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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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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著幽香在這寧靜的夜晚裏彌漫,蕭北辰瞧著人小跑出屋子,在盈盈月光下驀然回首,噙著那得逞的壞笑道:“下一次,我還你個酒後亂性。”

蕭北辰挑了挑眉,就在原地望著人歡笑著遠去,不自覺勾起了唇角。

姬慕清牽來了馬,便直奔宮門。他飛馳得迅猛,在宮門正徐徐關上時一躍而出,倒是令守門將領嚇了一跳。

緊跟在後的近衛段彥回頭說了句抱歉,才追上姬慕清問:“主子,您有何急事非要趁夜趕回去?”

姬慕清反問道:“太子殿下叫了何人回府報信?”

“是一個專職跑腿的小宦官,具體派了誰屬下不知。”

姬慕清點頭,隱隱感到不妙。今世他是親耳聽著蕭北辰說要派人跑一趟姬府,如若沒有意外,前世也定當如此。但前世姬府最後並未收到報信,這其中必然出了差錯。

思考間,他已趕回了姬府,正巧碰上了身著官服準備入宮的父親。

姬慕清為姬家長房嫡子,父親姬懷遠貴為太傅,亦是國君從小的伴讀郎。母親姚氏是名門世家的閨秀,可是疼愛自己唯一的孩子。果然,這夜姬慕清久久不歸,她便著急地叫姬懷遠進宮去尋。

姬慕清一下馬,便大步走到姬母跟前跪地請罪,“阿娘,我回來了。深夜寒涼,您下回在屋裏等。”

姬母眉間的憂色轉瞬即逝,“你這孩子跑哪去了,下回晚歸要同家裏說。行了,起來吧。”

“哎,他都這麽大人了,能照顧好自己的。”姬父也不多問,把紗帽交給一旁的小廝,邊打著哈氣邊往裏屋走。

姬母聽著不讚同,反駁道:“清兒也才二十二歲。”

“二十二歲都可以成家了。”

“那好呀,早點娶個媳婦回來也能多念著家裏。”

“停停停。”姬慕清見勢頭不對,忙打斷二老的對話,隨後他轉向姬懷遠問道:“爹,宮裏沒派人來傳信嗎?”

姬懷遠與姬母對望了一眼,搖搖頭道:“沒見著什麽人,怎麽了?”

姬慕清聽此皺了皺眉,片刻後暗道不妙,同二老告安後便吩咐段彥道:“派人去宮門問問有沒有太子手下宦官的出行記錄,要是沒見著人回去,就連夜叫南衙宿衛加強巡邏。”姬慕清頓了頓,眼底閃現一抹厲色,“勢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姬慕清這夜睡得不算踏實,他反覆想著送信之事。重來的這個時間點還算早,許多狠角色還未來到王都。那這個時候會對他們出手的多半就是蕭北辰的王兄蕭明軒了。

蕭明軒這人不算很有計謀,但貴在識人,手底下也養了許多進言的門客。他還不拘門第地提攜了些許寒門志士,有些日後輝煌騰達的倒也記得恩情,在蕭明軒犯上作亂後也出言求情過。

但如若這次真是他從中作梗,這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也的確非明君之選。

不過姬慕清重生一世也從未想過要蕭北辰將這江山拱手讓給蕭明軒,畢竟前世蕭北辰死後,這東乾國並沒有易主。姬慕清雖臨危受命為攝政王,但十年來做的仍舊是護國將軍的重任。

國君蕭天澤有子嗣遺留民間,這是姬慕清重生而來所掌握的最大秘密,也是他能抱得郎君歸的底牌。

思及蕭北辰,他心裏又樂開了花。姬慕清以為要將兩人之間的感情說開得過好些日子,未曾想一夜便定了終生。不過如今蕭北辰剛及弱冠,打壓他信心的事情怕是還未發生。

——但至少我能同你一起面對了。

姬慕清想著離別前與蕭北辰對視時,他眼眸裏已蓋不住的欲,輾轉了許久才帶著笑沈沈睡去。

第二日清晨——

姬慕清感受到探進屋子的光亮便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此刻他似乎心情愉悅,直搖著床頭的鈴起勁。今日無需早去城外駐軍校場,他便多賴了些許時間才磨蹭著起來。

“主子。”是時段彥帶了消息回來,“人沒了,今早在護城河裏撈出來的。”

姬慕清對傳信宦官直接慘遭毒手並不感到意外,他默聲瞧著面前的粥食,幾下喝幹凈了便起身出了門,“走,去刑部。”

由於姬慕清昨夜便通告過巡防他在尋一個人,故今早撈到屍體的時候很快便能確認其身份。而被害人既是當朝太子手下的宦官,那就不能做尋常的謀殺案處理。

刑部尚書張遠毅瞧著仵作的報告,皺了皺眉。他同姬慕清正色說道:“姬將軍,仵作已認定是溺水而亡,沒驗出什麽致命傷,身上也未有任何外力留下的痕跡。”

姬慕清聽此微楞,沈聲道:“這未必就能排除他殺,煩勞尚書大人多費心些,畢竟這人牽扯到了太子。”

張遠毅頷首,“將軍不提,本官也自然知其輕重。”

“那晚輩便先謝過大人了。”姬慕清點了點頭。隨後他見張遠毅沒有繼續詳談的意思,便知趣地起身告退。不過他是南衙的左衛將軍,於理也是不能過多問詢刑部的案件。

出了刑部後,姬慕清便喚來段彥,“昨夜巡衛可有什麽發現?”

