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的月考如期而至，秦糾依舊穩居第一。

付離的成績沒有進步，也沒有原地踏步，反而落到30，語文和英文毫無長進。

成績下來後，付離看著語文和英文試卷，發了很久的呆，突然撕下一頁便利貼，飛快地寫著些什麽。

然後將便利貼推給秦糾，秦糾打開便利貼，付離工整雋秀的筆峰寫著---【幫我講語文英語好嗎？】

秦糾側頭看了下付離，付離推完紙條，手裏拿起一本英文習題一本正經地看著。

秦糾推了推付離的胳膊肘，將便利貼推了過去，秦糾的字體比較潦草，但又蒼勁有力，上面寫著【怎麽不讓方暮雲教你】

付離接著寫下【我的成績下降了】

秦糾回【為什麽讓我幫你？】

付離沒有隱瞞，繼續寫著【你是年紀第一】

秦糾看了下付離，覺得付離講話真是毫不藏著掖著，不會轉彎簡單直白，逗他【我不幫呢？】

付離接過紙條，楞了一會，看了下秦糾，遲遲沒有下筆，但很快又拿起筆，慢慢地寫下【那就算了】

秦糾看著付離簡單的四個字回覆，覺得有點好笑【這麽快就放棄？】

付離擡頭看了下秦糾，然後寫下【不然呢？】

秦糾看了眼便利貼上的一本正經的解釋，有點無奈【你看起來不像是那麽註重成績的人】

付離沒有再寫，正襟危坐，目視前方，似是在思考。

一會兒，秦糾的胳膊被付離手指輕輕地點了下。

付離一眨不眨看著秦糾，真誠地說【我需要獎學金，確溪附中的獎學金很豐厚】

秦糾有點意外付離的回答，在他的認知中確溪附中上學的，家境非富即貴。

除去眾所周知的季瑤季風的那幾個家底背景明顯優越的，剩下的即便不是大富大貴，也算的上殷實。

另一個怪異的點在於，付離和顧初白認識很久，顧初白對付離看起來很照顧和關註，理論上付離家裏應該不會太差。

但此刻對獎學金直白的需求，讓秦糾不免好奇，正了正臉色，遲疑地問付離：“你缺錢？”

付離點點頭沒有說話，表示默認。

秦糾問付離：“為什麽覺得我會幫你？”

付離沒有立刻回覆，沈默了很久，然後說：“不清楚，你人挺好，應該會幫。”

被發好人牌的秦糾，定定的看著付離，臉上露出點別扭的不自然的表情，轉過身沒有說話。

付離看著秦糾的動作，也轉過身靜靜的繼續看英語習題。

秦糾那時候覺得付離整個人都很奇怪，不是貶義的奇怪。

因為秦糾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講話辦事不會繞彎，反應經常慢半拍，說的話，直白的令人難以回應。

但你可以很直接感受到他的認真和一本正經，即便對你有請求，也只是請求，得不到回覆，也不會強求，繼續做自己的事。

沒有怨言，仿佛只是簡單通知你【我有這樣的訴求，你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我沒任何關系】

秦糾說不清楚為什麽總是對付離心軟。

下一秒將一張新的便利貼，推到頭暈眼花看英語的付離眼前。

【我不是什麽好人，但有點想試試當好人的感覺】。

付離看著字條，臉上很迷茫，楞楞的看了很久，沒有動筆。

秦糾突然有點明白，付離為什麽語文和英文差的一塌糊塗。

於是抽過紙條，繼續補充寫道【幫你補，期末要到前10，不然沒有獎學金】

付離拿起筆，飛快地寫著，然後將便利貼推到秦糾跟前【好的，我沒說錯，你確實是好人】

過了會付離又靠近秦糾，拽了拽秦糾的衣角，遲疑道：“不要季瑤，就我們兩個！”

付離說完，沒有等秦糾回應，放開揪秦糾衣角的手，又坐了回去，端端正正地拿著本書看。

“就我們兩個”，而不是，“可以只我們兩個嗎？”

請求也刻板無理，甚至有些執拗的像個不願意認錯的小孩。

或許是付離這個人與眾不同的腦回路，和奇奇怪怪的舉動，讓他也跟著思維繞了個彎，來不及拒絕。

很久，可能是1分鐘，可能是2分鐘，也可能是5分鐘，秦糾感覺付離那頁習題已經很久沒有翻動。

“好”，秦糾說。

付離聽到聲音，轉過身，看著秦糾：“謝謝！”。

細細長鳴的夏蟬，陽光蓋在付離的臉上，微風吹過樹梢。

秦糾第一次看到付離的笑，很輕很淡，像是稀釋過的水墨畫。

可能因為傳紙條變多的話和遞增的情感交流，可能因為付離的笑。

可能因為陽光正好，時間很慢也很綿長，秦糾覺得自己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最後一節課上完，付離收拾東西，打算回家。

噔噔噔~噔噔噔~

“什麽時候幫你補習”，秦糾收回敲桌子的手，平靜地問付離。

付離一邊收拾東西，頭也不擡：“奧，今天周五，明天。”

“好，那我走了”。

聲音沒有起伏，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冰冷，秦糾沒有停留就走了，好像求之不得，不輔導對他來說是更好的一件事。

秦糾沒留下其他話，走的太快，付離突然想秦糾可能真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同意幫自己可能也只是勉強。

晚上回到家，付離洗漱完，肚子上蓋了一條薄薄的毯子，躺在床上，前思後想，應該怎麽措辭給秦糾，收回補課請求。

心煩意亂期間，本來發消息的界面，不知道怎麽回事撥成了語音，反應過來後，付離趕緊掛了。

“？”秦糾很快發來消息。

付離還是沒有想好措辭，最後打算破罐子破摔：“你不用幫我補了。”

