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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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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到一月便要進入夏日,歸都的路上逐漸見到艷陽。懷中無人,慢行賞春的興致也通通消逝,故此,眾人回都的時間要比去的快一些。

夜深人靜時,蕭北辰左右無事,便翻出過去十年的紀實覆看了一些。莫羽是時叩門,進屋匯報事,道:“主子,飛騎傳信來,寧王也準備歸都了。”

蕭北辰緩緩擡頭,眸中仍是往常的波瀾不驚。他徐徐開口問:“你覺得此番寧王當這個賑災大臣是他自己的意思嗎?”

段彥想了想,道:“屬下只知多半不是君上的意思。”

“父王知本殿與大哥有隔閡,但明面上的兄弟情意還是要的。父王不會允許這種強搶功勞之事發生,但還是批了請纓一事。”氣氛漸漸沈肅,蕭北辰的語氣依舊沒有溫度,“這不就說明事實並非我們所想。寧王明著來臨州,實際是有其它打算,一個對他有利的打算。”

話音剛落,段彥就皺起了眉頭,說:“可如今外界對此事已然議論紛紛。”

蕭北辰搖頭,正色道:“不到最後誰都不知道民意倒向哪方。寧王往常行事多瞻前顧後,鮮少走險招,我們且等著,他們這次必有難以意料的後招。”

言畢,他感覺房間內有些悶熱,便拿過手邊的涼茶抿了一口,“還有別的事嗎?”

“有一事。”段彥的聲音壓得極低,眉宇間積聚著凝重,“手下人在白……”

“蕭風奕!”突來一聲響徹整座驛站的喊聲打斷了段彥的話。四周潛藏暗衛的脊背皆猛得一激靈,隨之他們迅速將目光齊齊投向院中跌跌撞撞,不斷拎人出來又扔回去的姬慕清。

“怎麽了?”蕭北辰沈著臉開了門。

姬慕清循聲轉過頭,又把手中抓錯的人推到一旁,“我正找你呢,有點暈,瞧不清人。”

跟在身後的段彥一路道歉。他擦了擦汗解釋道:“主子又跟顧公子喝醉了,然後就變成這樣。”

“本將軍可是百年難一遇的奇才,喝點酒怎麽了。”姬慕清聽罷不服氣,但還沒厲聲教訓一頓,自己便在臺階上絆了一下,聲也噎了。

蕭北辰沒去扶人,立在門內好整以暇地看。這幾日他可是被冷落到一旁,哪能輕易服帖。隨後,他見姬慕清沒在意地拍了拍衣衫上的塵土,又東倒西歪地撲向他,嘴裏還振振有詞:“天地悠悠,吾等皆是過客,唯詩作流傳千古。”

他沒忍住發笑:“醉著倒愛寫詩了。”

姬慕清沒撲著人也沒惱,仰高了頭不疾不徐地道:“酒與美人最配風、花、雪、月。”說話間他的喉與鎖骨完全顯露在外,漂亮的弧線讓蕭北辰心臟發緊。

步子沒穩住,姬慕清向後倒了去。段彥在後邊等著接人。

電光火石間,蕭北辰還是把人拉向了自己,又將人護在懷中。終於感覺到被熟悉的味道包裹全身,姬慕清不止地發出輕哼,又倏地笑道:“還是疼我。”

蕭北辰嘆了嘆,說:“你們都下去吧,本殿照顧姬將軍。”他沒等在場眾人告退,關嚴實了門就把人打橫抱向床榻,而此時姬慕清的哼聲又變成了嗚聲。

“難受了?”他溫聲問。

背部觸上柔軟的被褥,但姬慕清還是抱著人不撒手,埋怨說:“顧餘安怎麽那麽能喝,有詩得有酒,無詩也有酒。”

蕭北辰無奈,俯下身半跪在他一側,佯作嚴色地訓道:“人家寫詩,你非要跟著喝,怪誰?”

姬慕清“嗚”上了頭,一字一句地控訴:“你兇我。”

這人私下有時還跟孩子一樣,偶爾不講道理,如今日醉成這樣的就直接不講天理。蕭北辰哭笑不得,到最後,語調還是柔到了骨子裏:“怪我怪我,滿意了吧?”

“嗯。”姬慕清滿足後便只安靜地瞧人。

良久,蕭北辰松了松筋骨,見他已微微松開抱人的手,便找準機會猝然閃身。

“別走!”姬慕清及時反應了過來,但也只堪堪抓回蕭北辰的發帶,又順勢扯了下來,如墨長發轉瞬散下。

醉成這樣還如此眼疾手快,蕭北辰微訝,帶著些玩味的笑重新靠近,斜靠著床柱脫口道:“怎麽,想睡?”話說完,蕭北辰笑容僵住,才意識到自己竟會這樣露骨的調戲。

但姬慕清也沒給他時間反省,手指揉搓著發帶,巴巴地道:“酒後亂性。”

“還記得?”蕭北辰輕笑,這事是姬慕清在他及冠那夜承諾的。“我只當戲言。”他挪坐到床邊,見姬慕清用迷離的眼瞧他,眼尾泛紅微挑,俱是勾人的樣。

他深吸一口氣,輕撫上榻上人的面龐,啞聲說:“明早還要趕路。”隨後他見姬慕清迷迷糊糊地左右轉著眼珠,似乎已將話題拋到了腦後。

“清清,我有幾個問題。”半晌後,見姬慕清實在沒有要睡的意思,蕭北辰便再次挑起話題。

姬慕清懵懵地點頭。

喝醉時防備應當最弱,正好此時蕭北辰想從人身上套套話。但腦海中萬語千言,到最後還是啞在了喉嚨中。

他幹咳了兩聲,問了個掏心窩的:“你…何時喜歡我的?”

