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自體失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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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從窗外隱隱透進的微光中,我看見他的影子忽然矮了下來,像是突然蹲到了地上。

我以為他是在撿什麽東西,結果半秒鐘後他又突然站起來,摸著黑在房間裏找了半天。最後找出了一個蓄電池的小夜燈,往桌邊一放,他又在鏡頭前坐了下來。然而摁亮小臺燈,光線卻十分昏暗,應該是很久沒充電了。

他在鏡頭前默不作聲的坐了一會兒,似是在思考自己到底能吃些什麽,最後他一拍手,“對對對,我今天燒有熱水。泡面吧,我還有泡面。”

於是他又摸摸索索的去找泡面。好不容易找出來之後,他回到鏡頭前有些氣喘籲籲的樣子,笑道:“很少吃這個了,看,都落灰了。”

只見他在昏暗中摸摸索索的打開泡面盒,取出調料包,慢條斯理的一包包打開,放進去。臉上始終很平靜,還在與網友說說笑笑,調侃著自己今天的倒黴。將調料全部放好後,他拿起保溫瓶開始倒水,然而倒出來的水一點熱氣都沒有,看起來應該溫度也不高。

倒好水後,他捂上蓋子悶了好一會。可大概是由於溫度不夠,泡了十分鐘那面還是沒有泡開。最後他拿起筷子直接撥了撥,才把那面條打散開了。然後他挑起一根,嘗了一口,皺了皺眉頭,又蓋上蓋子繼續悶。又悶了五分鐘,他再次挑起一根嘗了嘗,剛開始還是小口小口的吸,但後來就開始大口大口的吃,那模樣看起來像是真的餓壞了。

我眼瞅著他那碗面明明也不是很燙。

但卻看見他埋頭吃面的時候鼻頭越來越紅,臉頰也越來越紅。忽然猛的一擡頭,眼眶也紅紅的……

“不播了。”

他忽然哽咽著說道,然後鏡頭忽然一晃,只聽他最後說了一句“大家也早點睡”,就瞬間掛斷了直播。

只那一瞬間——

我感覺自己的耳朵忽然嗡的一聲,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耳鳴。四周忽然變得異常安靜,靜的像是能聽見廁所水池的滴答聲。

我瞬間像是中邪了似的,那一刻非常害怕這種寂靜,進而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居然沒開燈,家裏居然這麽黑!於是在黑暗中迅速從沙發上起來,還沒穿好拖鞋就踉踉蹌蹌的沖向玄關處,啪的一聲把客廳的燈打開。燈光亮起的瞬間,我惶惶不安的心才安定了一些。

然而回歸光明後,我愈發有些不放心他。於是拿起手機發信息給他,他許久都沒回。打視頻語音給他,他也不接。

那天晚上我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整個心始終是七上八下的。一想到他有可能還坐在黑暗中,吃著那碗沒泡開的方便面,就心疼到根本就睡不著覺。輾轉反側,一夜無眠。

於是鬼使神差,我半夜忽然從床上坐起來,打開手機買了一張最早班次的機票。

早上八點。

距離登機的時間不足五個小時。

我連忙起身收拾行李匆匆忙忙就去了機場。明明時間很緊張,然而當我到機場時居然還有一個多小時候機時間。於是就又是一段十分煎熬的等待。幸好航班沒有延誤,按照航程時間準時起飛。原本計劃著在飛機上再補補覺,然而真正上去後我整個人卻亢奮的根本睡不著。

終於來到杭州,已是早上十點。

我出了蕭山機場,直奔離他家最近的超市。迅速采買了足夠兩周食用的熟食、瓜果、飲料……然後又順路打包了一些路徑餐飲店的水餃飯菜。本想就這樣帶去他家,可剛推著車走出超市又想到他家停電的事情,心裏琢磨著會不會是什麽地方短路電路燒了,於是又返回去買了些修理用的工具。終於采購妥當,我拎著大包小包叫了一輛的士直奔他家。

其實在路上的時候心裏還在糾結。

看他那麽可憐,一會兒到了是直接進去陪他一起隔離順便照顧他呢?還是就把東西交給他,以後他想買什麽,自己也方便再去給他送?

這個問題,一直糾結到來到他家小區都還沒有想明白。然而後來事實證明,這根本就是我自己在自尋煩惱。

進入他家小區後,我首先去了一趟物業去詢問他家停電的事。果然,物業說昨晚其實是整個小區都停電了,但淩晨六點鐘就已經恢覆了,而且那段時間大家基本上都已經睡著了,根本就沒幾個住戶註意到這個事情,也沒造成多大影響。

是啊,沒造成什麽影響。

除了那幾個夜貓子,又能影響到誰呢?

