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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心亂 “三千兵馬……可能有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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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疆的戰報百裏加急遞進京城, 滿朝文武,也稱得上都是國之肱股,可除了定遠侯的二公子, 竟再沒人請兵出戰, 朝堂之上,皇帝目之所及,那些平日裏梗著脖子一副為民請命的文官都縮著脖子,往日被他信重的幾員武將也沒人敢出頭。

皇帝對羌人的軍士兵力算不上清楚,只是大周這麽多年來還從未吃過敗仗,猶自打著一手好算盤, 想著派個信重的人去豫州,等定遠侯和定遠侯世子力竭勢衰時, 一舉平定戰事, 卻沒想到, 事到臨頭,竟然找不出一個能為君分憂的人。

這些朝臣在京城官場混了這麽多年,跟皇帝也打了這麽多年的交道,有些機靈的, 看著陛下近年來對定遠侯府的態度,便能猜出些陛下的想法,可這種事哪是這麽好摻和的, 搞不好最後還要被滅個口, 何苦來的。

那安平侯府空蕩蕩的院子更是前車之鑒, 陛下可不是什麽容人的君主,風餐露宿還不落好,還不如在京中混吃等死,左右這羌人再如何厲害, 也打不到這京城來,不過是想討些好處罷了,實在不行便談判和兵便是。

至於那些摸不準聖心的,都以為真的要去戰場真刀真槍的拼殺,更是不敢在這強出頭,若是論起領兵打仗,能比定遠侯父子更擅長的寥寥無幾,他們鎮守豫城都連連告急,自己去豈不是更白給。

朝臣們心裏各自都有打算,是以當皇帝問有誰願出兵北上時,竟然只有一個李渭站了出來。皇帝尚還猶豫,可北邊卻等不了了,朝堂上連日論戰,吵來吵去卻也沒吵出什麽結果。

總之,未及夏日時節,李渭如願領兵出了京城。

幾乎是一夜之間,戰事便起了。

便是遠在隨州,坊間仍是傳的沸沸揚揚,戰事不僅是一城之苦,若邊地戰事不能平息,其他州府也會大肆征稅,甚至會強制征兵,民間百姓聽到戰事便沒有不怕的。

“五妹妹,你說這戰事要打到什麽時候去。”沈明嫣翻著賬冊,頭也未擡地問道。

“早在江州時,我便聽說羌人有異動,倒是沒想到這麽快便打了仗。”

“江州時?”沈明嫣翻動賬冊的手頓了頓,她擡起頭看向沈薏環,“莫非這戰事也與沈家那些動作有關?”

“應該不會,我聽說北邊不太平時,江州這些事還沒太被翻出來呢。”沈薏環神色自若地說道。

沈明嫣點了點頭,“我也覺得不大可能,江州這點事哪至於有這種後果,是我想多了。”

到了隨州後,沈明嫣已經決定在這邊定下來,她將自己嫁妝能帶的都從秦家帶出來了,秦家富庶,對她這點嫁妝並不大在意,當日從沈家出嫁也倉促,沈家為她添妝也沒出多少,這些嫁妝比秦家比不了,但放到尋常百姓家仍算得上天價。

她在陳暄的幫助下,盤下一個脂粉鋪子,如今開起來也有月餘,倒不至於賠本,許是心裏有了盼頭,日子也輕松,她的狀態倒是一日比一日好。

沈薏環心裏卻沒沈明嫣那般輕松。

她遠比沈明嫣知道的要多。

當日在點翠山,李渭便提及過,沈家人是跟羌族人做買賣的,做的又是兵刃鐵器的生意,便是沒有直接關系,肯定也還是有影響的。

沈薏環擺弄著瓶瓶罐罐的胭脂香膏,這些都是要沈明嫣開的鋪子裏售賣的,女子都喜歡這些,她也不例外,只是這會她卻有些心不在焉。

京中生活這麽多年,若說現在戰事告急,能帶兵去前線的,怕是只有李渭一人了,何況他的父兄鎮邊多年,便是陛下不讓他去,他自己只怕也會去。

畢竟那人素來都是個自己拿主意的。

父親前些日子來的書信裏有說,北地的情況並不是很好,幾次交鋒雖說未敗,可仍是有傷亡若是的。

沈薏環有些心煩。

她並不想跟李渭一起,可她想的是,日後他妻妾和睦,一生圓滿。

也罷,便是他去了戰場,也是他自己的選擇,跟自己也沒有幹系了。

沈薏環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輕撫了撫胸口,她這幾日一直覺得有些不安,可能還是害怕,她坐到桌前,提筆給父親寫回信。

如今弟弟澄兒在雲松書院讀書,再出來時便直接回京準備秋闈科考,她和父親都不知道他近況如何,但對弟弟,沈薏環還是很有信心的。

她寫了許多,最後頓了頓,仍是又填了一句,然後將信封好,讓疏雲幫她送出去。

疏雲和疏雨近來都在幫著沈明嫣忙著鋪面的事,這幾日剛剛閑下來,這會收了信,便出去了。

沈薏環躺下,閉上眼睛卻總忍不住去想北境戰場如何。

她沒隨過軍,從來沒去過邊境,剛嫁給李渭時,更是對戰事抱有幾分天真的幻想,那時候李渭戰無不勝,但凡回京都是一副倨傲不羈的模樣,起初李渭帶兵出征,她連擔憂都不多,只日日盼著他回京,那時總以為領兵打仗與他而言也是輕松的,畢竟身份貴重,哪能真去戰場拼殺。

