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夢猛地睜開眼睛，他重重地深吸了口氣，整個人臥起。

滿是驚恐的眼神在看到一個背影時，漸漸安定下來。

孔夢又仰面躺會沙地，他閉著眼：

“我們上岸了。”

溫融赤腳坐在柔軟的沙子上，白色的海浪撲過來浸潤了他的腳底。他身上的白色T恤濕透了，有些褪色的叮當貓黏糊糊地縮在他的胸腹處。

“嗯。”他的聲音有些許沙啞。

孔夢捂著腦袋，“我們怎麽上岸的？船呢”他記得他們經歷了一個又一個的漩渦，一場又一場的雷暴。

溫融靠著幾乎完美的駕駛技術，躲過了無數場海難，但最後他們還是撞上了一個看不見的暗礁。

“船沈了，”溫融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過來一起看月亮。”

孔夢來到溫融身側，月亮在海岸線的盡頭，已經落得很低了，幾乎快要沈入水中。

“我們出海的時候，月亮在頭頂，我們向東航行，現在月亮快要落下，卻還在我們的前方。”孔夢看向身後的那方沙灘。那面站牌筆挺地插在沙地上。

“我們回來了？”孔夢蹙眉，“其他人呢。”

“沒有其他人，就我們倆。”

孔夢聽得一頭霧水，“我們失敗了？”

孔夢回憶起來，自從進入這個副本，溫融的表現就非常奇怪，他似乎知道後面的每一件即將發生的事，說是一個算無遺策的棋手都不恰當，更像是一個——預知者。

“如果，你發現你被困在了一個地方，想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施展了渾身解數，發現不管怎麽樣，都沒辦法出去，你會怎麽辦？”溫融望著遠處的那輪月亮，托著腮。

“你說的是這個副本嗎？”孔夢疑惑道，“可是我們還沒有嘗試過——”

孔夢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望著溫融的側臉，小孩的臉特別小，就顯得長長睫毛下的那雙眼睛特別大，有一股純真勁兒，不知道長大後怎麽變得那麽。

這個副本是個A級的二級副本，他不可能會是簡單的在海上找月亮。

“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之前老是記不起事，那感覺挺討厭的，但是現在我發現，如果能夠清楚記得所有的事，似乎更難受。”溫融說著說著居然笑了，“就像我現在，總能想起我在那破缸裏曬太陽，多無聊的事啊，老在我腦子裏晃來晃去的。”

溫融嘴裏扯著不相幹的瑣事，就是不回答孔夢的問題。

孔夢有些急了，溫融這狀態，太不對勁兒，他總有種預感，發生了什麽特別可怕的事了，明明副本是他們一起經歷的，但是孔夢卻一點印象都沒有。

“如果，我是如果，”溫融還是那副敞開心扉聊天的樣子，“你要被永遠困在一個地方，但是你可以選擇一個人陪著你，你會選誰？”

“嗐，我問這個幹嘛，”問完溫融自己又反悔了，“肯定是她唄。”

“什麽？”孔夢表情猝然一頓，他想到了一個人。

“她怎麽沒進副本，不對，她好像進了。”孔夢皺著眉頭，她是誰來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月亮馬上就要落下了，副本也要結束了，一切又要重新開始了。”

一個人的記憶，真的是這世上最可怕的孤單了。

沒關系的，反正在無限的輪回中，任性幾次也沒有什麽大不了。

如果讓我選的話，你猜我會選誰？

“你知道天上有幾顆星星嗎？”溫融擡起頭。

孔夢這才註意到天空。深藍色的天際壓得很低，沒有一朵雲彩，星辰點點，如灑落瓷盤的玉珠，又閃閃爍爍仿佛飛舞天際的螢火蟲。

“三百七十三顆。”

孔夢微怔。

溫融什麽時候數的星星，在孔夢醒之前嗎？他數星星幹什麽？

“只有在這裏能看到星星，剛進副本時，或者是在海上都不行，只有在這裏，能看到星星。所以我想這有可能是什麽線索，””溫融低下頭，終於轉向了孔夢，他對著孔夢笑了笑，“但是我對天上沒什麽研究，所以想讓你看看。”

此刻星空之下，溫融的目光無比溫柔，深邃的墨綠色瞳孔宛若盛滿了漫天星辰。

孔夢呼吸一滯，一時間呆住了。

“在海上航行時，如果是在沒有月亮的情況下，可以依據星星的位置辨認方向。如果能看見北鬥七星，一般可以找到北極星，北極星所指的方向便是北方。”

溫融沒有再去看星空，他盯著孔夢，雙眸晦暗不明：“如果所有的方向都去過了呢？”

“所有的方向？……”孔夢擰起眉毛，想了片刻，他驀地睜大眸子。

“是鬼打墻嗎？”孔夢稍一遲疑，“不對，是循環？”

溫融嘴角擡了擡。

孔夢的目光變得極為覆雜，“在之前的循環中都沒有找到過月亮嗎？如果進入副本是一段循環的開始，那結束呢？是所有人死亡？是只有你有記憶嗎？”

“只要船上的船長和大副都死亡了，副本就會重置。”

“每一次發生的事都一樣嗎？”

“如果我的行為和之前一樣的話，劇情就不會改變。”

“換言之，你是這個副本通關唯一的突破口。”

溫融垂眸無聲點頭，大概是吧。

溫融的表情讓孔夢心沒來由的一緊，“告訴我，這是你第幾次重覆副本了？”

溫融伸出了二根手指頭。

“兩次？”

溫融緩緩搖頭。

孔夢：“…………”第二十次。

整整二十次，溫融嘗試了各種辦法，把各種不同的人帶上了船，但結局大同小異，不是進入漩渦，就是觸礁沈沒，航線最遠的一次，他又回到了這片出發時的沙灘。

就如同這個副本，這片大海也像一片無止境的循環。

“再難的副本，也會有破局的方法。”孔夢拍了拍溫融的肩，“你帶我過來這片沙灘，不止是為了看星星吧。”

“要不要把之前的經歷跟我說說。”

月亮在緩緩下降，它離海岸線還有距離，但再用不了半小時，它就會完全墜落，副本又將以失敗告終。

“海上的所有航線都駛過了，到達這裏已經是極限了，但是這片沙灘什麽都沒有，而且是離月亮最遠的地方。曾經有一次我們在海上，月亮在我們的正上方，那倒影投在海上，就是普通的倒影。”

“所以，也不是倒影嗎？”孔夢喃喃，“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抓到月亮呢。這個副本和鏡花水月有怎麽樣的聯系呢。”

孔夢看著那漆黑海水。

海水下？會不會在海下。

猜到了孔夢心中所想，溫融嘆了口氣，“海中我也全部搜索過了，所有的地方，除了我都找過了。除了天上。”他擡起頭。

假如說他長出雙翅膀，天上恐怕也不會落下。

天上。

溫融的目光一滯，為什麽不在天上找找呢。

他居然忘了那個人。

月亮緩緩墜落，海水聲突然退後，像是被遇到了巨大的吸力，繼而可怕的海嘯，爆發漫天的浪潮席卷岸邊，所有生命存在過的痕跡被消磨了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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