我知曉他現在能開啟爐竈後,心裏也算是松了一口氣。不知道他現在是在睡覺還是在做什麽,現在上去會不會吵醒了他?然而一路上給他發了許多信息他都沒回,打電話也不接。我提著東西來到他樓底下,站了好一會兒。

然而越站心裏越焦慮,於是索性就提著東西進了電梯。也不知為何如此輕車熟路,明明之前也就來了一次。

當我再次來到他家門口,心臟忽然跳的好快。快到都需要深吸一口氣去平穩自己的情緒。然而這種緊張的感覺卻絲毫不受控制,最後我手心冰涼的摁響了他家門鈴。

然而摁了許久,都沒有回應。

我開始有些慌了,於是使勁敲門,那力道近乎是砸門,邊敲邊喊:“端端!你在家嗎!是我!快開門!!!”

敲到最後把保安都招來了,保安一臉提防的看著我:“你幹什麽?這家人正在隔離,你不要離得太近!”

我連忙解釋道:“我是來送東西的。”

保安哦了一聲,“送外賣的啊,外賣放他門口就行了,你走後他自己會出來拿的。”

我急道:“我不是送外賣!我是他朋友,剛才敲了那麽久的門裏面都沒動靜,我怕他在裏面會有什麽事!”

保安笑:“只不過是隔離,能出什麽事?”

我愈發急了,“不是,您不知道,他……”

我原本是想讓保安想想辦法進去確保他的安全,可話剛說到一半,門板上方的一個小窗突然哢噠一聲開了。只見一個戴著厚厚的口罩的女子出現在窗口裏面,我仔細一瞧……

“洋姐?”我驚訝道。

洋姐看見我也很驚訝,“我還以為是誰,咦?你怎麽來了?”

“我……”事情突然變得有些難以解釋,於是我就開始信口胡說道:“我、我這兩天正好有個商務要在這邊拍攝,所以……順道就來看看……”

洋姐有些發懵的點點頭,“哦,是這樣啊,可是……端現在是黃碼誒,正在隔離呢。沒有辦法讓你進來誒……”

我:“沒事沒事,他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聽說他家昨晚停電了,在家裏沒吃沒喝的,所以就送點東西過來。”

洋姐這才發現我放在門口的一大堆東西,驚訝道:“天吶!這麽多!你特意買來給他的啊?”

我:“不是……就是順路,順路而已。”

洋姐還在感嘆,邊感嘆邊笑:“可是這也太多了吧?你是怕他自己在家餓死嗎?”

我連忙調轉話題,“沒有吧,也沒有很多。誒對了洋姐,你怎麽會在他家啊?你也被隔離了嗎?”

洋姐:“沒有,我就是搬過來給他一起住,之前我們也經常一起住的,反正我最近也沒什麽事。本以為要與世隔絕十四天,什麽人都見不到。所以我剛剛在裏面洗澡聽見敲門聲還覺得奇怪呢,還以為聽錯了。”

我點點頭:“怪不得一直都沒人開門,那端端呢?他……還好嗎?”

洋姐聽我這樣問,還有些奇怪:“他很好啊,他能有什麽不好的?這不還在裏面呼呼大睡呢嘛。”

我:“哦,睡著啊……”

洋姐:“要不我叫他出來吧?你是不是有話要和他說?”

我連忙道:“不不不,不用了。”

洋姐:“沒事的,他昨晚停電之後就睡了,到現在也差不多了。”

我:“不用,真不用,讓他繼續睡吧。”

洋姐:“你……當真沒有事情和他說?”

我:“沒有,真沒有。”

這時保安開始催促了:“好了好了,既然沒什麽事,就趕緊離開吧,按理說不能讓你來這的。”

我立馬掉頭,“好的好的,不給您添麻煩。”然後與洋姐招了招手,“那我先走了哈,今天還有工作要忙,也不好再耽擱。”

洋姐隔著門卻又問道:“那你這次在杭州,大概待多久啊?”

然而這個問題我自己都還沒想過,於是楞了楞,最後說道:“這個……還不確定,說不準。如果進度慢的話就四五日,如果快的話……明天就走了。”

洋姐:“那好吧……”

我:“那再見了洋姐。”

洋姐:“嗯,下次再見。”

那天,我就這樣離開了他家。

離開後,我本該一身輕松。洋姐是他的好閨蜜,如今在家陪著他,自然是沒什麽好擔心的。可是……我這又是在幹什麽呢?那天當我走出他家小區的時候,頭頂的陽光一曬,眼前的世界忽然變得異常恍惚。恍惚到……竟忽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茫然四顧,愈發覺得自己有病,而且是大病!

簡直是莫名其妙!不就是丟了工作嘛,不就是家裏停個電嘛,不就是吃了碗沒泡開的泡面嘛,不就是時逢水逆心情不好嘛。那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我算是他什麽人呢?平白來這一趟究竟是為什麽呢?人活在世,誰又比誰輕松呢?

不可能挺不過的。

尤其是他。

那天,我沒頭蒼蠅似的走在路上,走著走著忽然就啞然失笑。後來才忽然發現自己走錯了方向,於是掉頭又往回走。一路上驕陽似火,正午的陽光好刺眼啊……

一擡頭,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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