段彥搖頭道:“除了今早找到屍體,沒發現任何可疑人員。”

姬慕清聽此蹙起了眉頭。宦官的屍身是在護城河的外河發現的,而從王宮到姬府不論走哪條路都不可能經過外河。可屍身上無任何擊打痕跡,那便不是旁人暴力將其弄到了外河。

“許是從內河把人推下去的。”段彥是時輕聲猜測道。

姬慕清怔了片刻,“內河……北衙禁軍是吃白飯的?”

護城河內河在王宮外圍,由直屬於國君的北衙禁軍輪流巡視。北衙禁軍有六支軍隊,其中兩支便是左右神策軍。內河不過五裏顯露在地面,其餘皆是地下暗河,繞過繁華行街才與外河相連。

段彥撓了撓頭,幹笑道:“屬下也是隨口一猜,不過外河綿長,總會有咱瞧不見的地方。”

姬慕清看了他一眼,不多言語,隨後又兀自陷入深思。

“不過屬下還是不明白,為何定要把傳信的人殺掉。”段彥再次打破沈默。

“我也想知道。”姬慕清頓了頓,眉宇間有些許憤慨,“攔一個人明明有那麽多方法,而對方偏偏用了最狠厲的。”

他又想到:而且就算昨夜他留宿在王宮,姬府的人找來後,他也左不過挨頓罵的事。姬慕清抿緊了唇,覆想到:又或者對方算好了他與蕭北辰定會廝混?可昨夜的食物和酒皆無問題。

這種敵在暗我在明的感覺真不好。姬慕清嘆了嘆,覺得這樣幹想著也不是辦法,便上馬道:“走,去外河看看。”

王都的四面皆是紅墻玄瓦,遠遠瞧見便有一種莊重之感。天還未亮時,城門內外便人滿為患,運貨的挑擔的都早早等著門開,有時甚至還能看見坐馬車的富貴人家。

不過王都西面的城門最是少人通行,只因從這再往西邊走,便能到達西境。西境本不是東乾國邊境。鴻康十一年,東乾國與赤金國交戰於西境之外的漠煙關。東乾國不敵,退守西境,至今未收覆失地。

王都與西境相近,群臣曾上諫遷都,但國君蕭天澤皆一概不理,只言:若連西境都守不住,那這江山孤不如拱手讓人。

誰都沒有想到,這話險些一語成讖。

三年後,蕭北辰繼位,在西境被內賊射殺。攝政王姬慕清又從邊境退後百裏,隨後以迅雷之勢鏟除潛藏王都叛賊,並在十年內收覆西境失地及漠煙關。

十年間,官員中有激進派緊抓蕭天澤這話,暗地裏不斷勸言姬慕清上位,但姬慕清最後還是只盼來生,將這王朝完好無缺地還給了蕭氏血脈。

此刻,姬慕清正登高憑欄。他遙望遠處遼闊黃沙,雙手不住地顫抖。他不喜戰爭,但那十年裏,他已記不清有多少血肉被他踐踏在馬蹄之下。

段彥瞧出了他情緒不對,便輕聲詢問:“主子,可是想到了什麽?”

姬慕清搖頭,只道:“無事,感傷罷了。”隨後他正了正心神,才將註意力轉回兇案上。

護城河位於城外的部分環繞四面城墻,如若有異動,城墻上的守兵該是能覺察得到,故絕大可能還是在城內遇害。姬慕清思考清楚後,便帶著段彥沿路問了些住河邊的人家,皆未有半點有用的信息。

“算了,先去南衙處理軍務。”姬慕清捏了捏眉心,最後還是決定暫緩此事。他又說道:“大不了等之後刑部上報結果時,托大理寺的朋友幫我註意一下。”

段彥聽此建議道:“主子如果實在放不下,不如直接讓太子殿下同刑部交涉,派個咱們這邊的人參與此案。”

“他……”姬慕清停下腳步,偏開頭憋笑道:“這點小事,何必勞煩太子。”

段彥的眼珠稍稍朝上看了看,“主子你以前芝麻大點的事都要跑進宮同太子說。”

“是嗎?”姬慕清眸色一亮,摸了摸鼻尖道:“我這麽黏人?”

“是啊,得虧太子有耐性。”

姬慕清想了想,好像自己從小便愛跟在蕭北辰身邊。他講什麽,蕭北辰都會安靜地聆聽,從來不說煩,也從來不會拒絕。

有夫如此,夫覆何求。如果這一世的重來是因為上一世的堅守,那上一世我又因何德何能受到你這樣的偏愛。

姬慕清嘴角漾開笑容,他輕吐出一口氣道:“那就明日去看望他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姬慕清:明日去瞧我的君上,今日我矜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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