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夢倏地睜開眼，

“找到了。”林菁的聲音從對面響起，“我打一下電話。”

沒等孔夢說話，對照著電腦屏幕上的號碼，林菁在手機上撥出了電話。

孔夢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看著雜亂無章的擺設，這裏是……林菁的辦公室。

他看到林菁的電腦屏幕上，是校辦通訊錄。她在查杜恩的聯系方式。

孔夢走到了林菁的身邊，怔怔的看著熟悉的面龐。林菁隨意擡頭了孔夢眼，以為對方特意走過來是想催促她。她“噓”了一聲，表示再等待電話接通。

孔夢卻依舊魔怔了似的盯著他。

不能怪孔夢唐突。剛才副本說經歷的太過真實了，讓他一時間有些分不清現在到底是現實還是虛幻。

一切，又回到了最開始。

坐在對面辦公桌前的林菁已經打通了電話，“餵，呃……你好，請問這是杜教授的手機嗎？”

在副本中，孔夢記得林菁甚至沒有撥出這通電話。

他打開辦公室裏側通往隔壁實驗室的門，裏面的幾個學生正在做實驗，聽到開門聲他們擡起頭，看到是不認識的同學後又繼續專心低頭繼續。

實驗室的一邊是一排豢養動物的地方。白色的山羊正靠在玻璃墻前，有一下沒一下地磨著頭頂的角。聽到人類的聲音甚至沒有擡頭，依舊懶洋洋地盤坐在地上。孔夢在玻璃墻前轉過身，走到了窗邊。陽光透過窗戶在實驗桌上灑上了點點金色，靜謐的實驗室，平和的校園。這才是現實世界該有的樣子。

孔夢站了一會兒，輕輕地從原路走了出去，無聲地關上了門。大家都很安全，每個人都沒有性命之虞。世界和平，真好。

那麽，這個副本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副本確實是從這裏開始的，但怎麽開始的呢？孔夢在這之前根本沒有看到過實驗室門牌，怎麽會平白進入了副本。他的眼睛掃過辦公室內的一件件擺設。

…………

孔夢目光瞬的一滯。

在角落的低櫃邊，燒水壺邊上挨著一臺覆古的留聲機。

孔夢慢慢走了過去。吸引他的並不因為這是個稀罕物什。他之前在進入副本聞到怪味時，有仔細查看房間，根本沒有看到過這臺留聲機。

這是臺在副本中被屏蔽的留聲機！

孔夢走到了可疑的留聲機邊上，留聲機中一張黑膠唱片正勻速旋轉著。這說明留聲機是開著的，然而卻沒有半點音樂聲傳出。

孔夢將那張唱片取出。

林菁的聲音從後響起：“電話打通了，”孔夢轉過身，見林菁目中神光暗淡，“是助理接的，他告訴我杜恩在半年前已經因病去世了。”

這答案並不出乎孔夢的意料。杜恩在副本中是以靈體的形式出現的。只有死人才會變成靈體。

林菁嘆了口氣，那麽線索就暫時中斷了。她目光移動到孔夢的手上，奇怪道：“你拿這個幹嗎？”

孔夢眉尾微擡：“你什麽時候還有了收集古董的愛好？”

林菁指著留聲機，頗為氣憤道：“這哪是古董，分明是破銅爛鐵。”

孔夢失笑：“那你買它做什麽？”

林菁雙手環住在胸前，“前段時間一個朋友寄給我一張黑膠唱片，喏，就是這張，”她沖著孔夢手中的唱片揚了揚下巴，“我就去淡魚上掏了臺二手留聲機，結果放了沒兩次就沒聲音了。賣家現在也聯系不上，我打算過幾天就把它處理了。”

“我怎麽不記得你有那麽有情調會給你寄唱片的朋友？”孔夢調侃道。他說的也是事實，林菁每天實驗室教室家三點一線，社交圈比孔夢寬廣不到哪裏。在孔夢的記憶裏，也根本沒有這種會有信件禮物往來的朋友。

林菁：“……我也覺得很奇怪，一個很久不聯系的老朋友了。”

很舊不見的老朋友，稀有的黑膠唱片。

這個事情怎麽看著都透露幾分古怪……孔夢將手上的黑膠唱片顛來覆去，“你說聽過兩次，是什麽歌？”

林菁：“夜曲。”

孔夢：“肖邦的《夜曲》？”

林菁點了點頭。

“裏面只有這麽一首歌嗎？”

“對，只有一首。”林菁有些奇怪，“你怎麽突然對這個那麽好奇。”

孔夢的眉頭微微鎖起，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膠片的表面。突然他的食指頓了頓，貼著指腹，他感受到了一個微凹的圖案。順著圖案描摹……他目色漸深。沒有錯，唱片的邊緣處烙著的圖案是一個錐形燒瓶。孔夢在周邊細細摸索，很快他就摸到了，大妖實驗室的字眼。字刻的極為細小，用肉眼根本無法看到。

