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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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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一)

我卻想錯了,樓昨全然沒有要同我一道出城的意思。

我瞧見馬車停在一處荒涼的村落,心中疑惑不得解之時樓昨已然墨袍長立於馬車一側,朝我伸了伸手:“下來吧。”

我雖不解但卻也因著他朝我伸的這雙手扶著跳下了車。

偶有幾筆斜風刮過,帶著地上殘敗枯萎的樹葉打了卷兒一道朝著東邊去了,我瞅了瞅樓昨,再瞅了瞅被刮得沒影方向的殘葉,覺著愈發淒涼。

抽抽鼻子,很是虛心道:“怎麽不出城呢?”

他輕撫了我一方袖子將我帶進那村落之中,面上掛了抹清和的笑:“大宣明國丟了一個公主,你認為我們還能出城麽?”

我領悟地哦了聲,覺著他這話說的甚為有理。

卻是走了幾步我便再不走了,他見我停下,便也頗有耐心停了步子,清冽神情在這蕭索斜風之中竟還能生出一番意境,我暗自嘆了嘆。

“怎的了?”同樣清冽的聲音響起。

我指向身上還勉強算的上合身的男裝,斂了斂眉:“那你讓我穿上這個作甚?”

他卻很是平靜且從容地望了我一眼:“不過是以防萬一。”

我肩膀抖了抖,幽幽朝他道:“你想的倒是周全麽。”

他面上神情松了松,與我調笑道:“你這一身派頭倒竟還生出一番玉華綽綽。”

他這一副不緊不慢的態度叫我很是不能茍同,他的風聲且才平息不久,而我失蹤了定是大宣明國上下都要一番鬧騰,他此時卻能悠悠哉哉與我開玩笑,瞧不出,他的心態倒是很好。

話間我已同他一道走進村落之中,道上稀稀疏疏有幾個人影,我望著這人煙稀少的街道一陣唏噓:“竟不知大宣明國還有這樣的地方,點點都沾不上繁榮昌盛的邊兒。”

樓昨默了會,沈聲道:“有繁榮自然也有蕭索,且此地僻遠些,自然比不得主城。”

再擡眼間一身著青衫羅裙的女子緩步朝我們走來,我本以為她不過是要同我們擦肩而過,因著這道兒也不算寬敞,我甚是好心地往旁的方向挪了挪想為她讓個道,卻見眼前定定穩穩地立了雙繡花鞋。

順著這雙繡鞋往上一瞅,正是那青衫羅裙在身的女子,先前同她離得遠些瞧不見她的面容,此刻我同她不過一尺的距離,彼時她的面容異常清晰,是個清秀佳人。

那女子註意到我的視線,面上紅了紅,而後卻是朝樓昨輯了輯:“這便是公子令弟?”

女子這般說,我略帶疑惑地轉過頭去瞅樓昨,雖不明情況,但依著那女子這句話,大抵我也猜到了幾分,心中一個驚雷,原並不是叫我以防萬一換得男裝,他本就計劃好了的,卻還能將我忽悠地這般一本正經,我想我大抵還全然不能看透他的本性。

這樣想著,我再斜著眼瞧了他,他面上從容地點了點頭,朝那女子道:“近些日子還需得叨擾文姑娘了。”

我心中再一個驚雷,我一個公主突然失蹤,免不了會有影衛來將我抓回去,然他現下的意思卻是要駐腳在此,我很是想不通。

再看他時他卻與我交換了個眼色。我雖還沒能與他心心相印到一個眼神便能瞧出他想與我說什麽,但大抵也是曉得他不希望我現在戳穿他的。

我很是貼心地默了。

文姑娘原名文長歌,樓昨此前還未進得皇宮之時曾途徑此處,彼時文姑娘的弟弟文長書染疾在身已是回天乏力,在所有大夫都搖頭無能為力勸文姑娘準備後事之時樓昨很是適時地出現妙手回春了一把,是以,叫文姑娘的弟弟終是撿回了小命,文家上下立時對樓昨一派敬仰驚為神人,小戶人家無以為報,便許諾若是日後能幫上樓昨的盡管開口。

如今,這個諾便是他派上用場的時候。

其實我很是擔心若是被父皇發現,文家是否會遭牽連,左右人家要承的是樓昨的情,於我卻是沒半分幹系的,若是因我害了人家,我當是過意不去,自然,我是不大願意在文家住下的。

樓昨看出我的焦慮,於我安撫道:“你如今才失蹤,你覺得這城門是我們想進便進想出便出這般容易的?此處僻遠,宮中之人一時還搜不到這裏,你且先安心住幾日,不日待城門看管地不是這般嚴謹我們再從長計議如何?”

