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消散後，男孩晃了晃身子，一頭栽倒，顧晨真一把抱住了他。

紗裙女孩靈巧地跳到石頭和樹上，透過縫隙往下張望了半天，

她沖顧晨真搖了搖頭。

顧晨真：“先把他們救醒吧。”

女孩唱起了歌，這次時間有些長，一曲唱完，三人才蘇醒，男孩則是依舊昏睡著，毫無蘇醒的跡象。

女孩撇了撇嘴，男孩未見成效讓她悶悶不樂。

醒過來的三個人齊力，又叫了好些人過來才把所有重物都搬開。

除了一個被壓出的巨坑，裏面一片衣服碎片都沒有，

那只妖怪消失的一幹二凈。

“怎麽會這樣！”她親眼看到對方被擊中，怎麽轉瞬之間，人就不見了。

顧晨真在獨自在實驗室中，她面前攤著新送檢的血劑試管，然而她卻沒有工作的心思。

“篤篤”敲門聲從外響起。

“門沒鎖。”顧晨真心情不佳，聲音也倦倦。

門被打開了。進來的是紗裙小姑娘。

“小言，有事嗎？”

叫小言的女孩關上身後的門，“小真姐，有個事情我要告訴你。”

顧晨真手支著頭，滿臉倦色：“你說。”

“那個人…”小言猶疑之後改口，“那只妖怪，很奇怪。”

在這種情況下，憑空消失的確很奇怪，如果排除是他的天賦，應該是被人救走了吧。顧晨真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和女孩討論這個問題，點點頭，“所以讓他們加大了搜查範圍……”

“不是……”顧晨真顯然會錯了意，女孩搖搖頭，“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妖怪。”

顧晨真擡頭，滿目詫異。

“當時他說自己不是妖怪時，外層聲調平穩，中層是壓抑，但最底層的聲音下包裹著非常大的怨氣，就好像是海嘯前隱藏在海底的風口，激烈蓬勃。”

小言停頓，“那是被誤解堆砌出來的怨氣。這個人很生氣，因為他覺得受到了莫大的誤解。這個情緒一直在堆積，總有一天會爆發出來，那個時候，恐怕……”

小言緊緊地抿著唇，不願將未盡的話再說出口，擡頭看向顧晨真。

女人一頭卷發披散在肩，聽完小言的分析後，從最初的震驚，恢覆過來。

顧晨真開始思考。

她對自己的天賦信心滿滿，絕不可能出錯。

她給這個天賦命名為“甄選”。

原本是用於甄選有天賦潛力的人類。她差不多是第一批獲得能力的人類。她無意中沾染到了妖怪的血，覺醒了能力。但是並不是所有被妖怪血液“汙染”的人類都能覺醒天賦，而且每個人天賦的資質不一樣。

顧晨真原本就是實驗室的人類試驗品，因此對這些妖怪非常熟悉，她在現實世界覺醒能力後，迅速地在人類中試驗她的天賦。她發現兩類人比較容易覺醒天賦，一是原本就是實驗室試驗品的，第二就是孩子。這也是為什麽她和袁金明做交易，購買孩子的原因。

只不過她壓根不知道袁金明偷聽到了獲得能力的“秘方”，竟然想出了那麽惡毒用孩子當誘餌的方法。

為防誤判，她甚至又在剛才通過孔夢在戰鬥時留下的血液作為樣本，進行二次測試。

結果還是一樣。

孔夢的血有著妖怪的屬性。

那麽，真的有這種情況嗎，他以為自己是人類？

就在顧晨真沈浸在思考中，小言的聲音輕輕打斷了她，“3012的那個女孩…………”

“不用去找了。”顧晨真看向實驗桌，“從她為我們提供了最最重要的武器，”她的眼中突然滿是光彩。

“可是她。”

顧晨真搖搖頭：“她沒有什麽危害性。”

