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蛾子

關燈
夏日除了悶熱,亦是多雨。

雨歇的最後一聲雷鳴過後,天邊掛著虹彩。清涼感隨風而來,略帶著夾雜青草的泥土氣息。

姬慕清今日休沐,待在府中百無聊賴,而且最近蕭北辰似乎政務繁忙,入宮在清輝殿呆上一整天也相處不了多久。對此,姬慕清自是理解,只是隱隱開始擔心今後的日子。

而這些天毫無意外,宋正修有派人四處尋找陸蘭昭和她的母親,但藏人的地方實在匪夷所思,多日未果後,他似乎就直接拋棄了那個教養許久的棋子。

對此,姬慕清猶疑過自己的行動也許會倒逼著人,只怕宋正修之後的舉動會愈加狠絕。

此刻,雷雨也停了有一會兒了。暫時掃開思緒後,他在院中的小亭乘涼,見四面紗簾上的字皆被雨水打濕糊到了一塊,便十分可惜地叫人拿了筆墨和白紗來。

“也不知顧兄到底是如何在這上面寫字的。”他正想照著字形臨摹一幅,卻在筆尖觸及那輕飄飄的白紗時突然不知所措。

是時段彥從院外走來,低垂著頭似在斟酌著措辭。

“何事?”姬慕清餘光瞥見人,便直接問了。

段彥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才說道:“屬下辦事不力,讓四方館裏的人傳了信給寧王。”

聽罷,姬慕清執筆的手猝然一頓。

他偏過頭來,面色尚且辨不出喜怒,“可知書信內容?”

“不知。”段彥埋下頭。隨之,他聽得身前人的冷哼聲,忙彌補道:“不過昨日寧王曾上奏為赤金使者求情,望君上能準許赤金再次出使東乾。屬下猜測書信內容多半與此事相關。”

姬慕清的臉色逐漸變冷,“所以你們是等人把事辦完了,才反應過來?”說話間,他在白紗上畫下了兩筆。

“屬下知錯。”

話音落下後,見姬慕清遲遲沒有開口,段彥便悄悄擡頭。他正好瞧見白紗上一個七扭八歪的“寧”字,而姬慕清這時也緩緩說道:“沒有足夠的利益,寧王不會做求情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信件內容多半早已銷毀,查不到便算了。但至少你們得告訴本將軍他們是如何暗通款曲的。”

“屬下領命。”在冷厲目光的註視下,段彥只覺手心冒了汗。

他倏爾憶起姬慕清出事後曾吩咐手下嚴加註意四方館的一舉一動,但如今他們還是讓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來往信件。所幸赤金使臣已在蕭天澤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就算是姬府侍衛也知求情難成。

隨即,他暗自松了一口氣,但正要告退時,卻見遠處的近衛趕來,匯報道:“主子,寧王跪了一夜,君上就同意赤金再次派來使節了。”

段彥:“……”

濃墨從中央直直畫到了邊緣,又無意牽連到了旁邊的白紗。姬慕清見此嘆了嘆,“白白浪費了一匹好料子。”

隨後,他將筆放下,看向兩個近衛的眸色暗如古潭,“叫西境盡量扣下人,這回若再沒瞧清楚就放人,便同本將軍去校場拉練。當然,包括你們。”

……

赤金如今還有何底牌,姬慕清一直沒有想法。但赤金人狡猾詭詐確是慣性,無論有何,總歸是會惡心人的伎倆。

不知不覺,暮暉帶走了一天的煩悶。到最後,姬慕清還是擔心在他閑散時又出了幺蛾子,便在夜色濃時親自前來盯梢。

如今西境的主將尚未歸,赤金來使便會由其他將領護送。今晨,趙軻還未發話,姬慕清得了消息便急令下去要扣人。而且此舉出於謹慎,朝廷自然不會有意見,但好不容易成事的寧王就會急了。

姬慕清這夜便是來碰運氣的。此刻,他平躺在不遠處的房頂上,眼前是薄薄的積雲。雲外有星光,隱約能瞧見其中最亮的那顆。

難得見姬慕清親自來盯,隨行的段彥不自然地找了話題:“主子,值守的侍衛中有清輝殿的。”

“嗯。”姬慕清閉著眼回。

突然,段彥猛地一縮,低語道:“他們好像發現我們了。”

“怕什麽。”姬慕清懶懶地翻了個身。房頂上瓦片參差不齊,他在上面躺著分外不適,“我們的人逃不過王宮侍衛的眼睛很正常。”語畢,便是良久的靜默。

頭頂倏爾有飛蟲經過,段彥猶豫了一會兒,又問:“主子,屬下一直有所疑惑,今後咱府裏隨您的這些人會到王宮裏當差嗎?”

