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女人，才會有那樣的反應。

可是溫融的視線下移，龔正浩穿著西裝，剛才的幾輪風暴，他的衣服濕了，黏在身上，那地方平坦一片，沒有任何曲線……說是女的，恐怕也是有些勉強。

這個龔正浩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溫融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他抿了抿唇角，“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就如你所願，我們繼續前進。”

龔正浩垂下眸子，眼眸中的喜悅之情一閃即逝。

在那片海域又行駛了一段，他們果然觸礁了。

按照之前的約定，龔正浩留在船上，溫融和馮遙下了水。

兩人在海面上游了一段，溫融突然道：“馮遙，你去海底下看看吧。找找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

“那你呢？我們分頭找嗎？”馮遙問道。

“我……”溫融扭頭看向遠處被海浪沖的支離破碎的帆船，“回去看看他。”

“嗯，也好。”馮遙一頭紮入水中。

溫融游回到船所在的位置，船已經被浪擊碎，船舢、零部件飄散在附近海域。皺巴巴的黑西裝漂浮在水面上，卻不見龔正浩。因為周邊全是礁石，溫融潛入了海水下，他很快看見了一道人影。趴在一大塊黑色礁石上……

溫融游近後發現那人並不是單單趴在上面，他整張臉都貼在了礁石上，像在啃食著什麽。

那不是個人類，尖銳的指甲深深嵌入礁石，長長的魚尾在水中隨浪擺動著，它精靈般的細長耳朵聽見了動靜，機警地豎立起來。

它擡起頭，整張臉離開了礁石的阻擋，縱然是在海中，溫融依舊看得一目了然。

那是一只鮫人。

它的嘴巴上碧綠色的一圈，植物汁液在海水中快速溶解著，它伸出舌頭吸溜將嘴邊一圈舔幹凈。

溫融看著那張有些熟悉的臉，以及身上殘破的白襯衫。

居然是龔正浩。

他是一只鮫人？鮫人都是女性……溫融的目光在它半隱半露的前胸處稍作停留，那裏果然已經不像是之前那樣一馬平川了。

如果說龔正浩是女性，那就很好解釋之前他的異樣了。

但是，她之前怎麽會是男性模樣？

鮫人在看到人的瞬間，變得十分的驚恐，她甩動的著尾巴，向著相反的方向游去。溫融立刻追了上去，他有些東西想問她。

鮫人在水中前行的速度極快，她金色的魚尾上下擺動著，劃出無數的小水泡。

她一面倉皇逃著，一面用餘光看著追逐她的人。

不知不覺，兩人又進入了危險區域，黑色的漩渦周邊的海水壓強極大，她面容扭曲，發出了無聲的尖叫。就當她被即將被卷入漩渦中心之時，一只手拽住了她，

溫融抓住了她的尾巴，硬生生地把她從那股巨大力量下奪了下來。

兩人浮出水面。

“你為什麽見到我就逃？”

龔正浩渾身還在微微顫抖：“我欺騙了你，你不會殺我嗎？”

她楚楚可憐的模樣身上哪還有眼鏡男半點狠戾老辣的樣子，要不是那極度相似的五官和衣服，溫融根本不可能認出她。

“我殺你幹嘛，你忘了我們在副本裏嗎？”兩人仰面漂浮在水上。

龔正浩驀然一怔，她望向天邊，月亮已經接近海岸線了，再過不了多久，就要下山了。

“我們是不是要失敗了。”

“嗯。”溫融沈聲。

“……都是因為我。如果你不來找我的話……”

溫融想起龔正浩嘴邊的青色，“那個時候，你在吃什麽？”

“藤笠……”龔正浩頓了頓，“不是什麽靈器寶貝，但只有在副本中才能找到它們。這是我們的食物，如果沒有它，我會餓死。”

“只有在副本中才有？”

“現實世界這種植物早就絕跡了。”

“所以，你進副本是為了進食？”

兩人找到了一塊寬大的木板，鮫人爬上了木板，“其實剛才你不應該救我的，這個副本可能需要犧牲船員，也許我死了，會有新的通關線索。”

溫融一怔，這個可能性，他倒是從來沒想到過。

“不過現在也來不及了，不然我真想看看，那漩渦裏面有什麽。”

那漩渦會把你攪碎，溫融在心中默默道。

不像溫融，對龔正浩來說，即將迎來的是真正的死亡，她卻沒有任何懼色，語氣和表情都相當輕松。

鮫人的五官生得極其美麗，她的膚色有種半透明的光澤，在夜色中顯得相當的神秘。

鮫人側頭看著溫融，“你這人挺怪的，居然不怕死。”

溫融挑了挑眉，“你難道不是嗎？”

“其實死在副本裏挺好的，至少就不用擔驚受怕了。你不知道，鮫人在外面多少稀罕。”

溫融挑眉，沒有聽懂她話的意思。

“在現實世界中，鮫人經常遭到圍獵，在黑市上多少人一擲千金爭奪一只鮫人，被豢養在家成為寵物或是賺錢工具的鮫人不計其數。”

怪不得龔正浩看見溫融會那麽害怕。

溫融：“所以，你在副本裏把自己偽裝成了男人的樣子？”

