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有三個形態。最初的原生形態，天賦覺醒後的妖形，以及……人的形態。”墨托攤開手，非常細心地為孔夢解惑。

“你現在的形態，就是妖形。”

孔夢：…………

墨托繼續，“人類也能獲得天賦，但是他們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形態。”

孔夢回想到自己在實驗室的副本時，從獲得變色龍0002號的天賦開始，他的外型確實沒有過改變。但是為什麽，在這個處於現實世界的副本種他會有了妖怪的外型。

墨托仿佛看透了孔夢的心思。“到了C級的階段，妖的所有形態都能夠出現了，再向上，便能夠靈活控制自己的形態。”說著墨托一個響指，背後那雙翅膀如同魔術般又出現在他的身後。

墨托說的已經足夠多了，也對孔夢造成了相當的震撼，剩下的就需要他自己去消化和轉變了。

就在他打算離開的時候，一個歡快的腳步聲靠近。

吸著牛奶的羅拉看到醒來的孔夢，目光落在那兩只綠色手爪上，他吹了聲口哨：“你現在的樣子比之前順眼多了”

孔夢的手不自覺捏了捏拳，爪子刮過他的掌心，幾乎在瞬間就刺破了皮膚，雖然傷口幾乎是在瞬間愈合，但依舊換來了羅拉無情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

羅拉的笑聲中氣十足，簡直是魔音穿腦，孔夢幾乎下意識地背過身。

“等等！”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羅拉一步躥上去，“這是什麽？”他蹲在地上拉了拉孔夢身後的東西，“尾巴？”

孔夢雙瞳倏然瞪大：！！

一條細長的綠色尾巴在他身後微微勾起。孔夢居然能感受到這根東西的存在，隨著他的心意，他向上揚起，又勾起垂落。

“變色龍，”羅拉的聲音驚呼道，“你是變色龍吧！”

“哇！真是珍稀動物。我還從來沒見過呢，哪怕在實驗室中也從來沒見過，”羅拉眼中的驚嘆完全是真情流露，他甚至轉向墨托，“表哥你有見過嗎？”

然而墨托在剛才的一長段演說後，似乎是透支了今日的說話額度，又恢覆最初的冰山樣子。只擡了擡眼皮。

羅拉居然讀懂了。

“居然連表哥都沒見過。他進過的副本比我多一倍呢。”他激動到一巴掌拍在孔夢肩上，“你真的是珍惜妖物欸。”

那只雞爪孔夢本來完全可以躲開，但他聽到珍惜妖物這幾個字怔了半拍，最終還是任那只爪子搭在了肩上。

“怎麽樣，要不要加入我們。”羅拉興奮地用另一只爪子比出槍的樣子，“一起BIUBIUBIU打喪屍啊”。羅拉看著孔夢，臉上的笑容雖然沒心沒肺，卻是一覽無餘的真誠。

孔夢心臟沒來由的一抽痛，隨即眼神一黯。腦海中是醫院柵欄前他被幾人團團圍住的景象。

所有看著他的人臉上俱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卷發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說吧，你們的老巢在哪裏？”

“你這個滿嘴謊言的怪物！”

畫面倒退，他站在小星星特殊兒童學校的校長辦公室內，袁金明頹然倒地，無數槍支對準他，手心裏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孩子們的尖叫聲在耳邊響起，

“別殺我，別殺我…………”

“天吶，這根本不是人，是妖怪吧。”

“快走，快走……趁他還沒發狂。”

孔夢垂下眼，濃密的睫毛在下眼瞼投下陰影，薄薄的一層黑霧在眼底暈染開來。

他的唇邊勾出一個慘淡的弧度，

原來我真的是妖怪啊。

突然一個聲音“哥哥……

孔夢驀然擡起頭，那個口齒不清的女孩用不太標準的發音溫柔的說：“你還好嗎。”