姬慕清聞言楞住,片刻後笑道:“你們恐怕當不得。在清輝殿裏的人一切以殿下為先,而你們從拿到軍職的那一刻就不太一樣了。”

他緩緩睜眼,尋著那隱在雲霧後的明月,“你我不再只是主仆,更是將與士,你在得到軍令的時候亦要有自己的判斷。而終有一天,你能夠自己領兵,護國衛君。”

“主子……”段彥一時語塞。他進入姬府時,姬慕清還未棄文從武,他那時只以為今後要護主子一世,未想有一天也能披甲上陣。

他深有感觸間,姬慕清卻勾起唇角,頗為驕傲地道:“而本將軍就會在王宮裏吃香喝辣。”

“……”段彥險些扒拉下手邊的瓦片。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果然還是那個主子,正經不過兩句。而他再次看向旁邊時,便見人神情突然嚴肅。

姬慕清想著:寧王既然跪了一夜,那蕭北辰應該早就接到了消息。可他從昨日到現在卻沒有任何舉動,實屬奇怪,要知道他分明跪一個時辰就能讓蕭天澤收回成命。

正百思不得其解時,院中傳來窗戶開合的聲音。姬慕清迅速凝神,支起身來密切註意著四面動靜。

今夜雖有積雲,但低處沒有聚起白霧。在檐上昏暗燈火的照耀下,空中有幾抹極小的黑影劃過。

“你有沒有看到什麽東西飛過?”姬慕清擰著眉問。

段彥瞇起眼四處望,“抱歉,主子,屬下尚未瞧見。”

“那有聽到什麽聲音嗎?”姬慕清又問。四方館遠離大街的吆喝聲,就算是白日也是分外寧靜。故這裏但凡有什麽聲,便會格外清楚。

“這是蛾子吧。”段彥豎起耳朵。

很快,姬慕清便瞥見一群灰色的蛾子從上空飛過。要說天氣炎熱,飛蟲密集也不是什麽怪事,但他總覺得這群蛾子不似漫無目的地飛。

“跟上去。”他落下這話便起身去追,留下難以置信的段彥半張著嘴,震驚不已。

姬慕清過去最多騎著馬射下過鴿子,追逐一晃神就瞧不見的飛蛾可是頭一回。此刻,他著實希望他的預感是正確的,不然這糗事傳出去,可是要被笑掉牙的。

運著輕功騰躍過幾幢樓房後,他眼看著那群蛾子將要湧進一處透出明亮光芒的宅子,便急忙從懷裏摸了個火折子,吹出火就扔了過去。

段彥喘著氣趕到的時候,姬慕清已經半蹲在空無一人的昏暗小巷中擺弄著被打落的蛾子看。見人來了,他認真地道:“雖然已經燒黑了,但這翅膀上確實寫了字。”

隨後,他站起身,定睛瞧見用帕子包著的蛾子裏有只僅燒了半邊。他驚喜地翻開另一邊翅膀,那裏有著清晰可見的兩字——太子。

***

其後的幾日,姬慕清除了叫人盯緊四方館和那處明亮宅子,便再無其它舉動。而與此同時,他同蕭北辰見面的次數也愈發少了。

僅有的幾次他想主動談事時,沒說幾句就會被人以吻緘口,幹完事後直到天亮他才會睜眼,但那時蕭北辰就已不見了。

這是明目張膽地有事瞞人!

接見使者的這日,姬慕清又是一個人在寢殿中醒來。他看著滿身紅痕和燃香的空房,忿忿了許久才下榻。

來使一事已定,姬慕清再怎樣攔著終究是要放人前來王都的。不過這一次,他主動請纓前去接見,依舊是那件紫色公服,在城門悠哉地同手下人隨意說話。

只是這回他的懷中藏了份先一步到的信件,說是赤金派來的使者中又有一位無法目睹真容的病公子。

姬慕清不信赤金會使兩回同樣的伎倆,隊伍到時便直接越過第一輛載著使臣的馬車。

這次的使臣看起來是個笑面虎,身形微胖,總是瞇著眼睛。他不慌不忙地自個掀簾出來,還跟著姬慕清來到第二輛馬車前,主動為其撩開了一點車簾。

姬慕清瞅了他一眼,簡單致禮後便看向馬車內的人。

那人戴著錐帽,舉手投足皆有一種飽經風霜之感。一襲白衣身形纖瘦,就算看不到面容也能瞧出這是真的病弱。他看了姬慕清許久,才緩緩道:“姬將軍,請恕草民雙腿有殘,不便下車會面。”

“敢問閣下尊姓大名?”姬慕清皺眉,一時不知赤金的葫蘆裏賣了什麽藥,怎讓一個有疾之人千裏迢迢過來。而且這人手上正抱著一幅畫作,略微有些緊張。

那人遲疑良久,笑了一聲,才嘆惋道:“草民隨姊姓‘楚’。”

……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要搞事情了,但以往都是下一秒就解決了。這一段……應該最多三秒吧OVO

後面的劇情自覺有很大的問題,恕作者將64章暫鎖,會盡快解鎖,並且能更新到這段劇情尾聲。(鞠躬)——4/2

這章改了一些設定,還有記錄一下今天的近一萬五更新量——4/6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