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記憶蜂擁而至,從兒時初有記憶開始,楚宸這才發現,原來這麽多年過去,他努力不去回想的過去,他竟然還能記得這麽清楚。

初時,父皇對他的疼愛、栽培,後來,因母後之死與父皇的決裂、憤恨、默然,一點一滴,他記得清清楚楚。

“我還沒有原諒你,你怎麽就可以像母後一樣一聲不吭地走了?”楚宸輕撫著棺木，低低訴說道,“霓裳還小,你讓她怎麽接受?我和阿諾……”

楚宸低聲不知道說了多久,最後,看著宗正帝安詳的面容,從袖中抽出一副畫卷輕輕放到宗正帝耳畔,他笑了笑,輕聲喃道:“就讓母後陪著你吧,父皇……”

楚宸重新退到棺槨前,正式地三叩九拜,然後起身緩緩走了出去。

雲諾看到楚宸出來,當先迎了上去。對上她擔憂的眼神,楚宸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無礙。

雲諾擔心他心情過於低落影響傷勢,張口還想再說什麽,倏地傳來一聲高呼:“皇後娘娘到!聞言,楚宸的眼底閃過一抹陰寒,隨即一閃逝,快得仿佛不曾出現過這樣的情緒。

隨著話音落地，方後的身影出現在眾人年前，她一身素鎬，不施粉黛，保養得不見風霜的容顏更襯得她神情憔悴，為宗正帝的駕崩哀怮不已。

然而看在楚宸和雲諾眼中，卻是可笑地嚴重。她那雙清明的眸子中，哪裏有半分悲傷過度的悲怮。

“臣等見過皇後娘娘！”眾人見到方後，紛紛齊聲行禮。唯有楚宸和雲諾仿佛沒有見到人一樣，紋絲未動。

方後的眼角狠狠一跳，隨即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走過去，“太子殿下平安歸來，實在是可喜可賀！”

楚宸拉著雲諾後退了一步，沈聲道:“皇後，請慎言！”

方後面上的笑容頓時僵硬在臉上，一雙美眸帶著幾分苦澀，“太子，你非要在你父皇的靈前這般讓本宮難堪嗎？”

一句話，卻說的下面站著的人群氣息一熱。太子和方後之間是怎麽回事，眼前的眾人心知肚明，從宗正帝駕崩起，他們這群人便整日提心吊膽，為什麽呢，自然是因為皇帝駕崩，太子不在，皇後攜子把持朝政。

這讓一群忠君愛國的老頑固們實在受不了，可方後勢大，群臣奈何不得，只得忍氣吞聲，不想卻忍來太子殿下失蹤的消息。

對於抉擇在太子和方後之間，到底要站哪隊，群臣可是糾結了不少時日，這眼看著今日宗正帝便要出殯，太子回來了，這讓一眾站隊了、沒站隊的臣子們頓時興奮起來。

站隊的急著看他們爭出一個結果，沒站隊的終於可以放心去站了。

只是誰也沒想到，方後會這般按捺不住，率先發作了。

雲諾皺了皺眉，拉住楚宸，上前一步，淺笑著開口道:“皇後娘娘，並非殿下讓您難堪，而是您自己。殿下能平安歸來固然是好事，可在國喪期間，陛下靈前，您說出可喜可賀這樣的話，便是失了分寸了。”

一番話說得方後啞口無言，卻又幾乎暗暗咬碎了一口銀牙。

雲諾的話聽著好聽，可實際上的意思就是，楚宸沒打算失了身份地上趕著難為你，是你自己口笨不知道藏拙，自取其辱，偷雞不成蝕把米。

方後眼底一片幽深，沈沈浮浮，令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嘴角輕輕勾起一抹弧度，讚道太子：“妃說得有理，不愧是被先皇稱讚的膽識過人，是本宮失言了。”

雲諾淺笑依舊，仿佛沒有感受到方後話語神色間淡淡的譏諷，“娘娘謬讚。”

看著雲諾軟硬不吃的模樣，方後氣惱的暗自咬牙，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說道：“今日出靈，太子殿下既已拜過，是時候送陛下的梓宮入皇陵了。”

“我親自送父皇出城。”楚宸看了一眼殿門緊閉的幾筵殿，開口說道。

在場的眾人聞言俱是一驚，朝臣紛紛開口阻攔。

“殿下不可啊！臣等深知殿下乃是至誠至孝之人，但是殿下乃是太子，一國儲君，殿下雖然還沒有行登基大典，卻是不日登基的新皇，不可隨意離開皇城啊！政務繁瑣，還需殿下親自坐鎮宮中！”

老臣們的勸諫，可謂情深意重。然而楚宸不為所動，搖了搖頭，堅定道：“父皇駕崩，我身為嫡子，未能在靈前守孝，已是畢生憾事。現在父皇出靈，我必定要送一程，諸位臣工不必再勸。”

楚宸主意堅定，朝臣也無法再說什麽，只得紛紛恭聲稱是。

所以沒有人註意到，一旁的方後微微彎起的眉眼，一閃而過。

宗正帝的梓宮被擡出幾筵殿，浩浩蕩蕩的 儀仗隊隨行而出，楚宸身為太子堅持送靈，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整個送葬隊伍長達十幾裏，出了陵京城一路向皇陵而去。

南邵。

太子府上，一名傀令悄然而至，攜帶著赫連英成的密信一路來到了南宮祁的書房中。

南宮祁接過傀令手中的密信，飛快地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倏地將之拍在桌上，沈聲看向面前的傀令，“這就是你們主子讓本太子稍安勿躁的答覆嗎？這麽長時間，他就想出這樣的計劃？”

南宮祁怒不可遏，深深地覺得自己被江冽這個小人戲耍了！

傀令仿佛感受不到南宮祁的怒火一般，面無表情道：“主子的密信已帶到，並讓屬下轉告殿下，當初既然選擇走上了這條路，便由不得殿下停下，還是拿出昔日同盟時的魄力，早早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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