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憐”，付離拍了拍秦糾的背：“你抱我太緊了，我有點喘不過氣。”

“讓我抱一會兒”，秦糾依舊抱著，只是手上力氣小了很多，說話的聲音有點鼻音，“我身體不舒服，傷口疼。”

付離想著秦糾現在是傷患，可能這樣真的會舒服一點，就應了秦糾。

付離就著被秦糾抱的姿勢接著說：“在學校我經歷很長一段黑暗期後，老師通知我找家長，我找到了舅舅，說了學校的事情和我的處境，舅舅卻對此嗤之以鼻，罵我是喪門星，克死了父母，精神不正常，這些都是我的報應”

付離抿了抿唇：“你知道我怕黑的，最開始怕黑大概就是從那個時間開始的。”

秦糾很早就想知道付離怕黑的原因了，為了幫付離克服黑暗恐懼癥，他私下偷偷查過很多相關資料，但原因眾說紛紜。

付離主動談起，秦糾連忙問道：“為什麽？”

“那個時候，被舅舅領回家後，沒有人理我，也沒有人對我好”，付離眼底空蕩蕩的：“我在舅舅家睡得在儲物室，裏面很擁擠很黑，後來他們的兒子放暑假，一起去旅行，想省錢所以沒有帶我，我被鎖在家裏，剛開始沒有吃的，我就開始學著做飯，但是從第二天起，家裏突然沒電，我做不了飯沒飯吃，我很餓，晚上沒有燈，很黑，儲物室裏更黑更安靜”

“沒有人可以陪我說話，我每天坐在客廳看著窗外的夜晚，客廳空蕩蕩的沒有人，外面任何一點風吹草動我都會害怕，所以那件間我很討厭的儲物室，竟然成了我唯一可以忍受的地方，每天晚上我都強迫自己快點睡著，希望第二天的日出快點到來。”

付離說話的時候，身子有些輕微發抖，這些不堪的過去，花了他很大的力氣陳述。

秦糾以為付離哭了，吻了吻付離頭發，手順著脖頸撫慰到背部：“你哭了？”

付離甕聲甕氣：“沒有哭，都過去了，舅舅他們最後旅行1周才回來，我在家裏把能吃的都吃遍了，從那以後，可能因為見過陽光，我開始害怕黑暗，因為挨過餓，有吃的也不挑剔。”

“後來呢？你怎麽到你現在父母家的。”，秦糾心疼。

“在舅舅家住了一年左右，舅舅出軌被舅媽抓住，兩個人鬧離婚”，付離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那段時間舅舅心情很差，經常打我罵我，後來我從舅舅家逃跑出去，找了警察，強烈表示不願意回去，寧願去住孤兒院，我消失那麽長時間，舅舅也從來沒找過我，後來我被送去孤兒院，我現在的父母不能生育，聽到我的事情領養了我，s市出差那次，我讓賀知雨叫我小遲哥哥，你問我為什麽，因為我以前叫莫棲遲，我現在的父母領養我後，幫我改了名字叫付離，希望所有不好的事情都離我很遠。”

秦糾說：“你現在的父母對你很好吧！”

付離點頭：“對我很好，他們從來不會覺得我不正常，也不會覺得我不好交流，我母親在顧家做保姆，所以我自然而然認識了顧初白。”

付離深呼一口氣，緩緩地說：“好像自從我改了名字後，事情一切都變好了，顧家對我父母對我都很好”

“嗯”

“你之前總是不喜歡顧初白，但是他真的很好，幫了我很多”

“……嗯，沒有不喜歡他”

“我很認真的，你以後不要對顧初白那麽有偏見”

“……沒有偏見”，秦糾聽付離誇顧初白還是忍不住心塞。

“他對我很重要”，付離見秦糾回答的敷衍，又強調了一次。

“顧初白是第一個知道我是阿斯伯格綜合癥的朋友，幫了我很多，他買了很多心理學，微表情的書不僅自己學，還定了很多計劃讓我學習，他陪我看了很多電影，告訴我裏面的人物為什麽那麽交流，教我偽裝，教我怎麽做一個合群的人，告訴我怎麽保護自己。”

