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就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於是當天晚上，我就買了返程的機票。然而剛到機場，就接到端端的電話，他說：“你來杭州了？怎麽那麽突然！”

我就知道他睡醒後會打來，也就知道他會這麽問，於是就把早準備好的話術對他說道：“沒辦法，金主爸爸讓我來，我敢不來？”

端端喲喲兩聲，“可以啊你，現在都接到外拍的單了？”

我故作得意的笑，“可不嘛。”

他頗有些讚許的“嗯”了一聲，而後又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說道：“誒！對了！那你既然來都來了，就抽空去我公司一趟吧？”

我一楞，“去你公司？為什麽？”

他解釋道：“之前我和我公司的老板提過你，他其實還蠻看好你的，你既然來了要不就去和他當面談談？說不定談妥了，就能簽到我們公司來……”

他在那滔滔不絕的說著，我雖然十分認真的在聽，可心裏卻毫無波瀾。若換做以前，如果知道自己居然有機會簽到福利待遇那麽好的正規經紀公司，我肯定會開心的不得了。然而如今，當我真正知曉機會來臨，整個人卻是無動於衷。一直到後來端端說完，他疑惑的問我怎麽一直不說話的時候，我才真正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接受他的好意。

那時我坐在候機室裏，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只自言自語道：“我……真的可以嗎……”

他見我如此猶豫，十分不解，“什麽可不可以，你現在數據不錯，商務也比較穩定，有什麽不可以的？行了，別磨嘰了，怎麽樣？你大概什麽時候有空？我先和公司那邊說一聲，到時候你直接去就行了。”

然而我卻愈發不確定了。

他見我再次沈默，覆又問道：“我說這位姐，你到底是怎麽了？什麽時候去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卻忽然下定決心，“不了，我還是不去了。”

他十分驚訝，“什麽！你說什麽？不去？”

我：“嗯，不去了。”

他聽我這樣說，原本的驚訝瞬間轉變為怒氣，“餵，你傻了？你哪來的自信啊？現在有幾個商務了不起了是不是？對自己未來的發展沒有點清晰的認知嗎？你以為你這點紅利可以吃一輩子？今天我就跟你說白了，就以你現在的水平，剛起了一點小水花，如果背後沒有經紀公司替你運作，我保準你兩個多月不到就涼涼了，你信不信？”

我其實自己也非常清楚這一點，“我信。”

端端：“那你還在猶豫什麽？”

然而我卻絲毫不打算改變自己的決定，拒絕道：“謝謝你端端，但是真的不用了，我現在已經在機場了，今天就要回去了。”

端端愈發驚訝：“什麽？今天回去？你不是剛來嗎？商務已經做完了？”

我：“嗯，比較順利，已經完成了。”

端端根本不信：“沒可能！我就沒見過那麽爽快的甲方！”

我：“是真的。”

端端：“你當我傻？我合作過那麽多商家，哪家不是挑三揀四的？就算你完成的再好，都還讓你三刪四改的才通過。你一個新人，怎麽可能那麽快就達到人家的審核標準？我能不知道你的水平？”

果然騙不過他。

我無話可說，再次沈默。

他見我沈默，也在電話那頭靜了一會兒，然後忽然問了一句：“你這次來，真的是為工作？”

我依舊嘴硬，“當然。”

他追問：“那你什麽時候來的，我記得你前天還在家裏直播啊。”

我：“就是前天晚上的飛機，我一下播就來了。”

他如福爾摩斯一般發掘出我話中的疑點：“那這麽說的話，你就是第二天淩晨到的。所以你第二天一大早又跑去買了那麽多東西來到我家，花了大半天的時間，下午五點來鐘又回去了？所以你到底用的什麽時間來完成拍攝？你那個商務，一個下午不到就可以交差了？”

我一口咬定：“對。”

他根本就不打算信，“對什麽對？你告訴我是那家公司找你的？你接的是什麽商務？你花了四個多小時做出來的東西在哪裏？我怎麽沒看到你的作品有更新？”

我明明很心虛。然而在他咄咄逼人的盤查下，心裏卻愈發來了點火氣，於是就直接打斷他道：“幹什麽？你特務科的？就非要這麽盤根究底嗎？你就不能只是單純的謝謝我嗎？”

他似是楞了一下，而後道：“謝了。”

然而我卻不想再回答他先前拋出的一連串的問題，有些疲憊的對他說道：“你如果不信，自有你不信的道理，我再怎麽解釋都沒有用。如果你非要理解成我是來杭州專程來找你的，我如果承認，你又真的敢信嗎？”

這次換他沈默了。

我笑笑，“好了，我準備要登機了，不說了。”

