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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風起 原來也有他不能得償所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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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江州坊間熱鬧得很。

秦府的少夫人在出去上香還願後便不知所蹤, 連著那個剛出生的女兒一起都沒在江州再出現過。

市井間眾說紛紜,有人繪聲繪色地說看到少夫人帶著女兒跳崖了,有人信誓旦旦說少夫人被賊寇劫了, 更有人煞有介事, 如親眼見到一般,捕風捉影地說些風流艷事。

秦家這寶貝獨苗秦玉,本就風流名聲在外,後來因為妾室誕下庶長子,更是傳出些寵妾滅妻的話柄來。

滿江州城都拿秦玉的事當樂子看。

只是江州人確沒想到,秦府的熱鬧, 遠不止這些。

官兵封了秦府的時候,江州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看著。秦家男丁盡數被帶走, 女眷被囚禁在府中, 有官兵日夜看守著。

約摸半月之後, 江州的官員幾乎盡數都被革職流放,當地的這些官門富戶幾乎少有幸免。

沈家也沒能幸免,兩個兒子被官兵拖走的時候,沈老太太當場便暈厥過去了, 醒轉後便讓人去找沈薏環,遍尋不見,沈明語日夜陪著祖母, 卻也沒再提過沈薏環的名字。

她本以為自己還有時間, 沈家有那人照拂著, 也不會有什麽大麻煩,哪知道只一朝一夕之間,整個江州都變了天。

祖母仍在耳邊碎碎念,沈明語一遍為祖母按摩揉捏, 一遍靜靜出神。

沈明嫣已經消失了幾個月了,沈薏環也找不到,是那個位高權重的將軍的手筆嗎?沈家薄待了沈薏環,所以這次沒能幸免於難?

想到父親腿傷未好,便被流放,沈明語心頭格外苦澀,可她什麽都沒法做,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隨州。

“江州的事結了。”屋內傳出輕柔恬靜的女子聲音。

沈明嫣看著眼前說話的女子,壓下滿腹的覆雜心思,轉而問道:

“祖母……沈家,可還好?”

“人沒事。”沈薏環看了眼沈明嫣的面色,輕聲道。

沈明嫣壓根沒問什麽沈家人是否派人尋她之類的問題,她生在沈家,對那些人再了解不過了,只怕祖母眼中,她是不合格的孫女,是沒用了的棋子,至於秦家是否會連累她,祖母根本不會關心。

來到隨州已有許多時日,剛過來時女兒生了場病,連夜高燒,她心疼的不行,日夜陪伴照顧,根本無暇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如今在陳暄的幫助下,也算是安定下來,便總是會想起這些無用的故人往事。

沈明嫣看著窗欞之下正看著孩子玩的沈薏環,漸漸出神,自己年幼便失去雙親,本以為最親的人是祖母,是沈家那些慈眉善目的長輩嬸娘,可終究發現是幻夢一場,如今她再不想與沈家人有任何往來。

至於秦家,她更不會有任何留戀,自己雖然在秦府度日如年,她卻沒有什麽怨念,秦家的坑是她自己踩進去的,沒什麽好抱怨的,不過,若非是自己這位本是有些生疏的五妹妹,只怕如今早已陷在沈家,生不如死。

可便是她這般無牽無掛,來到隨州,仍會忍不住地去關註江州那邊沈家如何。

五妹妹與自己一同過來,本以為她是陪自己過來,然後還是會回去的,可沒想到,她和她娘親竟一同來了隨州,一副要在這定居下去的模樣。

來隨州,自然是好,沈明嫣很喜歡這邊,自打懂事起,她就沒有過這麽自在的生活,可五妹妹跟自己畢竟是不一樣的。

“五妹妹,日後你有何打算?”沈明嫣收了思緒,斟酌問道。

“什麽打算?”沈薏環一邊摸著繈褓裏小丫頭肉嫩的手,隨口應到。

“以後呀!我有了希兒,日後也沒什麽別的念想了,可你到底跟我情況不同,沒必要跟我一起蹉跎度日啊!”

沈明嫣給女兒起的乳名叫希兒,大名還沒想好,來隨州後陳暄給沈明嫣母女安排的身份是喪偶,但孩子仍要隨父姓,但沈明嫣不願意孩子跟秦玉的姓,這事便耽擱了,便只喚她希兒。

“三姐姐怎麽也這樣俗氣,非得催著讓我嫁個人才行?”沈薏環用小被子將孩子蓋好了,轉身看向沈明嫣,“這嫁人的苦頭,三姐姐還沒嘗夠?”