秦糾聽完後心情很覆雜，一方面惱恨自己沒有很早認識付離，沒有陪付離做很多讓他的成長的事情。

另一方面，秦糾又想到一開始認識付離時，他對付離各種有板有眼，浮於表面的回答和舉動的不解，他好像一直在給付離留下不好接近，冷淡，喜怒無常的印象。

高考後，付離違背約定選擇顧初白，秦糾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哪裏比不上顧初白。

他曾經在國外度過了很長一段昏暗萎靡不振的生活，終於沒忍住在大一的時候，去清大偷看過付離。

但在那個時候看到付離在和顧初白同居，他們一起上學放學，親密無間。

他和付離之前的牽手，擁抱，親吻，約定好像鏡花水月，付離和顧初白同居在一起這件事，讓秦糾一度對他自以為是的付出產生了懷疑。

但眼下付離的話讓秦糾明白，顧初白在付離的人生中，是他永遠不能代替的一個符號，這個符號溫和，鮮明，珍貴，即便付離和顧初白現在分開，他可能永遠也不能贏過顧初白。

很早之前那些的擁抱，親吻好像都有了解釋，與此同時，秦糾開始迷惑他和付離現在的一切親密舉動，是不是又是付離新學習到的社交方式。

秦糾心裏擁塞進很多酸澀，嫉妒的情緒，他忍著心酸問：“所以在顧初白的幫助下，你在努力模仿你學到的一切，一開始鬧了不少笑話是嗎？”

“是”，付離沒有避諱，又露出一些得意：“但我學的很快，我學會看別人的微表情，知道他們什麽時候開心，什麽時候不開心，當我看不懂別人的微表情的時候，我就會移開視線沈默，我也一直積極的找心理醫生幹預治療，高中我讓你幫我輔導作業，拿獎學金所有的錢都用在了幹預治療上，我接受別人的示好，積極的反饋，可能反饋是錯誤的，但我再也沒有被孤立。”

“這個過程很累吧？”，秦糾看著付離問道。

付離沒有正面回答秦糾的問題，轉移話題眼睛一眨不眨看著秦糾：“你知道嗎？剛認識你的時候，我經常聽不懂你的話，你的話很少很難懂，我也看不懂你的表情，你的表情也很少也很冷淡，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我這麽難懂，你為什麽最後願意接近我？”，秦糾懷著小之又小的期望。

付離皺著眉想了下說：“你學習好，長得好看，你是所有人裏長的最好看的，比顧初白還要好看”

“……”，秦糾楞住，沒想到得到這麽一個回答，半天擠出一句：“因為這個？”

“也不全是，很難說，我不知道怎麽描述”，付離有些遲疑，臉上滿著矛盾和迷惑，“你的性格我摸不清，以前總是無緣無故冷臉，沈默，嘴上很別扭說話聽不懂，但最後都在做幫我的事情。”

秦糾第一次聽到付離對自己以前的評價，開始為自己以前對付離做過的不好的事情愧疚：“以後對你說話會直白簡單，解釋你聽不懂的話，再也不會對你發脾氣。”

“不是這個意思”，付離思索後說：“你沒有對我發很多脾氣，以前都是我的問題，我經常聽不懂你講話，答非所問，你被氣到也是應該的，雖然我很遲鈍，但心裏明白誰對我好，雖然你對我好的方式有些奇怪，但我很清楚你是個好人。”

秦糾聽付離說了那麽久，將話題拉回正題問：“所以你第一次見我假裝不認識我，到我的公司幫我，為什麽要以裝失憶這種方式？”

付離一楞，想到秦糾哥哥和季風季瑤，模糊說道：“就想像陌生人離你遠點，我們都有自己的空間和秘密，我來幫你，是因為你曾經對我很好，我很感激你，就像我現在的父母和顧初白一個道理。”

所以不是因為喜歡，秦糾沈下臉，突然想到剛答應付離不再冷臉，不發脾氣，又強迫自己調整表情，一言不發。

付離看秦糾默不作聲，思索片刻，接著說：“我說這些，不是要你可憐我，我現在一個人過的很好，也學會了很多社交方式和社會規則，我希望可以平等地和你交流，希望我們的關系是平等的，不是好奇，施舍和同情。”

