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不敢不從，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又說了一遍，道：“城門守衛來報，太、太子殿下回京，已經在城門口等著了。”

“嘩啦”一聲，方後驟然憤怒地甩手將梳妝臺上的所有東西掃落，砸了個稀巴爛，“楚宸……楚宸……你居然敢回來！”

方後咬牙，不甘心啊！她不甘心，她猜想過楚宸會以各種方式回來，也料想到他會選在這一日回來，可她萬萬沒想到，楚宸會這般堂而皇之地回來，仿佛根本不怕回來會要了他的命，這分明是看準了她不能光明正大地對他下手！

“娘娘息怒!”女官跪在地上,惶恐地開口“息怒?本宮根本無法息怒!”方後已經完全顧不得自己的形象,像一個潑婦一般嘶吼著。楚宸讓守衛傳話,說他在城門口等著,這是什意思?分明就是在要求,文武百官六品以上官員出城迎接,這是大陵的禮制,是屬於太子殿下的尊榮!

楚宸這麽做,不僅是告訴所有人,他回來了,同時,也基定了他太子殿下的身份,他未來國君的身份!

“母後……”

聞言,方後猛地回頭向門口看去,面上扭曲的神色尚來不及收拾,被站在門外的楚煜一覽無遺。

看著方後宛如瘋癲的模樣,楚煜楞了楞,然後平靜地踏進寢殿,走到方後面前慢慢扶著她在梳妝臺前坐下，俯身拾起地上摔落的檀木梳，輕輕為方後梳發。

“煜兒,你……”方後透過面前的銅鏡看著楚煜,想告訴他,不要害怕,母後不會傷害他，然而想到剛剛自己狼狽狠厲的一面被兒子親眼看到,方後又不知道能再說什麽。

楚煜扶住方後的肩膀,透過銅鏡與方後對視,他微微一笑,輕聲說道:“母後,別怕,有兒臣在。相信兒臣……我不會認輸的!”

方後的眸光一點點活絡起來,恢覆了神采,笑道:“對,我們都不要怕,我們不會輸的!”

陵京城門前,楚宸與雲諾等得時間不算長,半個時辰不到的時間,便遠遠看到身著六品以上官服的官員列隊而來,只是每個人的身上都是一片素鎬,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雲諾看了看楚宸,悄然伸手握住楚宸的手,楚宸回眸,看著雲諾輕輕一笑,示意她不要擔心。

待隊伍走近,楚宸和雲諾才看清楚,走在儀仗隊最前面的赫然是楚煜楚宸的眼底劃過一絲極快的冷意。

“恭迎太子殿下,恭迎太子妃,平安歸來!”待儀仗隊站定,眾文武百官立刻齊聲高呼。

“皇弟恭迎皇兄皇嫂,平安歸來。”楚煜翻身馬,走到楚宸和雲諾面前,躬身行禮

楚宸微微頷首,面上是一貫的淡然,說道:“多謝。”說罷,又揚聲對百官道:“都平身吧!”

“謝太子殿下。”百官又是一陣齊聲高呼。

“皇兄,你臉色不好,可是身體不適?還是趕緊回太子府歇息吧!”楚煜註意到楚宸的面色發白,有著明顯的病容,立刻關心道。

楚宸看了他一眼,說道:“多謝三弟,本太子還要先進宮叩拜父皇的靈位。”

說罷,他掃了眼楚煜身後的眾人,問道:“本太子要穿的斬榱(五服的第一等)何在?”

聞言,楚煜笑得有些勉強,說道:“皇兄,這個……你一直未曾歸來,如今又是突然出現事出突然,匆忙間並未準備你的素服。”

楚宸點點頭,似是表示理解,然後又揚聲高喊道:“本太子的斬榱何在?”

楚煜楞了楞,剛要說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蒼老渾厚的聲音,“斬榱在此!”

伴隨著這道聲音的響起,是明國公排眾而出,手中不知何時已經著一套素服,楚煜看過去,正是一套完整的斬榱服。

楚煜臉色微變,隨即很快地掩飾下去。

“老臣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金安!”明國捧著素服走到楚宸面前,深深地行了一禮。

“明國公免禮。”楚宸親自扶著明國公起身,雲諾則上前取過明國公手中的素服。

“多謝太子殿下。”明國公恭敬地說道,渾厚蒼老的聲音響徹在場每個人的耳中,“請太子殿下更衣,臣等雖殿下回宮祭拜陛下!”

楚宸頷首,由雲諾服侍著回到馬車上換上了斬榱,從頭至尾,他沒有看過楚煜一眼。

楚煜知道自己被擺了一道,強忍著難看的臉色,默不吭聲。

待楚宸換好素服後,由明國公親隨,與雲諾走到只屬於太子殿下的鑾駕前,路過楚煜的身邊時,他涼涼地看了楚煜一眼,倏地,便毫無征兆的笑了,“辛苦三弟了。”

聞言,楚煜難看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化為一片鐵青。

楚宸卻懶得再理楚煜的反應,看著眼前奢靡華貴的鑾駕,即使因為國喪而加以素鎬遮掩也難掩它的驕奢。

楚宸帶著雲諾繞過鑾駕,來到百官面前,揚聲道:“陛下駕崩,本太子身為人子,未能及時趕回守孝,是為不孝,身為人臣,依舊奢靡做派,是為不忠。今日,本太子決定徒步回宮,還望諸位公卵本太子一起,回宮叩拜父皇靈位!“太子殿下忠孝之至,臣等遵命!”

說罷,一群人便浩浩蕩蕩跟著楚宸徒步向皇宮走去,留下楚煜在原地暗自咬牙。

當然,這一消息提早傳回宮中後,方後又是怎樣的勃然大怒,便不得而知了。

與此同時,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東陵太子攜太子妃回京的消息,如脫籠的鳥兒,迅速傳向各國角落回到皇宮。

回到皇宮,楚宸一路三叩九拜來到幾筵殿,停放宗正帝靈位的靈堂,其餘人等包括雲諾在內均在外等候,只由楚宸一人進去祭拜。

楚宸踏進幾筵殿,身後的一切都被關在了殿外看著空曠的宮殿內,一具華貴的棺槨被停放在中央,後面是宗正帝生前的畫像宗正帝今日出殯,楚宸回來的及時,尚未封棺,微微半敞的棺口隱約可以看到衣角,楚宸緩緩走進,宗正帝安詳的面容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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