可後來見得多了,他身上每一道刀槍劍戟的傷痕,都是猙獰的,無一不在昭示他經歷了怎樣的兇險,後來更是親自幫他處理傷口。

便是素昧平生之人,仍是希望別人平安順遂的,何況是李渭,她和李渭的關系說不清楚,可想到當日,他抱著自己時顫抖緊繃的手,心裏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往壞了想,若是那一面便是與他的最後一面,只怕往後的日子裏,自己再難徹底放下。

沈薏環從床上坐起,叫來疏雨為自己理了理發髻,披上外衫出了院門。

來隨州之前,她跟陳暄私下談過許多,那時候,陳暄說可以幫她帶著母親和沈明嫣一起去隨州,條件是日後如果有了確鑿的證據,並且機會合適的話,需要她出面為安平侯申冤。

她最終應下了。

並非是為了安平侯與她的那點血緣關系,只是陳暄幫她許多,他若是所求僅此,這事又只她最為合適,那應下也是應該的,人情債欠了便難還,若是拖欠太多,便是肝腦塗地都難兩清。

因著這個約定,來了隨州之後也仍與陳暄保持著聯系,這會沈薏環便是去他常在的地方尋他。

離著茶莊還有些距離,便能隱約聞到些茶香,待進了茶室,氤氳的清新氣息只是幾息之間便令人心怡。

“陳大哥。”沈薏環看著捧著棋譜品茶的男子輕聲說道。

陳暄擡頭朝她笑笑,放下書冊,用幹凈的杯盞滿上茶水,推至對面桌邊,“沈妹妹坐吧。”

“是遇到了什麽事?”看著沈薏環端著茶盞抿了一口又一口,陳暄出聲問道。

“我聽說……北邊戰事很麻煩?”沈薏環抿唇問道。

陳暄了然,想了想,說道:“是不太好,不過商會這邊也送了物資和糧草,過幾日便能到豫州。”

“而且京裏傳來消息,定遠侯的二公子日前已經領兵去往豫城。”陳暄狀若無意般說道。

“他……將軍親自去的?陛下派的?”沈薏環追問說道。

“當然了,將軍素來有戰神的威名,軍民真心信服,自然是親自去的,我聽呈上來的消息,領兵應是將軍親自請戰的。”

“不過說也奇怪,大周兵馬都不算弱,此次出征,陛下竟然只讓調了三千將士,且其中還有一些是定遠侯府的府兵,盡數充算到軍隊中。”陳暄皺眉補充道。

定遠侯府的府兵,沈薏環也知道一些,那些個平日看家護院的,如何能與訓練有素的精兵相比。

“那,陳大哥,三千兵馬……可能有勝算?”沈薏環低聲喃道。

陳暄並未回答,羌族為這一戰準備多年,莫說三千兵馬,便是三萬,也會毫不猶豫拼殺到底的。

這道理他明白,沈薏環自然也懂。

她忽然就沒了心思,跟陳暄告別後便要離開,陳暄將她喚住,“沈妹妹,商會這邊也會盡力的,畢竟戰事不僅僅是一家之事一人之責。”

沈薏環下意識想回一句多謝,轉念一想,她這又是以什麽身份來道謝呢,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只稍稍頓了一下,出了茶室。

隨州的街巷跟江州一樣的繁華熱鬧,甚至因著商會的緣故,這邊比起江州還要富庶一些,光是只看著街上來往的人潮,其實跟江州甚至京城沒差。

都是一樣的普通百姓。

不知道豫城那邊現下是什麽情勢,沈薏環驀地從心底湧現這個念頭,隨之便拋在腦後。

自打知道李渭去了豫城,她總是控制不住的想到那天他來跟自己說秦家和江州的事,如今想起,總覺得他一副告別的架勢,只是當時她打算來隨州,只當他即將回京,所以也沒多想。

難不成他當時便知道北地戰況情勢?

沈薏環心頭滋味難言,她自認不想再與他有任何關系,可仍忍不住地想去關心他的情況。

事到如今方知,他對自己的影響仍是這般大,她想告訴自己不關心都不行。

一連多日,沈薏環狀態都不大對勁,連沈明嫣都看出來了,卻也沒多說什麽,抱著女兒坐到窗邊軟榻,貼著沈薏環。

“希兒你看,姨姨最近都不開心了,是不是因為希兒不會叫姨姨只會叫娘親,讓姨姨吃醋了?”

沈明嫣懷裏的小姑娘天生一對笑眼,她當然聽不懂娘親說什麽,只咿咿呀呀地亂喊,笑得開心。

她如今未滿一歲,莫說什麽喚人識人,連誰抱她都不大分得清,只要是熟悉的人,都笑瞇瞇地讓抱,但她張著嘴發音,喚出來的聲音確實很像在喚娘親。

“希兒也叫叫姨姨,讓姨姨也笑一笑。”沈明嫣哄著小丫頭說話,聽著令人心裏松快,沈薏環看著軟糯含笑的小姑娘,也跟著逗她說話。

看著沈薏環總算有些笑模樣,沈明嫣也松了口氣,眼看著小丫頭累了,沒精打采的,便讓人進來將她抱了出去。

“五妹妹,不是我多事,只是你這樣下去可不行,你有什麽心事不如跟我說說。”沈明嫣心裏也有著猜測,只是不好貿然說明。有些事還是要看沈薏環願不願意交心。

沈薏環又何嘗不知道自己這陣子狀態極差,她也不想,打從京中出來,她心裏便想著往後要讓自己過得開心。

只是這幾日,只要入夢,不是當時在侯府,知道自己腿再不能動心頭的絕望,便是在馬場驚馬,李渭救公主的身形,再有便是夢到豫州城外李渭被人冷箭射傷從馬上摔落生死未蔔,每每夜裏都是驚夢。

她看著桌案上自己為靜心寫的字,嘆了口氣。

“三姐姐,我沒事,可能是一聽打仗,有些害怕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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