秦糾隱藏情緒的眼睛註視著付離，一字一句的很清晰地說：“付離，我承認一開始靠近你是對你有好奇心，但我從來不缺朋友，你大概不知道，你在迎合世界，但認識你後，你就成了我目光所及的唯一世界，你的單純，真誠永遠吸引著我所有的註意力，對你好，不是因為施舍和同情，對你好，是因為想把最好的最珍貴全部給你，但我做的不好，也沒來的及做。”

“為什麽？”，付離又聽不懂秦糾的話了，他的大腦被秦糾繞的混亂不堪：“為什麽想對我好，我這麽差勁。”

秦糾的目光從炙熱變得專註：“我自願的，沒有為什麽，付離你記住，以後我再也不會問任何你聽不懂，不想回答的問題，你想說的事情你說，想做的事情你做，不喜歡的東西放棄，喜歡的東西我幫你爭取，你可以在我面前展示任何你想展示的一面，你不用偽裝，做最真實的自己，我會喜歡你的一切。”

付離心裏揮之不去的空洞，在聽到秦糾的話後，好像在一寸一寸的消失，不可置信的又小聲重覆了一遍：“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秦糾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可能惱恨我沒有在你11歲的時候認識你，我想提早認識你，保護你，想陪你長大，想帶你認識這個世界，想讓你開心。”

秦糾最終沒有把“我想代替顧初白成為你心裏獨一無二的存在”，這句話說出來，這句話現在看來要多諷刺有多諷刺。

頓了幾秒，秦糾冷靜下來，看著付離說：“想對你好，因為你是我認識的最可愛的人。”

付離想到之前求助姚書語，姚書語說：“他覺得你可愛。”

他突然莫名佩服姚書語三言兩語看穿別人的眼光，但又覺得不解。

付離很不喜歡別人說他可愛這個說法，迫不及待反駁：“我不可愛，性格很差，脾氣也很差，也不懂人情世故。”

秦糾捏了捏付離臉頰，輕笑：“我說你可愛，你就可愛，你不能否定我的個人判斷。”

付離不解又無奈，一板一眼地置氣回覆：“你真奇怪。”

付離對秦糾坦白這麽多，秦糾此刻心裏卻很矛盾，他什麽都沒坦白，幾次想破口而出的話，在看到付離幹凈的眼睛時，又因為種種原因又咽了回去。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像葛朗臺一樣貪婪。

他怕坦白自己沒破產，自己沒跟家裏決裂，身上有錢，房子沒賣後，付離知道這些會讓他搬出去。

顧初白在醫院給他說了付離的阿斯伯格癥後，秦糾查了很多相關資料，全都是不懂交流，不懂社會規則，控制不住情緒，獨來獨往，性格孤僻，校園霸淩，容易被騙，最讓秦糾在意的一條是不懂愛，可能不會喜歡任何人，不會擁有家庭。

秦糾曾經抱過一絲期望，認為自己對付離是特殊的，付離可以接受自己擁抱，親吻甚至身體親密接觸的舉動，甚至現在對於他有了回應。

付離的話突然將秦糾的一切希望瞬間清空。

在秦糾看來，付離的行為更多的是對一個對他充滿善意人的回報和感激。

理智上，秦糾認為自己應該開誠布公放開付離，讓付離以自己的方式和心情生活。

情感上，秦糾聽付離說完自己的過去，心疼多過放手。

他一邊自嘲自己的貪心占有欲，一邊又不想放開付離，只想圈著付離的單純在自己的可見範圍內，守護付離。

大概唯一一件沒有騙過付離的事情是，很早明確拒絕和季家的聯姻，季瑤和其他人單方面的追求他從未主動接受。

開始接手家裏事業後，秦糾便給秦正打過預防針，不會接受任何家族聯姻，他有喜歡的人，也坦白喜歡的人是個男的，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同性戀，因為他只喜歡過付離一個人。

不出意外，秦正只楞了片刻，便開始勃然大怒。

上次s市出差碰到秦正，秦正看到他和付離在一起怒斥：“當初是付離拋棄你，跟顧初白在一起，你堂堂秦家二公子，什麽時候沒臉沒皮追著一個不要你的男人跑。”

