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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不適 “放心吧,他那人命硬,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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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下的豫城敗軍之跡已現, 軍心不穩,民眾也人心惶惶。

在這裏駐守了十餘年的定遠侯李宗及定遠侯世子李涇向來極受豫城百姓愛戴,遍尋豫城便找不出哪一戶人家沒受過侯爺恩惠的。

大周北地苦寒, 冬日難捱, 且環境比之南邊惡劣的多,便是豐收時節,也沒有過好收成,不過北地礦產豐富,包括豫城在內的五州八城,這些背靠礦山的地界, 連年的與大周朝廷做生意,可即便如此, 仍是只能填飽肚子。

若是每年定遠侯不開私庫, 購置銀炭發放下來, 只怕每年冬天都要凍死幾戶。

世子李涇穩重好脾性,平日裏遇到了都極為耐心溫和,既沒有官家子弟硬撐的門戶架子,也沒那些個紈絝做派。

掐指算算, 定遠侯父子鎮守豫城已逾十載,豫城百姓都覺著再有個三五年,沒準侯爺和世子都要回京了, 卻沒想到, 侯爺還沒等到回京的調令, 這羌人便打到城門外了。

其實豫城有這位戰功和民心具在的一品侯親自鎮守,本是不會有什麽城內的騷亂的,可便是再如何相信侯爺和世子,眼看著豫城守軍傷亡慘重, 而羌人氣勢愈盛,近幾次越發狂妄,百姓心裏終是開始沒底,況且這戰事已經打了小幾個月,請求增援的信一封又一封,卻遲遲不見轉機,豫城坊間都開始流傳說豫城已經被朝廷放棄了。

幾日前,南方的幾家商會送來了些物資糧草,緩了些豫城當下的壓力,只是這些民間的援助,終是比不了朝廷的增援力量的,城主府內,寬肩闊氅的中年男人看著疆域圖沈默不語,站在一旁的年輕男子看了許久,指著疆域圖上的一處,對身旁中年男人說道:

“侯爺,只能是這裏了。”年輕男子聲色清越,腰身挺拔,正是李渭的兄長,李涇。

身旁的中年男人正是他的父親,李宗。

“世子所說不錯,只是這般未免有些冒險了,強襲此地確是有機會破開羌人的防守,但一旦進入便是深入羌人腹地,進去是容易,想出來怕是難了。”主案下首的一眾副官參謀中,其中一位年長些的撚著須髯說道。

“王參將可還有別的奇謀?”李涇轉身笑著問道。

這位王參將是兩年前受皇帝指派來到豫城陣前的,這兩年沒什麽功過,只是格外的難纏,每每商討制定戰術以及巡防的策略時,別人有點什麽提議,他都要反駁一番,但讓他說時,又說不出什麽,平白跟他浪費許多口舌。

“不敢當,在下也不過是多思多想些罷了,世子請便。”王參將扯起面皮笑了笑,話音稍顯陰陽怪氣。

“侯爺!二公子到了!”外面的將士高聲通報,聲音未落,一人已經大步進了議事廳。

李宗尚未反應過來,李涇便已經起身望著來人,父子二人多年守在豫城,若說有什麽最為掛心的,那便是當年不得已而留在京中的幼弟。

當年離京時,李渭尚是幾歲大的孩童,此番再見,儼然一副沈穩模樣。

“懷豫!”李涇走下主位,三步兩步迎上,握住李渭的手,嘴唇微動,最終只拍了拍李渭的肩膀。

“父親。”李渭對主位的李宗鄭重行禮。

李宗微微點頭,“陛下竟派了你來豫城,我倒是也並未想到。”

按道理,豫城有他和李涇,那朝廷增援派將定不會挑了李渭,畢竟應該是避嫌的,武將最怕惹了陛下猜疑。

李渭聽懂了父親的意思,但並未解釋,只微微點頭。

父兄太久沒回京,遠離朝堂多年,對朝廷風向變化並不了解也是正常,只是李渭一想到父兄守著這邊遠苦寒之地多年,半分雜念沒有,而高居帝位的皇帝竟猜疑忌憚到如今這般地步,便覺得齒寒。

如此君主,哪裏值得效忠了?

若自己父兄不忠誠,那朝堂上那些滿肚子心眼的大臣們只怕更算不得忠臣良將。

“懷豫,你來的正好,我與侯爺還有諸位大人們正在商議強襲羌人的策略。”

“敵眾我寡卻兵行險著嗎?”李渭走上前看這疆域圖,低聲說了句,他擡手指著方才李涇提出的那個方位,“這裏好。”

李渭幾年之前來北地,守的卻是北地其它的州府,離著豫城很是有些距離,此刻議事大廳內,下首的一眾將領還是第一回 見到他,眼看他跟那些公子哥沒什麽兩樣的做派,便也下意識忽視了他過往顯赫的戰績,甚至偷眼上下打量他。