“？”，秦糾幾乎像守著電話一樣秒回。

付離只能搬出顧初白，給秦糾回覆：“我找了顧初白幫我補習”

消息發出去後，時間像停止一般，又或者是走的很慢很慢，不再是以秒為單位的走。

付離看著秦糾的輸入框，不斷的，對方正在輸入~~刪除~~對方正在輸入～～。

按照秦糾冰冷的性格，“秦糾應該敲了一大串我看不懂的話編排我呢吧！”，付離暗想。

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時間開始緩慢流動，付離再三看了下人來電人。

“這是氣不過，打算言語攻擊了”。

付離心想這次應該真的挑釁到秦糾，將秦糾激怒了。

懷著喘喘不安的心情，付離硬著頭皮接通了電話，兩邊同時沈默，付離不說話，秦糾不說話。

沒有人掛斷，沈默持續了大概30秒。

秦糾冰冷的聲音，通過電話，帶著電流微變的壓縮質感。

秦糾比平時更加冷漠丟下毫無溫度的四個字：“解釋一下！！！”

前言不搭後語的四個字，像個未爆發的火山，沈默時一片安靜，噴射時毀天滅地。

付離有些心虛地說道：“解釋什麽？”

“既然找了顧初白，為什麽找我，我是顧初白的替代品嗎？”丟出質疑，秦糾的聲音帶著些質問。

“我沒這麽說。”付離驚訝於秦糾的質疑，連忙解釋。

“那是為什麽？”秦糾似是覺得語氣有些僵硬，稍微平覆了心情，冷靜問道。

“你答應我補習應該挺勉強的。”付離老實說道。

“......”

電話那頭，沒有了回覆，付離本來不想把話說的這麽絕對，但秦糾沒有回應，更讓付離坐實了自己的猜測。

心裏不知名的情緒放大，放大，不適，空寂，付離只知道這種情緒讓自己很不好受。

“為什麽那麽想？”秦糾那邊有起身的動靜，接著聽到窗戶被拉開的聲音。

“放學你聽到我說今天不用補，走的很幹脆利索”，付離闡述自己的觀點。

“你那邊可以看到星星嗎？付離”，秦糾突然問道。

“星星？”，付離不明白秦糾的話題怎麽突然轉變的這麽快，但還是自動腳步，“我去陽臺看看。”

走到陽臺，打開窗戶，仲夏的夜，很安靜，很寂寥。

遠處的蟲鳴聲，滿天的繁星，耳邊偶爾吹過的晚風，將空氣中的燥熱平息了不少。

“能找到北鬥七星嗎？”，秦糾又問。

“可以找到”，付離擡著頭，目光像北方的方向看去，天氣很好，北鬥七星看的很清晰。

“你知道北鬥七星幾顆星嗎？”秦糾聲音在夏日晚風的吹拂下，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走來。

“七顆”，付離回答的很幹凈。

秦糾那邊應該吹風了，隱約聽到紗簾簌簌交響的聲音，

他的聲音聽著突然不再是平時的清冷，付離隔著聽筒，能感覺的到秦糾被風吹的淩亂的碎發。

“你看到的北鬥七星，人們傳統意義上知道他有七顆星，知道的多一點的人，還能說出每顆星星的名字--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

秦糾停了幾秒，接著說，“但很少人知道北鬥七星，因為覆雜的多星系統，天璣是雙星，天樞和天權是3星系統，開陽因為更加覆雜的多星系統，其周圍有5顆星，所以北鬥七星事實上是由人們目前可以監測到的至少17顆星組成的”

付離聽的津津有味，也是第一次聽秦糾講了這麽多話，但還是納悶北鬥七星幾顆星和他們補課有什麽關系。

不解風情地問道：“為什麽說到北鬥七星了？”

付離能聽到秦糾那邊關上窗子的聲音，付離也關窗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是想告訴你，北鬥大部分人認為只有7顆，但隨著可視範圍變廣，目前發現了17星，之後或許更多”

秦糾帶著老師說教般的語氣對付離說：“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實的，心裏猜測的也不一定是真實的，真實和偏見往往需要時間和距離去衡量。”

付離聽不太懂，一時沒有說話，思考片刻大概猜到秦糾的意思，木訥說：“我對你沒有偏見。”

“我幫你補習功課，是因為你需要獎學金”，秦糾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答應過別人的事情，我都有考量，不用因為我的一小部分話和舉動，揣測我的意圖。”

付離後知後覺，點點頭，突然反應過來，他們正在打電話，秦糾看不到自己點頭。

連忙說道：“明白了，還有，其實我沒有找顧初白，你是我第一個找的人，不是替代品。”

秦糾好像將話筒拿遠了一點，付離聽到秦糾清了清嗓子，而後手機又靠的近了。

清冷的聲音傳來：“知道了，如果你不擅長說謊或者編造理由的話，對我，可以直接說真話，不用藏著，我不喜歡說謊。”

付離語氣堅定：“嗯，你是好人。”

秦糾：“......”

就在付離以為自己又說錯話的時候，秦糾聲音有些幹澀說道：“想好去哪裏補課了嗎？”

付離沒什麽主意，簡單回覆：“沒有......”

秦糾沒等來答案，便只好將地點訂到了，一個夏池居民區和確溪校園聚集地居中的一個書店。

打完電話，解開誤會，問題已解決，付離打算掛電話，便說道：“那我掛了”

不知道是不是付離的錯覺，秦糾的心情也有點高興，聲音比平時溫柔許多：“好，晚安，明天見。”

付離在【秦糾觀察日記】又加上一句：他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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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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