女孩垂下了頭，沒有再說話，她想說的根本不是顧晨真理解的意思……但是，還是算了。真姐決定的事無法改變，也無需改變。她會拯救這個世界的。他們可以拯救這個世界！

她向著實驗桌方向看去，眼神中滿是憧憬。

所以，那個比她小了幾歲的女孩，還有那個叫孔夢的妖怪……都不是她需要煩心的事。

小言在心底對自己說，輕輕地為老師合上門。

顧晨真又戴上了眼鏡。她的眼中再也沒有了煩躁之色。

孔夢不知睡了多久，他似乎一直在做夢。

夢的內容亂七八糟，妖怪和人在夏大的田徑上發起了一場大仗。

大戰一觸即發之時，孔夢來到人類中間正想幫他們。

“我們不需要你的幫助。”老八眼神冷漠地看著他，孔夢皺起眉頭。

“他是怪物。”一道女聲從後響起，聲音中飽含厭惡。

孔夢扭過頭，是摩天輪上的卷發女人。

“你是不是走錯了，你的兄弟們在對面。”黃毛調侃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看看你自己的樣子。”紗裙女孩的聲音響起，孔夢低頭，攤開手，兩只綠色的手，似乎為他貼上了妖怪標簽。

孔夢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

下一刻他獨自站在看臺上。

下面，所有的妖和人俱是面目猙獰，戰成一團。

不一會兒人類就落了下風。孔夢想要下去幫助，卻被人按住了肩膀。雞冠頭少年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身後。

羅拉笑得瞇起了眼，“來幫我們把喪屍都消滅吧！”

孔夢下意識地搖頭，後退。羅拉的笑容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黑暗中孔夢聽到了一個聲音。

“這家夥不會就這麽醒不來變成植物人了吧？”聲音有幾分耳熟，孔夢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聽到過。

“不會。”另一個聲音冰冷，卻也有些熟悉。

“也是，他又不是人。哈哈。”最開始的那個聲音笑得沒心沒肺，“不過，等他醒來你怎麽打算跟他說啊。”

冰冷的聲音並沒有回答。

嘻嘻哈哈的聲音唱獨角戲，“他似乎是一心覺得自己是人，跟我們這些邪魔歪道勢不兩立。”

依舊沒有得到回答的聲音似乎有些落寞，“算了，都躺了那麽長時間了，估計一時半會也醒不來。反正你看著，我先去出去喝杯冰牛奶，這裏太熱了，再呆下去我要烤雞了。”

聒噪的聲音隨著腳步聲漸遠，耳邊安靜了。

過了片刻，

那個冰冷的聲音響起：“你醒了？”

孔夢艱難地睜開眼睛。整個人仿佛被壓在五指山下，他努力擡起脖子，發現身上蓋著毛毯，足足有七八層。

但奇怪的是，蓋了那麽厚的被子，孔夢身上完全沒有汗，他甚至一點都不覺得熱。

眼前的男人禮帽黑披風，臉上比數九寒冰還冷上幾分。

“是你救了我？”雖然孔夢現在身上一寸傷口都沒有，但他清楚的記得發生過的事。

他被那個小男孩使用天賦攻擊。男孩出手的速度太快，他沒有躲過去。按照正常情況來說，就算他是一只D級妖怪，在那種情況下也沒命了，但他還是活下來了。

溫融的能力救了他的命。但就算如此，在他昏死過去的時候應該會被那些人捉住。但是顯然，在被擊倒後，有人救了他。

從現在來看，施以援手的便是墨托。

對於孔夢的問題，墨托並沒有回答，這讓孔夢想到了一個恐怖但是有極大可能的事情。

他目色漸深：“你把那些人都殺了？”

墨托盯著他片刻，直到孔夢眸中生出了些許冰冷殺意後，他口中才嗤出一聲冷笑，“現在還沒那個空。”

見孔夢眼中殺意消散，他忽而挑眉道，“如果說我動手了呢，你要為那些人報仇？”