“說你的事呢,怎得扯到我身上來了,秦玉那狗東西如何能跟將軍相比了。”沈明嫣脫口說道。

她提到李渭,沈薏環不做聲了。

平心而論,李渭確實不似秦玉那般可恨,對她的心思如今也算是昭然若揭,她不知道他是自打從京中出來之後與自己一次次碰面漸漸動心,還是原本就有情義,還是如何,這些都不重要。

李渭再好,她也不想要。

如以前那樣,收斂脾性,端得一副賢妻良母的架勢,日日守在後院房內等著夫君來,這日子太沒趣了,別說李渭,便是天君玉帝也不值她這般。

沈薏環抿唇,猶在走神,沈明嫣以為自己戳了她的心窩,有些不大好意思了,起身來到她旁邊坐下,握住沈薏環的手。

“五妹妹,是我口不擇言了,不該提你的事,我就是想你好,你要是不走,我正開心呢,多個人幫我照顧希兒,請丫鬟婆子的錢都省了。”

“你想得倒美,我才不管你。”沈薏環笑著抽回手,推了沈明嫣一把,笑著說道。

笑鬧幾句,方才的話題便揭過去了。



當朝陛下正是盛年,權欲鼎盛,對僅有的幾門仍掌軍權的武將芥蒂頗多。

江州知府自陳請罪,皇帝讓識字的小太監念完信,便拂案而去,本是想把江州這幫人抄家全殺了,可還沒過兩天,定遠侯府的奏報呈上來,彈劾秦玉和一眾江州官員徇私叛國,提請將這些人判斬以正君威,明法理。

這道奏報提上來,皇帝的心思就開始活泛起來,定遠侯府跟江州根本不挨邊,無緣無故提請斬監候,莫非這江州秦家為首的這事,跟定遠侯府也有關系,這才急著滅口?

皇帝越想越覺著可能,立即著人去了江州,這一番調查後,發現這事跟定遠侯府還真沒什麽關系,甚至牽扯此事的其他家族竟然也都是被秦家捏著把柄脅迫。

盯著自己派出的人寫的回奏,旁邊是定遠侯府呈上的彈劾奏請,皇帝最終下了決定。

江州秦家為首的秦松判斬,押進死囚牢等處決,秦家其他人,男子盡數流放,其他家族的參與者也一同流放。

這事將將平息,北境的戰事又起,在邊城豫州鎮守的正是李渭的父兄,京中這邊只以為是兩軍小範圍的摩擦,可實則豫州城外戰火已起。

這些事宮中是真不知情也好,裝不知情也罷,李渭確是切實知道的。

戍守邊城的是他多年未見的父兄,他不可能不關心。

請軍出征的奏折端正地陳在李渭書房的案上,李渭闔眸閉目,兄長日前來信,說了說那邊的近況,並不算好,只是陛下的心思,他心裏清楚。

他家戍邊多年,有軍權有軍威,想連根拔出非常難,陛下沒個名頭,輕易不會動他們,如今連名頭都不需要了,只要拖著,等邊地失守,再派人去接管,收漁翁之利便好。

且李渭想去邊境,也不僅僅為了自家一族興衰。

他將江州秦家這樁事用各方線索提到皇帝面前,卻切實隱瞞了,這些兵刃的去向,正是如今刀鋒對著大周的羌族。

羌族人兵強馬壯,本就善戰且好戰,只是沒有鐵礦來源,兵器上受大周轄制,這麽多年跟江州來往,只怕如今再無顧忌,他們盯準豫州,想來還是想大周北地的礦山,如今撕破了臉,沒個結果定不會罷休的。

他確實有私心,若是皇帝知道跟江州做生意的是羌族細作,不僅壯大了羌族軍隊,如今更是挑起戰事,江州牽扯進此事的所有人都難幸免,包括沈家。

在他自作主張隱瞞這些的時候,他便已經打定主意去豫州,他為一己之念徇私,保下沈家,可他家宗祠裏陳列的每一位祖先,都為大周拼殺過,戰場他必須去,只是這道奏報,只怕陛下不會應允。

陛下本就懷疑定遠侯一家有反心,這時候若是他也去了邊境,便再沒了掣制他父兄的把柄,在陛下眼裏他雖是戰功赫赫,卻仍如人質一般。

這樣的皇室,這樣的君王,李渭是真不知道有什麽值得人效忠拼命的。

他長指輕點書案,將雲峰喚進來,低聲吩咐幾句,雲峰領命出去了,只剩他一人坐在案前。

自從江州回京,他一個安穩覺沒睡過,閉上眼便是沈薏環那雙泛著濕意的眼。

他是真的想要她,他素來自負,行止由心,權力勢力皆難入他眼,求而不得的滋味他這是頭一遭體會。

如今她大概已經在隨州安頓了,當日是他親自走了一趟,遠遠地看著她進了隨州城,天知道他多想走上前將她攔下,將她留在身邊。

他不敢。

若是她心甘情願,仍像當初那樣滿心滿眼的都是他,那便是再如何艱難,都會帶她一起,便是生死,在沒來臨之前,也不能讓他放手。

只是她不願。

如今在她心裏,便是布衣商賈,也比做他的夫人更好吧。

原來也有他不能得償所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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