“嗯,方才你兄長也說了此處。”李宗在一旁說道,他其實也是這般想的。

這個被李渭和李涇挑中的地點,雖是兇險了些,可這次夜襲一旦成了,羌人也要自亂陣腳,便能解了眼下豫城之困。

“侯爺,下官也覺著這裏最為合適,但不知道這率先破陣進敵軍腹地的是誰?等閑人怕是有去無回吧。”方才說話 的王參將再度說道。

“本將軍領人去,”李渭瞥了眼下首說話的王參將,聲音冷淡,之前與兄長的信件往來裏,兄長便提到過這位陛下指派過來的王參將,處處爭風挑事,偏偏是陛下的人,不好敲打。

李宗看了看小兒子堅毅的面孔,“嗯,懷豫去正好。”

“行了,先去用晚膳,吃罷我們再回來繼續討論這些,懷豫,待會兒咱們父子幾人以茶代酒好好聊聊。”

隨州。

沈薏環一連幾日靜不下心,昨日跟沈明嫣用早膳還幹嘔了下,驚得沈明嫣連勺子都掉落地上,唇瓣微張地看著沈薏環欲言又止,沈薏環哭笑不得,倒是也理解她會這般想。

旁人眼裏,她和李渭便是分開了,和離了,也總是不清不楚的,除開那人越發不要臉皮的做派,也得怪她自己素來和軟的性子,讓他總能遂了心思。

早膳之後沈明嫣給她請了位大夫,沈薏環也沒讓沈明嫣回避,只坦坦蕩蕩地讓大夫診脈,大夫也算是從隨州排得上名號的醫館中出來的,他斷脈許久,收回手,沈吟著說道:

“沈姑娘是進來憂思太重,又未好好進食,身體有些吃不消,倒是不必用藥,只是這幾日飲食還是要註意些,吃得要清淡些。”

“只是憂思太重?大夫您要不再看看?”沈明嫣遲疑片刻,眼看著大夫收拾東西往外走,忍不住出言說道。

“大夫,我姐姐亂說的,您請便,辛苦您了。”沈薏環連忙止住沈明嫣的話音,送大夫出了房間。

疏雲跟著大夫一道出去,給了銀子,又讓小廝送大夫回醫館。

“五妹妹,如今只你我在隨州,你有事可別瞞著我,”沈明嫣牽起沈薏環的手,握了握,仍是有些不大放心地說道,“就算……就算真有了,又不是不能養了,一個兩個的不都是養著麽。”

“那可真是讓你失望了,能生你自己生去吧,我是真的沒有。”沈薏環沒好氣地抽回手,往屋裏走。

早膳好好的蟹黃粥就因為自己幹嘔了一次,便被沈明嫣叫人撤下去,說什麽都要叫大夫過來,自己連著幾天都沒怎麽好好吃些什麽,難得今天有胃口,還鬧這麽個笑話,這會又羞又氣,言辭間都不怎麽註意了。

沈明嫣不知道,可沈薏環自己確實心知肚明,和離之後,她跟李渭之間最出格的也就是他不管不顧的抱自己的那幾次,孩子什麽的,簡直是無稽之談。

這會房裏只她自己,沈薏環一邊看疏雨從外面給她拿回來的隨州新話本,一邊胡亂想著。

還未至午時,外面人便說陳沅來了。

自打江州一別,沈薏環已經許久沒見過這位神醫了。

“陳大夫。”她收了話本,起身笑盈盈地見禮。

“丫頭,早上你讓回春堂的丁老頭來給你診脈了?他專診治孕事,你莫非……”陳沅剩下的話並未說出口,只皺眉看著她。

“只是有些不舒服,讓你費心了。”沈薏環輕手說道。

莫非這老頭大中午的跑上門了就是為這個?以前怎麽不知他這般愛湊熱鬧!

陳沅打量著沈薏環的面色,確實不像是有孕,更像是有些體虛,可心裏仍是有些不大放心,想搭個脈確認一下又不好開口。

當日李渭特意給他說過,讓他在隨州多照看著眼前這丫頭些,若是她有孕,不管是不是那小子的,只怕對那小子來說都是大事一件。

陳沅面上浮現幾分促狹的笑意,又很快收了,“丫頭,你最近是不是沒怎麽好好休息,怎麽氣色這麽差,讓我看看。”

沈薏環推脫不過,還是讓陳沅又給她診了一次。

童顏鶴發的老頭收回手,放下心來,他退回到另一側坐下,“確實是沒休息好,可是隨州住的哪裏不順心?”

她這不算什麽大事,藥方子都不用些,好好睡上幾日比什麽靈丹藥方都管用。

“隨州很好,比京城,比江州都要好。”沈薏環柔聲答道,語氣中帶了幾分真心實意,與京城和江州相比,隨州確實舒心得多。

“丫頭,不管你是為了什麽吧,身體總是重要的,我老頭子出診一次可貴著呢,你可別輕易病了,到時連診金都付不起。”

他這一說起診金,沈薏環便想到,當日李渭為著請他給自己醫治腿傷付的診金。

倒不知當日陳大夫要她幫著帶的那個半死不活的逃犯如今如何了。不過陳沅不說,她也不打算問,知道太多就容易給自己惹麻煩。

陳沅見她若有所思,約摸著她是想到當日李渭付給他的診金了,想到方才商會的人傳來的消息,便狀若無意地說道:

“莫非是為懷豫擔心?”

“放心吧,他那人命硬,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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