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爾校長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就在那兒。”他指著那個被撞得砰砰響的房間，裏面仿佛關著什麽恐怖的野獸，只要找到空隙，就會毫不猶豫地破門而出。

“傅黎還清醒的時候給我發了一個消息，讓我為他送三管鎮定劑，但他的身體已經不能再用鎮定劑了——準確的來說，是鎮定劑已經沒有多大效果了，如果想要重新恢覆神智，只能靠自己撐過來。”

林郅自然明白，若是撐不過去，便會淪為一個只知道攻擊而沒有分辨能力的生物，直至消耗盡最後一點生命。

作為一個曾經認真聽過醫療理論的人，他還是清楚有一種被稱為“精神暴亂”的癥狀，一般出現在有過戰後創傷的士兵身上，只是傅黎一個區區軍事學院的學生，為什麽會有這種狀況？

“拉斐爾閣下，我想問一下，您為什麽會找我？”林郅舔了舔唇，“這種情況，難道不是找一個專業的Omega醫療師更好麽，畢竟AO的信息素更為契合，受過專業訓練的醫生肯定也更為熟練。”

“你還不明白麽，林郅？”他話音未落，校長先生已經打斷了他，無奈地笑了笑，“傅黎現在沒有在易感期，暴亂和信息素無關……雖然不明白這次是什麽原因造成的，但你是他的藥啊。”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你都是他唯一看重的人。”

“……”

當沈重的大門轟然打開，林郅一腔沖動的腦子才稍微冷卻下來，房間空闊而昏晦，只有嵌在墻角的一個小燈管發出幽幽的暗光。

自他進來後，房裏沈悶的響聲停下了好一會兒，林郅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這裏的光線，他看到靠坐在墻角的身影，不過是猶豫片刻，他便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傅黎睜開眼睛，那裏一片令人陌生的寒意，在黑暗中竟然仿佛透出微微的紅光。

“你來幹什麽？”他喘著粗氣，絲絲縷縷的血腥味彌散開來，腦中不斷與他作對的陰暗想法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快走——等會兒發作起來，你就走不了了。”

林郅幹脆停住了腳步，在離他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盤腿坐了下來。不知道為何，看見傅黎這副模樣，他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害怕，他現在的心情……很覆雜，與其說是相信他自己有能力保證自己不受到傷害，不如說是他更相信自己在傅黎心裏的地位。

真可笑，明明今天他才知道傅黎喜歡他，卻如此輕易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傅黎，聽說你出事了，所以我來看看。”林郅撐著下巴，竟然還露出了一個笑，“聽說你是因為受到了刺激——難道就因為我沒答應你，講道理，受到刺激的應該是我才對吧，我們都一起住了那麽久，誰知道你以前有沒有暗地裏做什麽說不得的事。”

血腥味越來越濃，傅黎的五指摳進了墻裏，交錯的傷口讓原本光滑修長的手指變得鮮血淋漓，翻滾暴動的精神力交織成了一張長滿刺的大網，將他整個人攏在裏面，任何一點細微的動作都帶來撕裂一般的痛意。

林郅絮絮叨叨的聲音越來越遠，當最後一點意識都被吞噬掉，束縛著精神力的理智脆弱地崩塌淪落，如同核彈爆炸一般無形地轟然炸開。

林郅的聲音如同最後一根壓倒他的稻草，“所以，你為什麽要想那麽多呢？”

“滾——！”

林郅垂放在膝上的手掌猝然握合，方才悄悄張開布置好的精神絲猛地收緊，他死死盯著傅黎，雜亂而充滿攻擊性的精神力朝他紛至沓來，這與傅黎平日裏友好又柔和的精神海全然不同，每一根都帶著冰冷的殺意，扼人咽喉，無聲地置人於死地。

校長剛剛告訴他，如果遇到危險，一定要及時按響警報，但他知道傅黎這個狀態見到其他人只會更加糟糕，所以不到最後一步，他還是想自己嘗試一下。

盡管之前已經拖延時間做了準備，但幾乎凝成實體的精神絲還是對他做出了不小的傷害，如同千萬把利刃密密麻麻同時切割在身上一樣，不說精神海受到的沖擊，皮膚瞬間就被劃破，無數的傷口帶來淩遲一般的痛楚，出現一道道血線。

精神力的傷害對能感知到它的人才會起作用，所以在某些時候，這不僅是殺人之利器，也有可能是傷己的雙面刃。

“唔……”林郅咬著唇，掌心裏滿是黏膩的冷汗，他後退著挪了幾步的距離，只覺得腦子裏如同被人拿一根巨大無比的針紮了進去，將所有東西攪得一團亂。

血液滴答在地面上的聲音格外清晰，他擡頭看到傅黎正一步步朝他走來，如同往日的面具被剝落了一般，他的面目冷漠得如同地獄走來的修羅厲鬼。

連靠都靠近不了，他該怎麽安撫傅黎暴動的精神力？

林郅忍著身上傳來的一陣陣刺痛，腦中一邊飛速思考著解決辦法，他第一次這麽狼狽地躲避著攻擊，雖然不應當，但莫名其妙的生出一股又氣惱又委屈的情緒來，傅黎下午還跟他告白呢，晚上就連認都不認得了，還追著他打。

等等，告白？

他腦中陡然閃過一個主意，但隨即又遲疑起來。

如果傅黎發生精神力暴動是因為他的話……那他答應傅黎，是不是就能讓他重新清醒過來了。

可是萬一他後來知道自己並非真心，會不會又重蹈今天的覆轍，甚至變得更糟糕。

林郅頗有些頭疼，可是緊急的境況讓他不得不面對這些問題，他咬了咬牙，權將死馬當活馬醫，Beta沒有Omega那樣甜美的信息素，他只好只身迎了上去。

當了傅黎那麽多年的對手，即便他現在精神力暴漲，時時刻刻攪亂著他的精神海，肉體搏鬥的記憶卻還在，傅黎此刻的動作雖然狠厲，卻沒有平時那樣慎重嚴密，林郅很容易便找到了他的破綻，當用身體硬生生扛了他一拳之後，伸腿鉤住他的腿彎，兩人齊齊朝地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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