默著將他說的話在腦中過了過,覺著也頗是有理,我才悶著應了。

因著要掩人耳目,我自然用不得本名,是以,樓昨冠了我個樓玦之名,初初聽到我還很是不能適應,每每在旁的人喚了我良久我還未能緩過神來,樓昨便於我打圓場稱我腦袋不太靈便,還甚為扼腕地道他治得了疑難卻唯獨治不好我這腦袋遲緩的毛病,文家上下對我這個腦袋不靈便的登時一片同情,連瞅著我的眼光都變了遭。

我甚憂且怨地白了眼樓昨。暗嘆他無雙樣貌之下竟是一顆撒謊撒的這般行雲流水的心,委實叫人難以置信。

樓昨平日裏為這小村中人切脈問診來補貼我同他的開銷,因著已是寄宿他人檐下,自然再不能勞煩別人什麽,我覺著樓昨這般要養活他自個應是沒問題,現下卻還要拖著我這個累贅,委實不易,便也想同他一道出門尋些力所能及的活計,卻被他制止了。我一陣惆悵怎的在逃出宮之前竟不曉得揣了些銀子再跑,惆悵下來我得了個結論,原來逃跑也是須得經驗的。

文長書同我差不離的年紀,卻是一口一個玦弟喊得親和,我想寄人籬下便也不大好反抗些什麽,只得每每和著笑生生受了,卻是無論如何也喊不出口那一聲文書兄,他倒也無謂。

他這玦弟喊得倒也並不占我便宜,想是如何我都摻了個弟字在裏頭,我成日悶在屋裏無事,他便每每都能將自個兒尋著的有趣的東西來同我一道分享分享來打散我的無趣,我一度覺著文長書是個好人。

那日外頭日光灑得正正好之時我將將起身,去尋樓昨之時他卻已出門。

踏出門卻正巧碰著一臉春光的文長書。他瞧見我,賊兮兮地將我拖進裏屋,賊兮兮地朝我道:“玦弟,我從市上淘了件好物,你想不想瞅瞅。”

彼時我正閑著無趣,聽他這般神秘兮兮,便很是正經地反問他:“什麽東西?”

他又神秘兮兮地從懷中掏出一方用帕子蓋得四四方方的物什,我滿臉期許地瞅著他。

彼時文長書應算得上是個朝氣蓬勃的少年,而我一身男兒裝,自然他便也覺著我同他一樣是個朝氣蓬勃的少年,那時他神秘兮兮掏出來的物什不是別的,正是幾本擺的方方正正的春宮。

那時我還並不曉得春宮是什麽,只覺這幾本話本子同我往日閑時瞅的話本子略略不同,平日裏瞅的那些不過書生小姐在他們一路坎坷的感情道路上歷經的種種磨難方後修得正果的故事,而文長書與我的這幾本話本子卻不單如此,書生小姐斷然不是再那般磨難重重,全然一副叫我看的面紅耳赤的場景,我摸著話本子長嘆了嘆,心下了然,這大抵是我此前看的話本子的後續,書生小姐美滿生活的後續。

一天下來我已將一本看得很是通透,臉也不似初初看時那般燎火發燙。

正當我捧著下一本看得津津樂道之時,房門吱呀一聲便開了。

大抵是樓昨回來了。

我摸著茶盞灌了口,沒有擡頭。

而後上方竟是傳來一聲怒吼,他這一吼吼地甚沒讓我準備,手一抖,握著的茶盞一個不穩灑了滿本子的水,我趕忙用袖子去揩,而後擡頭幽怨地瞅了眼方才那聲怒吼的方向。

很是淡然地朝他道:“今日怎的一回來便這般激動?你方才說的什麽,我沒聽清。”

我瞧見他嘴角細微地抽動了番。

我就與他這般對視了良久,他卻並沒有要回答我的意向,我正欲再開口問上一問,卻聽他清冽聲音夾帶幾分不自制:“你在看什麽!”

我終是發現他的目光竟是一直盯著我手中的話本子的。

我覺著他為了個話本子這般激動委實不必要,但還是很和善地將話本子上最後一片水漬擦幹,很和善地遞給他,很和善地道:“不過是幾本話本子麽,你要看也不需那般激動的。”

我瞧見他臉色青了青。

卻還是很順暢地從我手中接過了那話本子,我正欲開口將我今日瞧得這話本子下個結論,卻是瞧見他一張原本青了的臉此時愈發暗沈。

他此時沈了聲:“哪裏來的?”

我雖不明白他今日為何如此反常,卻也很是識相地回答他:“文長書給的。”

他便揣著我遞給他的話本子沈了臉甩門而去。

我約莫明白了些,大抵是那話本子上出了問題。

我將樓昨甩的那扇烏門盯了又盯,卻也實在想不出那話本子到底是何處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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