然後正準備掛斷，卻聽他那邊突然說道：“登什麽機？你趕緊把票退了給我出來！你要敢走，我以後就再不理你了，你信不信？”

我愈發覺得好笑，“這話你已經說過十多次了吧？好了，我真的要登機了，你好好隔離你的，少管我。”

他急的在那頭大聲喊起來：“餵！你非得拿你自己的前途和我較這個真嗎？上次我不是和你說了嗎？要過好自己的生活，其實很多事情過了一段時間回頭想起來，並沒有那麽重要的！”

我這次真的掛斷電話，說了聲：“拜拜。”

……

坐上飛機之後，困意愈發濃重。

來時整個人亢奮的睡不著，回去時卻一覺睡到目的地。最後還是空乘小姐叫醒了我，我才連忙拿好行李下了飛機。

剛下飛機，就看到端端發來的十多條未讀信息。大略看了一下，通篇都寫著他對我這一行為的不理解。其中一句讓我記憶猶新：“你知道嗎？那麽多年我多麽想要一個機會，然而卻總是拿不到。可你呢？明明機會就在眼前，你卻逃跑了。我不想知道原因，因為那都不是原因。但你是真可笑。我真瞧不起你，真的。”

沒錯，他說的沒錯。

我是真的可笑，好賴不分，還拎不清輕重，簡直就是一個目光短淺的失敗者。但我依舊不願承認，我甚至沒有回覆他的信息。回到家後蒙頭大睡，睡得昏天黑地，一直到第二天中午。

大概是為了彌補前夜因為發神經而失去的睡眠，我這日報覆性的昏睡，就算醒了也不想從床上起來。最終還是因為躺了太久頭有點痛才舍得離開枕頭。起來後，我居然也不覺得餓，就一直在床上坐了許久。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幹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

這是自媒體人最害怕的事情。

沒有狀態，就代表著沒有持續穩定的輸出。沒有穩定的輸出，就代表著沒有收入。不過一夜的時間而已，之前所有自己給自己定下的計劃全部混亂了，我從一種忙忙碌碌的狀態忽然又變得無所事事起來。

忽聽“叮”的一聲。

我側頭一看手機，發現原來是系統通知，提醒我端端開播了。

我有些驚奇。

這麽早嗎？他過去一般都是晚上才上播，今天怎麽這麽早？於是點進去一看，又是吃了一驚。只見他今日簡直堪稱容光煥發，看得出來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不僅妝容精致的不得了，而且穿搭也尤其亮眼。亮眼到不像是個在家隔離的狀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去參加什麽巴黎時裝周走秀。

說他走秀，他還真就放起了一段極富律動的音樂來了一段開場走秀表演。有模有樣，十分得瑟。那臭美的模樣簡直讓人看不出他昨日紅過眼眶，掉過眼淚。

只見下方不知情的人也在問他：今天端姐要去哪浪啊？打扮的這麽漂亮！

端端答：“還能去哪？在家隔離！這都不知道，你個假粉絲。”

彈幕：在家隔離你還化全妝？

端端一臉不置可否，兇巴巴道：“怎麽？不行啊？在家就一定要把自己搞得跟鬼似的嗎？”

彈幕：開一點美顏不就行了？

端端：“開美顏是給別人看的，我化妝是給自己看的。你們知道啥？人可以倒黴，但不能有倒黴相！越是倒黴的時候，就越要美美的！”

……

隨後，就又是日常與粉絲互懟。

他嘻嘻哈哈，看起來比往常更加精氣十足活靈活現。仿佛已然恢覆元氣，把昨日的不開心全全拋於了腦後。什麽得失、什麽不甘，通通煙消雲散。就如他說的那樣，他雖然倒了黴，但看起來卻沒有一點倒黴相。

反倒是我……

相較起來，倒像是調了個個。

一個明明看起來最有病的人，其實活的最清醒。一個明明看起來最正常的人，才是真的有病！他雖然人在隔離，但其實還在積極主動的與外界溝通。而我雖然行動自由，可思想裏卻是自我封閉。

所以究竟是誰在隔離？

我愈發迷惑了。

這時評論區突然有人提他的泡面門事件，還奪筍的問他今天準備什麽時候吃泡面？

他看見後一臉神秘的搖搖頭：“其實那天晚上吧，我也沒怎麽吃那泡面，因為我剛下播不久就有人敲門！深更半夜的，還嚇我一跳。你猜怎麽著？居然是外賣小哥！一前一後，居然來了兩個外賣小哥！然後我那天晚上，就一個人吃了兩份外賣！可把老子撐的！現在還沒消化完呢！”

我下意識的拿出手機，打開昨天那個遲遲沒有騎手接單，後來卻忘記取消的下單頁面……

果然，訂單上清楚的顯示著：

您的外賣已送達，祝您用餐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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