這張唱片來自實驗室！

所以，是林菁替孔夢收到了實驗室的門牌，並且不知是不是巧合，留聲機壞了，唱片一直在播放。孔夢便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進入了副本。

接下來的副本內容都是那只貓頭鷹編造的。

那麽這個副本真正的主題到底是什麽？孔夢捏著唱片的手緊了緊。

突而，他想到了有一個東西或許能幫助他破解謎題。

孔夢的手中拿著那面長著貓耳朵的鏡子。追根溯源的鏡子。在之前，孔夢曾經通過鏡子在進入鏡花水月副本前窺探到了副本的信息。

他將手中從林菁出要來的唱片立起，鏡子對準唱片。

門牌：黑膠唱片《夜曲》——肖邦

副本評級：C

試驗品數量：1

試煉主題：夢魘

通關條件：找出副本BOSS

通關提示：追崇本心，不忘本我；驅散迷霧，覓得真相。

這是孔夢迄今為止，唯一一個只需要找出BOSS就能通關的副本，居然是一個難度為C級的副本。

夢魘……

確實，這個副本就像是一場可怕的夢境，夢中發生了幾乎所有糟糕的事情，都是孔夢內心恐懼的投影。

這就是那只貓頭鷹的能力吧。將內心的恐懼編造成無比真實的夢境。也無怪乎只需要找到BOSS就能通關，如果沒有找到BOSS，就意味著無法戰勝內心的恐懼，將會永遠無法從噩夢中蘇醒，就此在黑暗中沈淪到底。

這是一個單人副本，也就是大橘提到過的針對孔夢的定制副本。拳拳到肉，將孔夢的一切軟肋拿捏的死死的。真的是災難級別的副本，BOSS的能力也強到可怕，孔夢能感受到他絕對不止是C級的，幸而也不用挑戰BOSS。孔夢感受到了深深的後怕。差一點他就無法從這個副本中出來了，如果沒有——那個聲音。

孔夢想到了那雙慵懶的綠眸。如果沒有他，自己大概會死吧。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出現，但下次如果有機會還能見到的話，孔夢想著，道個謝吧。

將鏡子和唱片都在保險箱中收好後，孔夢這才發覺有些不對勁，家裏太安靜了，好像是……少了什麽。剛才他回家後一心只顧著拿鏡子，居然沒有發現，大橘不見了。

孔夢走到大橘的籠子邊上。籠子門大開著。裏面放著一張紙條。

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

“去朋友處玩，不用找，累了會回。”

孔夢：…………雖然字跡奇醜，但是大橘會寫字這事依舊震驚到了孔夢。

孔夢將字條貼到了冰箱上，給自己做了點簡單的面條。

拔了沒幾口，他就將筷子擱下了。孔夢手藝不錯，面條從樣貌到味道都令人食指大動，如果大橘在這裏，恐怕就直接撲了。但孔夢就是提不起胃口。他獨自在餐桌前坐了很久，直到面條涼透徹底坨成一坨，直到太陽下山，周圍變得灰暗。每次從一個副本中出來後，孔夢都會犒勞自己好好睡一覺或者好好吃一頓。接著，副本中發生的任何不愉快都可以煙消雲散。

但是，這個副本……

孔夢將家裏仔仔細細打掃了兩遍又洗了個澡。等躺到床上已經接近淩晨一點。眼睛合上又睜開，望著雪白的天花板，孔夢的腦中依舊是副本裏的場景。就這麽失眠到了不知幾點，天色都有些微亮了，孔夢才終於睡著。

潔白的床單，窗戶開的很大，米色的窗簾隨風飄動著。

床上躺著一個小小的人。她一動不動的睡在那兒。

孔夢走進，發現她的面容很模糊。

“她看起來像是睡著了，面容平靜，沒有任何的痛苦。”林菁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孔夢回過頭，看到站在床尾的林菁，面上是無盡的哀傷，突然之間，她的面容又變得異常憤怒，她咬牙切齒：“我找到雁子的時候，她的身體裏至少沒了500ml的血液。”

孔夢的心像是被揪住了一般，他捂著胸口從床上坐起。

天還未亮。

孔夢卻再也不想睡覺了，他給林菁發了信息。六點多的時候，林菁回過來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是剛睡醒：“孔夢？”

“……我想去看看她。”

林菁那頭沒有了聲音。

“菁姨？”

林菁握著手機，嘴唇微動。昨天孔夢跟她大致說了副本的事情，雖然略過了很多細節，但林菁也感覺到這對於他不只是一個副本那麽簡單。電話那頭的人聲音沙啞，大概是一個晚上沒睡吧。

“好。”隨著林菁的應承，孔夢的心終於落地，“今天下午我沒課，你來找我一起過去。”

孔夢：“恩，好。”正要掛電話，那頭傳來公事公辦的命令聲音：“吃顆褪黑素，拉上窗簾，不睡到中午不許起來。”

孔夢嘴角微微擡了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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