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聶庭回憶

關燈
又是一個布滿星辰的夜晚,華燈依舊照得街道亮如白晝,聶庭擺著一張“誰跟我說話誰死”的臉,端著杯酒,陰沈地坐在沙發中央,就算是個瞎子,從聶少的殺氣中,也能感受出:此人心情不好,請勿撞上槍口。

可偏偏總是人不長眼,何少英的屁股擠到聶庭身旁,八卦的問:“聶庭,聽說你昨晚跑到市,是跟陳梓軒出來兜風嗎?昨晚那個……是不是很爽?等了這麽多年,終於得手了?”說著還揚了揚眉毛,做了個下流的動作。

柯明海坐一旁,冷眼像看傻子一樣,瞥了他一眼,自顧自的喝了口酒。

聶庭十分煩燥的拉扯幾下領帶,喝幹了杯裏的酒,郁悶的說:“兜什麽風,我一個人出來的。”

“什麽?”何少英提高音量,“你昨晚把人帶回家,又把人扔在家?該不會是那個季楠,不讓梓軒住你家吧?我就說那人看著不單純。”

柯明海抓住重點,看了何少英一眼,“你怎麽知道他帶了陳梓軒回家?”

何少英摸摸鼻子,不自然的尷笑幾聲,“那什麽,就是跟我吃飯,喝多的,是我打電話讓聶庭來接的。”

柯明海眉頭皺成一團,剛要說什麽,聽聶庭說:“他見我帶人回家就走了,根本連話都沒說。”

“嘖,嘖,你看這人,”何少英搖了搖頭,“不簡單啊,這不就是成心想讓你愧疚嗎?你看,先裝大度,然後又自己走,你是不是上套了?”

“少說幾句!”柯明海呵斥一聲。

何少英哼一聲,“我又沒說錯,不過聶庭,你這情況,有點不大對勁啊!”

柯明海也說:“婚是你想離的,沒離成也是你自己行為導致的,人是你帶回家的,他走了不是正合你意,那你有什麽好郁悶的?”

聶庭更是煩悶了,“啪”一聲磕下水晶玻璃杯,“找你們出來喝酒,是來幫我解憂的,不是來給我添堵的!”

“聶庭啊聶庭,”何少英以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老成的說:“你這行為,我只能解釋為,你對季楠動心了,我擦,你該不會是真的喜歡上他了吧?那塊假冰山?你喜歡?”

“開什麽玩笑!”聶庭不知是心虛了還是怎麽了,突然大聲起來,“誰會喜歡他?又煩又無趣,簡直就是我爸給我找的盯梢,我煩他都來不及!怎麽會喜歡?”

說完丟下一句:“我去趟洗手間!”便溜了。

柯明海跟著他進了洗手間,兩人並排在洗手臺前,柯明海對著鏡子裏的聶庭說:“你是真的沒對他動心嗎?你摸著自己的心說,不要騙他,也不要騙你自己。”

聶庭洗了把冷水臉,盯著鏡子中的自己,好半天沒說話。

柯明海嘆了口氣,拍了拍他肩,“算了,你自己慢慢想想吧,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什麽不喜歡他?”

為什麽不喜歡他?聶庭想了想,為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從小,他就很想要個弟弟,可惜父母感情不好,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出軌了,母親很跟父親離婚後,獨自一人去國外了,父親很快娶了小三進門,但天理報應,小三一直吃藥也沒懷上孩子。

直到他十一歲那年,中秋節後的某一天,他父親突然跟他說,家裏會多一個弟弟,讓他去接回來,以後要跟弟弟好好相處。

那天他是真的很開心,跟著司機帶人去接,當天看到季楠的第一眼,那個瘦小虛弱的小男孩,孤零零的一個人,躺在一間沒有燈,白天也沒光照進的小房間的床底下,手電筒的燈照在他臉上,蒼白,透明,感覺隨時會飛走。

他抱著小小的季楠,回到車上,給他餵了水,半路上,季楠醒了,瞪著大大的,虛弱卻帶著光的眼睛盯著自己,那時,他真的把他當弟弟。

可後來,他分走了父親對自己本來就不多的寵愛,父親對他的關心甚至超過對自己的,他生病,父親看都不曾看一眼,季楠生病,父親丟開工作照看他,父親跟自己的對話逐漸變成“你看看小楠,人家怎麽做好?”、“你多學學小楠,別總是一副不學無術的模樣,簡直丟我的臉!”、“你做不好?那季楠怎麽可以做到?季楠跟你吃一樣的飯,上一樣的學,他能做,你為什麽不能?你就不能學學季楠!”、“有時候我真希望季楠才是我親生兒子,那樣我得少操多少心!”

自那後,他開始嫉妒,開始恨季楠,把所有不順心不如意,都歸咎到季楠身上,把所有怒氣都撒在他身上。

後來,父親出事了,被逼無奈之下,為了聶氏集團,他只能跟季楠結婚,從此他更恨季楠,恨他限制了他自由,捆綁了他的婚姻。

“那你又為什麽喜歡陳梓軒?我實在不知道,季楠到底哪點不如陳梓軒。”柯明海又問,在他看來,季楠樣樣比陳梓軒出色,長相比他好看,能力比他強,唯一不如陳梓軒的,大概就是他不會撒嬌,不會示弱。

“因為,他是我的光……”聶庭對著鏡子,一臉陶醉。

那是聶庭七歲時,母親跟父親離婚前的一天,母親告訴他,自己就要走了,以後讓他自己照顧好自己,不要怨恨父親,大人的事,很難解釋清楚,父親的話還是要聽,如果想媽媽,就聽聽鋼琴曲,聶庭媽媽是國內小有名氣的鋼琴演奏家,但她卻不喜歡聶庭學鋼琴。

聶庭很傷心,感覺整個世界都塌了。那天,母親帶他去一個劇院看表演,剛好那天有少年宮義演,聶庭坐在黑漆漆的舞臺下,萬念俱灰之際,看著臺上的一束光,照在臺中一個臺鋼琴上,鋼琴前坐著一位身穿白色小西裝的兒童,側臉圓圓的,鼓鼓的,嘴角輕輕上翹。

他舞動著手指,彈了一首《致愛麗絲》,那曲調如山泉水般自以上少年指間流出,柔如冬日暖陽,盈盈亮亮,溫柔寧靜,就在那天,聶庭的心如同被陽光照耀,暖如春日。

一曲完畢,男孩行閉幕禮,面對著觀眾,笑的露出兩顆虎牙。

像是身處寒冷的深淵,突如其來的一道光,照在他心上。

多年後,在大一開學儀式 ,他遇見一少年,他依舊一身白衣,依然彈奏了一曲《致愛麗絲》,謝禮時一笑,依然露出尖尖的虎牙。聶庭跑到後臺,問他小時候是否在劇院演奏過,那人害羞的點頭。

那時,聶庭才知道,他叫陳梓軒。

從此便開始了自己長達幾年的追求之路。

柯明海安靜的聽完,“就這樣?你不覺得,就其實不是喜歡嗎?這只是一種,一種對內心虛幻美好的向往,你分清了嗎?”

聶庭微怔,是嗎?這不是喜歡是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