“我的天賦叫做隱瞞，能夠影響別人從我身上獲得的信息？”

溫融突然想到了什麽：“只能是你自己身上的？”

“也可以是別人的，比如我告訴別人你是女人，再其他人的眼中就會覺得你是個女的。”

居然還有這樣的能力。

不過這樣的天賦如果利用得當，力量也是不容小覷的。

“終於快結束拉，”鮫人長長的舒出一口氣，表情居然很是釋然，“對了，我的真名叫龔珍潔。”

“如果一個陌生人想找你幫忙，什麽情況下，你會答應他？”

龔珍潔臉上露出了短暫的惑色，隨即她從尾巴上扯下一片鱗片，

“有這個的話……”她的話突然止住了，因為她坐著的那塊木板突然顛簸了一下，她差點失去平衡。等緩和過來，她怔怔地看向另一個方向。

“奇怪，風向怎麽突然變了。”

溫融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他緩緩回過頭，與月亮相反的那個方向，有一陣陣風吹來。

馮遙。

馮遙的天賦能夠掌控風，那個方向就是馮遙搜尋的方向。

他應該是找到了什麽，卻因為距離太遠沒有辦法告知，只好用這種方式發出信號。

“你看，月亮。”

月亮墜落海岸線，與此同時整片天空突然黯淡了下來。

海嘯再次出現，卷起的大浪將兩道渺小的身影吞沒。

溫融睜開眼睛。

他緩緩張開手心，裏面什麽都沒有。

金色鱗片消失了。

這麽看來，物品是不能帶入重置的副本中。

溫融開始了新的一輪航海，這一次他依舊帶了龔珍潔和馮遙。之後的每一步都如同前一次，只是在進入那片礁石區觸礁後，溫融再次和馮遙下船去搜尋。這一次，他沒有折回來去找龔珍潔。

兩人一起向前游進。

沒過多久，馮遙：“不行，我們這樣效率太低了。”溫融想到上一次，馮遙給他們傳遞信號時，已經接近月落十分，這麽看效率確實不高。

但是溫融卻沒什麽所謂，反正都被困在循環裏了，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了。

馮遙：“來，你抓緊我。”說著，他的全身快速地被青色鱗片包裹，他的原形是一條青色蛟龍，也是有遠古血脈的稀罕的舞種。

溫融擡了擡眉毛，抓住了他背脊上的鱗片。

蛟龍乘著浪潛入海水。

這片海域有一些簡單的海洋植物，礁石和海草，但看上去都沒有什麽特別的。

游了沒一會，溫融便發現了不對勁。

他們又回到了淺海區。

蛟龍的游速太快，還來不及變回人類的形態，就沖上了沙灘，掀起了一片黃沙。

馮遙捂著臉，“呸呸呸”他吃了一嘴的沙子。

溫融早就及時脫開了他，慢悠悠地上了岸。

沒有被海水浸泡過的沙灘內側沙子很松，包裹著他的赤足，能夠讓任何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溫融擡頭看向天空，這裏的天空上居然有星星。

他心跳一瞬間加快。

沙灘看不到盡頭。

他聽到旁邊傳來的動靜，扭頭一看，馮遙正蹲著刨沙子。

“你在幹嘛？”

“這下面有東西，好像是活的。”

“是嗎？”溫融走了過去。

“他剛才撓我腳了。”

快走到他身邊時，溫融的腳步突然頓住了，他的餘光瞄到了什麽東西。

在沙堆上露出了一個角。

溫融慢慢朝那個東西走去，心中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他不自覺的屏住呼吸，看到了一半埋在沙堆裏的牌子，

上面寫著“始發”

溫融蹲下身，將牌子旁邊的沙子拋開，露出了下面的一截細長桿子。

“別挖了，你過來看看。”

“媽的，居然是只臭螃蟹。”馮遙站起來甩了甩滿手沙子，忿忿道，“找到什麽了。”

馮遙看到那塊站牌，眉毛皺起老高，“不可能吧，說不定只是湊巧，剛好這片沙灘上也有。”

溫融沈默許久，“你想想看，我們的航向變了幾次。”

馮遙回憶著，“一次，兩次……？”他面上露出見鬼般的神色，“你的意思我們兜了一圈又回來了？”

溫融無聲地回應，讓馮遙更害怕了，他舉目四望，“不可能，那其他人呢，剩下的那些人呢，他們沒上船不應該就在原地等我們嗎，這裏一個人都看不見。”

“還有！”他伸手指向天空，“這裏天上有星星，我剛進副本的時候有留意過，我們出發的那片沙灘，天上除了月亮，什麽都沒有。”他想到了什麽，眼睛驀的亮了，“對了，月亮，我們看月亮在哪兒就行了。”

溫融面朝想月亮的方向。

按照東升西落的規則，他們出發時月亮剛剛升起在東邊的天空中，因此始發沙灘位於東邊，他們是往海上航行到達了這個沙灘，現在的月亮在海岸線盡頭，那也就是大海的方向是西面，結論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東邊的沙灘。

“怎麽可能，”馮遙看著快要跌入海面的月亮，喃喃道，“我們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月亮落入海面，

溫融在沙灘上坐了下來，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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