孔夢慢慢地將手伸到上衣內襯的口袋，摸出那塊完全小方巾，幹涸的血漬把原本雪白的方巾染成了暗紅。

這是來自一個患有唐氏癥的女孩。

孔夢的眼神漸漸恢覆了清明。

將小方巾折好放回口袋後，他邁開步子向外走去。

搭著的肩膀毫無預兆地移開，孔夢的眼神也變了，羅拉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

“你去哪？”墨托的聲音從旁傳來。

孔夢看了他一眼，眼中並沒有很好的眼色，心中依舊微微鈍痛著，剛才差差點就被這個男人蠱惑了。

現在不是探究他到底是人還是妖的時候。就算他是妖又如何，身份一點也不重要，他要做的是事情依然不變。

“我去找人。”孔夢回答的不能再簡短了。

但墨托依舊看透了他的想法。原因無他，羽鷹。墨托的天賦。

他知道孔夢在找家人。

“孔雁秋，”墨托口氣熟稔，仿佛這個名字是孔夢親口告訴他一般，“你在找她。”

孔夢全身顫動，殺意幾乎在瞬間湧上：“她在你手上？”

脫口而出後，孔夢很快冷靜下來。若真是這樣，墨托想讓孔夢加入他們，根本無需費口舌，只需要把她帶到孔夢面前。

眼見孔夢殺意快速湧上又消散，墨托輕嗤道，“你做人的時候也那麽容易起殺心嗎？”

無視掉對方的嘲諷，孔夢目光炯炯：“你怎麽知道她。”

“她是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是你的妹妹。”墨托瞇起眼。

看來，他也不是手眼通天。孔夢在心中道。墨托的話至少說明兩點，第一，墨托沒見過她；第二，墨托也不知道她和孔夢的關系。

知道墨托只是故弄玄虛，孔夢就放心了。

他想要快速結束和這只妖怪的對話，“找到他，就能驗證我的身份。”