姬慕清雖長他兩歲,但蕭北辰能很清楚地感知到他對情愛之事不是一般晚熟。最重要的是,姬慕清對身邊的人都好,無論是年少還是如今,以至於蕭北辰在情竇初開時,常常懷疑自己對他來說並不是與眾不同的。

這份自以為的單戀再加上形勢的阻攔讓蕭北辰分外克己覆禮,直到姬慕清在他及冠那一夜把紙捅破了。

那夜兩人確是有些瘋,而蕭北辰在震驚之餘是竊喜的。愛的人也許不愛自己,這是他最大的恐懼。而這之後再怎樣控制自我,萌發的占有欲在赴一場雲雨後就攔不住了。

人人都說他那股氣質高不可攀,但蕭北辰自己知道,他只想墮入紅塵。只因他生來二十載,權力咫尺瞧過,還是覺得做個俗人快活,以及只有與所愛之人在一起,他才是他自己。

而在春心萌發後,蕭北辰便時時刻刻註意著姬慕清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妄想能在其中察覺到一點喜歡的意思,但姬慕清好像一直是個“沒心沒肺”的狀態。

再次冥思苦想間,本家終於徐徐地開了金口:“有天…你不理我,我慌了,才知道喜歡。”

蕭北辰聽罷皺眉。他確是從小不愛說話,但幾乎沒有不理過人。找準了關鍵後,他小心試探道:“何時不理你?”

姬慕清沒有順著他回話,而是說道:“你還選妃。”

蕭北辰心裏咯噔一下,這話是事實,但他總覺得哪裏不對。他想了想,隨意地回了句:“不是沒成?”

誰知姬慕清聽完冷笑了聲,隨後眼神放空盯著頭頂許久未更換的紗帳,又喃喃道:“還去了江南。”

“江南……”蕭北辰恍然憶起自己曾猜測姬慕清也許是夢過與現實一樣的世界,那些天災人禍提前在夢裏出現過,所以姬慕清才能預知現實。

但此刻他只覺得姬慕清仿佛在講述另一個世界,一個他不知道,但姬慕清卻刻骨銘心經歷過的世界。

正思考著,姬慕清的眼眶裏又含著淚水,這情感太真了。蕭北辰問:“我去了江南,你去了哪?”

“戰場……分別了好久。”姬慕清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你不來,我不回,也不知道賭什麽氣,不就是睡過嗎?”

難道是在及冠那一夜,蕭北辰抑制住自己的情緒,又問:“然後呢?”

“然後,然後……”姬慕清仿佛陷入了迷霧,反覆念著這兩字,半晌也沒有下文。突然他猛得起身,雙手在蕭北辰身上摸索著,從心口到背部。

“別,”他像觸到了什麽東西般,瞳孔瞬間緊縮,眼眶再也兜不住淚,“別丟下我。”

屋外不知何時又聚攏了大片陰雲,猝然一陣雷鳴響徹了天空。但無論外面怎樣風吹雨打,抱在懷中的嗚咽聲也足夠刺痛著人心,每一滴熱淚也都燒在了蕭北辰的身上。

“我自己走過來…嫁給你,好不好?”

“好,怎樣都好。”蕭北辰心如刀割,發覺鳴雷時,姬慕清都會瑟縮一下,便極盡全力將他拘於自己懷中,在他耳邊細細撫慰,相擁著度過長夜。

一陣雷雨很快過去。哭歇了聲的姬慕清緩緩發出低低的笑,帶著些許傷感。酒勁許是過了又也許沒過,他擡頭瞧清了人,又深埋進蕭北辰的懷中,“真好,一切還不晚。”

……

數天後——

“你們有沒有覺得殿下越發寵我家主子了。”隨行馬車左右的段彥已然同太子近衛打成了一片,他聽馬車內姬慕清肆意地要這要那,沒忍住問了一句。

莫羽咳了兩聲,還沒開口,就聽身旁一人說道:“這天下有多少人敢指使我們殿下,就連君上的要求殿下都是慎重對待。但殿下對姬將軍的要求已經沒有理智了。”

“反正我是借姬將軍的面子見識到了,殿下還能這樣溫柔。”另有一人催馬上前了幾步加入議論。

先前那人長嘆:“紅顏禍水。”

“主子們耳尖著呢。”莫羽總算插話,低聲警告了一番,眾人才皆住了聲,各回其位。

隨後,他見已能瞧清城門,猶豫了許久,才移向馬車敲窗請示:“主子,姬將軍,我們到王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沒有寫得太虐,總覺得應該拿一章串一下前世完全錯過的發展,也凸顯一下立意:就很多事猶豫著猶豫著就永別了,不只是愛情。

後面幾天不定期小修前面的,盡量跟新章一起。——202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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