孔夢不語。

墨托卻突然笑了：“你眼中的同胞，可是視你為異類。”他的笑容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孔夢不想跟他在這個問題上做多糾纏，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你為什麽救我？”

“誰說是我救的你？”墨托攤手，眼神中似乎是在嘲笑孔夢的自作多情。

“那我怎麽會在這兒？”孔夢看著這熟悉的倉庫貨架，竟然是，

Cobe超市。

其實人確實不是墨托主動救的，但孔夢確實是因為他才得救的。

“羽鷹”是墨托的天賦。

當墨托取下羽翼上的一根羽毛放在目標的身上，能夠隨時獲取對方當前的方位以及狀態。在必要的時候，這根羽毛可以孵化成一只老鷹，老鷹雖然沒有十分強大的攻擊性，但是具有很強的功能性。

就好像這次孔夢之所以能夠逃出生天，都是虧了這只老鷹。孔夢被擊中的第一時間，老鷹在墨托的指令下，趁著煙塵將失去知覺的孔夢抓起，拖上了半空，飛到了主人所在之地。

這些墨托是不會告訴孔夢，因為事關天賦，就算是身邊極親近的人他也是有所保留。

墨托不說，孔夢也就不問。

“謝謝。”他從貨架臨時搭的床上下來。雖然墨托沒承認，但孔夢既然到了這裏肯定就是他們救的。就算不是他也是他的同伴之類的。雖然不知道他們救他有什麽目的，但是如果沒有他們，孔夢大概會就此被困在那間醫院，被那些人類當怪物研究了吧。

“人類真是無情，救了你一句謝謝就打算了結了？”

孔夢冷靜看著墨托：“你需要我做什麽。”他想了想補充，“除了殺人，其他我力所能及的都可以考慮。”

墨托指尖摩挲下巴，眼神挑釁：“可惜的是，我就想殺人。”

料想對方的答案，孔夢愛莫能助地聳了聳肩。一臉你要殺就去殺，老子反正不聽你使喚。

原本想要激怒孔夢的念頭落了空，墨托倒也不急。他雙手抱臂，“同類相殘在人類的歷史上也是屢見不鮮，到了你這兒怎麽就比登天還難了呢。”

孔夢不語。這個孤傲的男人今天話特別多。

“同類就真的無法下殺手嗎？”

“讓你殺一個人，真的就這麽難嗎？”墨托微微低頭，最後一句幾乎是在孔夢耳邊說的。後者驟然收縮的瞳孔，讓他非常滿意。

通過羽鷹的天賦，墨托知道孔夢已經殺過人了。他對著孔夢反覆提及殺人的目的很簡單，通過心理暗示，勾起孔夢的回憶，那段殺人的回憶。

孔夢盡力擯除腦中袁金明的模樣，但那疤臉老頭被剖開胸腔時那種絕望的眼神依舊揮之不去。

“沒關系，”墨托的聲音流轉變得分外溫柔，仿佛在安慰身邊人，“如果不是同類的話，就不會有那麽多顧忌了，比如說”墨托停頓片刻，“比如，現在讓你殺我，你是不是就願意呢。”

孔夢沒有回答，沈默就是他的答案。

“那如果是這樣的我呢？”墨托直起身。孔夢的目光隨之而起，忽而，他目光一滯，背脊僵住了。

墨托身後的巨大黑色羽翼消失不見。他淡然地脫下披風，露出下面的白色西裝套裝。

他的頭發是深灰色的，用發膠打理得很好，價值不菲的西裝十分貼身。沒了翅膀和誇張的造型，他的模樣就像都市中年輕的公司總裁。眼神依舊透著疏離冷漠，卻更像是無情的商場資本家對平民的漠視。

現在的墨托，身上沒有一絲妖怪的痕跡，也毫無殺氣。他出現在街頭或者職場，只會引動少女心動的尖叫，而不會引起人群逃命的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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