

我曾聽宮中的老人說起過,我的父皇,曾有一個很愛的女人。

那個女人出生卑微,只是市井之中一個富戶人家下人的女兒。父皇彼時還不是大宣明國的皇上,他不過還是個皇子。將那女子帶入宮中之時,沒有一個人同意父皇同那女子的婚事。女子出生卑賤,得不了皇恩浩蕩。那時女子已有三月的身孕,卻是因著日日見不到被眾朝臣與先帝的糾纏的父皇,在宮中時時被人唾棄,最終郁郁而終。

父皇那段年少歲月中的愛情,終究不得而終。

那件事因著被封鎖地很是全面,不大會被人提起,而宮中老人只當是一個故事講與我聽,當初聽完之時,我曾唏噓地不得了。

原來我的父皇竟有過那樣一段風流韻事,於那時,我便對男女之事愈發懷揣著一顆欣然向往的心。

想是今日的一番話,激起了父皇那顆依舊泛著漣漪的年少的心。

許是見父皇良久不曾再說話,皇姐竟是上了我們跟前,我瞧見她的眼底隱隱有光澤閃爍,似是淚珠。

她指著樓昨大聲道:“樓昨,你莫要逼我。”

我思酌了半日也沒思酌出樓昨到底是何處逼她了,倒是她將我們兩個逼得很是緊,如此都已過了一年卻還不曾放過我們,我一陣喟嘆。

一旁搖著風流扇獨自站著瞧了良久的戲的裘三公子終是折扇一收,朝我們隱含笑意道:“我這名義上的未婚夫,是不是也需得意思一番地來將妻子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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