孔夢這話確實沒有撒謊。

孔雁秋是他的媽媽。他到底是人還是妖怪，他不知道，他媽媽肯定知道。

但是，只是他媽媽不一定會記得就是了。

墨托似乎覺得沒有什麽理由在攔孔夢，居然沒有再說話，像是放任孔夢離開的樣子。

排除身份的差異，這兩只妖怪其實並沒有讓孔夢很厭惡。

他們並沒有像其它像其他妖例如羊妖嗜殺，也非常的守信，更重要的，即使施了恩惠，他們不會強迫孔夢做什麽。

孔夢走出幾步，回過頭，“救命之恩，一句謝謝確實太輕了，我會報答你的。”就算你沒有承認救我。

“呵。”身後傳來不知是輕蔑還是不屑的笑聲。

孔夢從二樓走到一樓，看到了十幾只妖怪，有人形的，也有動物模樣的，

到了超市的門口，門大開著。

他走出去，刺眼的陽光讓他閉上了眼。

他看了眼太陽的位置。居然和他在醫院被圍攻時的時間所差無幾。

所以現在，是第二天嗎？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

孔夢的手機早就在輾轉中不知掉落在了哪裏，就算有，現在也沒有信號，根本看不了時間。

問人的話，方圓數裏，根本不像有人的地方。

孔夢一時間有些無所適足。他慢慢地走到超市附近的公交站臺上，在站椅上坐下。

從星星特殊兒童學校開始，

他每次都好像慢了一步，

她被袁金明賣給醫院那幫人，孔夢好不容易找到了她所在的房間，她又先一步憑空不見了。

線索到醫院，算是徹底斷了。

那些人也根本不知她去哪了。

在一開始就跟他在一起的林菁也在路上不見了……

他想保護的人，從頭到尾一個都沒有保護好。

一種無力感漸漸湧上心頭。

媽媽和菁姨到頭來，都沒有找到。

他仰起頭，眼神渙散。

突然，孔夢瞳孔一收。他的頭頂是一排公寓樓，樓上有一扇窗戶沒關，窗簾被風吹的列列飄動。

幾個畫面在腦中重疊。

公寓樓，十二層的洗手臺窗戶，是林菁被抓走的地方，

醫院八樓的窗戶，是媽媽不見的地方。

一樣都是高空，一樣都是窗戶。

孔夢的腦海中，有著黑色翅膀的男人緩緩轉頭，

臉上表情冷漠。

兜兜轉轉，又回到他的身上了。

孔夢嘆息一口，

又朝著超市方向折回。

雖然能飛的妖怪千千萬，但誰讓孔夢只見過墨托呢。

COBE超市的門依舊明晃晃的開著，一種請進隨意選購的樣子，完全沒有半分怪物老巢陰森氛圍。

最靠近門口的一層的食品區。

四只妖怪湊在一起，孔夢一眼就看到其中的羅拉。

他們不知道在幹什麽，極其的專註，連有人靠近都不擡頭。

孔夢徑直走到羅拉身後。沒有戴帽子的少年紅色雞冠綁著臟辮，形象相當矚目。

他往桌面上甩出兩個A，得意洋洋結束了牌局，“沒想到吧，我還藏了兩張A。”

孔夢看著滿桌的散牌：…………

這夥妖怪，居然在打雙扣。

羅拉這才擡頭註意到孔夢，對於他如此快的折返有些意外：“你找到人了。那麽快？不會就在超市門口吧？”他疑惑地看向孔夢身後，發現後面也沒人啊。

他臉上疑雲團起，琢磨了半晌，他捂著嘴輕聲道：“人死了啊？”

孔夢耐住拔掉他雞冠的沖動：…………閉上你的烏鴉嘴吧。

“我來找墨托。”

“噢，”羅拉登時沒了興趣，他回過頭指著對面的妖怪，“來來來，楞著幹嘛，洗牌啊。”

對面立即乖乖洗牌，羅拉滿意的點點頭，繼而對著孔夢伸出食指朝上指了指。

“那我自己上去了。”羅拉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立即又沈浸到新一輪的牌局裏了。

孔夢沿著樓梯往上。

一樓零散的有幾個妖怪，但都是在幹自己的時，完全沒有警戒的樣子。回想起老八管理這裏時，可是嚴格的軍事化管理，每處都安排著守衛和狙擊手。

畢竟他們都是主主動出擊，不需要嚴防死守吧，孔夢在心中想著。

還沒到二樓，孔夢就看到一個人坐在樓梯的最頂端。

是墨托。

墨托應該早看到孔夢了，因此臉上並沒有什麽意外的神情。

“人找到了？”孔夢沒想到他居然也會和羅拉說一樣的話。雖然面無表情，但這個人分明是在調侃吧！

“出門後想起有一件事情忘了問你。”

墨托：“說。”

孔夢：“你有去過我家嗎？”

墨托眉頭微微簇起，有些沒有耐心：“我怎麽知道你家在哪？

孔夢這個問題沒頭沒腦。

“你當然知道。”孔夢聲音平淡，“因為我去過。”孔夢這個回答聽起來更佳牛頭不對馬嘴，但從墨托表情微微的變化來看，他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從先前得總總跡象來看，包括知道孔夢處於危機之中，並及時解救他，以及知道孔夢在找人等等。這些都和墨托的天賦有關。墨托對他的很多信息了如指掌，但卻又沒有更佳深層次的認知。他的了解都停留在孔夢與外界的交互中而來的，也就是說他並不能真正窺探到孔夢的內心。孔夢的判斷，墨托的天賦大概是類似監視，但是更高級一點，有互動性的監視。

對孔夢看出了自己的能力，墨托頗有些意外。他摩挲著下巴搖搖頭：“沒去過。”

“跟我在一起的女人你有看到她被誰帶走了嗎”

墨托突然笑了：“你大概對我的能力還是有些誤解。我沒有看到她。”

孔夢眼神中有些失望，沈默了片刻，“這兒除了你以外還有會飛的妖怪嗎？”

墨托薄唇輕抿：“你不加入，我好像也沒有給你介紹夥伴的義務吧。”

原本就沒指望能聽到答案，孔夢點點頭：“謝謝你的信息。”轉身就要走。

“既然是在那些人地方丟的，就去問他們要人。”墨托的聲音不急不徐，“不過，都那麽久了，他們大概連人的模樣都忘光了。”

那麽久了？

孔夢：！！

他緩緩轉過身，不太平穩的聲線將內心隱隱的不安暴露，“現在距離我昏迷的時候過去多久了？”

墨托豎起一根手指。

“十天?”

"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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