秦正的指責質問和付離刻意的謊言和疏遠，讓秦糾突然意識到與其坐以待斃，看著付離離他越來越遠，不如再試最後一次抓住付離。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好，以前我年輕，接受不了欺騙和背叛，所以一走了之去了國外，一個人自我消耗，情緒擰巴，我以為我會喜歡上其他人，但從來沒有，再次看到他，我還是喜歡他，給我半年時間，如果付離還是不喜歡我，我自己會放棄。”

秦正只是恨鐵不成鋼地說：“你肯定會失敗，他絕對不會喜歡上任何人。”

秦糾毫不相讓看著秦正：“他喜歡我，我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誰都不能攔我，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接受他。”

曾經的秦糾依靠付離對自己微弱的妥協，認為付離是喜歡自己的，勢在必得。

喜歡付離是一回事，但心裏那點被付離拋棄的怨氣並未完全散去，因此從不將喜歡直白說出口。

他迂回折中，希望付離主動靠近自己，告訴自己曾經後悔過，告訴他為什麽違背承諾選擇顧初白。

但今天付離的話，讓秦糾清醒的認識到，付離可能一輩子只是當自己是朋友，沒有愛情，沒有喜歡，只是感激。

秦糾突然生出一種巨大的悲哀，但放棄付離讓他一個人孤獨的生活，秦糾做不到，他想最差也要以一個朋友的身份陪在付離身邊。

付離見秦糾發呆神色恍惚，問秦糾：“你怎麽不說話了？”

秦糾回神握著付離的肩膀說：“付離，我以後會對你很好。”

付離不知道秦糾為什麽又說這些有的沒的，眼神躲閃，別扭道：“你沒有對我不好。”

秦糾一字一頓，又說：“我會對你更好，一直陪你。”

付離不敢直視秦糾的眼睛：“你以後總要娶妻生子，有家庭的，不可能永遠對我好。”

秦糾想告訴付離他不會，但又怕把付離嚇跑，有些破罐子破摔：“還早。”

聽到秦糾說還早的時候，付離心裏莫名失落，便問：“你什麽時候結婚？”

秦糾不願意聽付離問他這些問題，但已經答應付離不發脾氣，只好說：“還沒打算，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大概一輩子都會等他喜歡上我！”

付離心裏又是一沈，之前s市慈善晚宴上記者問秦糾的感情生活，秦糾回答說穩定進行中。

眼下，再次聽到秦糾有喜歡的人，付離的心卻被席卷而來壓抑的情緒填滿，很擁堵，他討厭這種自己判斷不了，書上學不到的情緒。

付離嘀咕：“那你加油，祝你早點追到她，你這麽好，她一定也是個很好的人。”

秦糾模糊說道：“是個有點笨很好很可愛的人，我想對他好。”

付離頓了片刻，轉頭又問：“為什麽要喜歡一個不喜歡你的人？你跟季瑤真的沒戲了嗎？我覺得她很好，出身好，性格也好，他一直喜歡你，我知道的。”

秦糾心裏氣的要死，但保持鎮定不願多說：“因為我移情別戀，她才跟我掰的。”

生氣，秦糾忍了又忍，忍不住又解釋：“從來都不是季瑤，我喜歡那個人喜歡了很久，久到他騙了我，我還是會喜歡他。”

秦糾的話莫名其妙，付離漆黑的眼睛看著秦糾似是不解，一板一眼，有些遲鈍地說：“你有點渣！”

秦糾：“………”

穩住，穩住，不能對付離發脾氣，秦糾自我暗示，轉身往臥室氣沖沖走去。

“我去睡覺了，困了。”

付離拉著秦糾的手，追著秦糾。

“我也困了，我跟你一起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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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離小可憐心疼完了，看看秦糾吧，秦糾的慘是另一個角度，誤會付離和顧初白同居，懷疑自己在付離心裏的地位，愧疚以前對付離的冷淡，鄙視自己對付離沒有坦白，最後甚至自卑了

預告：還有兩三章完結，可能對大家來說有些戛然而止，但結局是我一開始就定好的，酸澀這麽久，番外我會讓他們甜甜的，雖然一篇番外還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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