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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收場 除了她說愛他,別的他什麽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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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李渭並沒有每天都去秦家。

沈薏環去秦府探望沈明嫣時, 李渭都不曾再出現。

秦府那位煙巒每天變著法子的折騰,襯得沈明嫣這邊雖然省心,但也著實是有些冷清。

不過沈明嫣也沒在意這些了, 秦家的人不來打擾她更好, 她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陳沅來為她把脈時都說,她恢覆的很不錯。

秦家這幾天都在聯絡之前那些本應該與他們在同一條立場的家族,但奇怪的是,秦家傳出去的信都像石沈大海一般。

沒人理會秦家的命令。

李渭在隔天下午到了秦家。

他在秦松的書房,將秦松送出去的那些信扔在桌案上。

“秦大人這緩兵之計真是絕妙。”

秦松面色難看的不行。

這些信件被李渭拿過來已經令他極為被動, 如今李渭還一副找他要說法的苦主模樣,他這個知府當的還真是憋屈。

“將軍, 您說的什麽緩兵之計, 下官聽不太明白, 這些不過是正常的信件往來,您想哪去了。”

便是他李渭再如何位高權重,也不至於私自拆看他的信件吧!

“秦大人,你以為這些信是如何遞到我這來的?”

“我大街上搶來的?”李渭不緊不慢說道。

“將軍說笑了。”秦松額間見汗意, 幹巴巴地說道。

李渭走到秦松的書桌前,隨手擺弄他的硯臺筆洗,漫不經心的樣子, 讓秦松愈發難堪。

自己這些東西雖然也是價值不菲, 但定是入不了眼前這位煞星的眼了。

“收到秦大人信的人日夜寢食難安, 這才派人送到我這來,秦大人,我也很好奇,你這信裏寫了些什麽?竟能把人嚇成這樣, 和我說說。”

李渭說罷,他在秦松的太師椅上坐下,捏著那些信件,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上面封口的火漆,他瞥了眼一聲不吭的秦松,淡了聲音說道:

“秦大人,父母官做到您這樣,我還真不知有何意趣。”

秦松一雙混濁的眼,一瞬不眨地盯著那些信。

他沒想過那些平日裏唯他馬首是瞻的下屬官員,竟然會把他送過去的信交給李渭。

他手裏握著的可是這些家族的身家性命,他們都不想活了嗎?

秦松擡眼望向李渭,面上須發微微顫抖,他定了定神,強笑道:“不過是與故友的幾句閑話罷了。”

“秦大人故友可真多啊,我看看啊……”李渭淡淡說著,他隨手攤開桌上成摞的信件,面上帶了幾分意外和訝異,“這得有十來戶人吧,秦大人還有時間以文會友,莫非先前我與大人提的那事已經有著落了?”

“這……將軍莫要開下官的玩笑了,如此大事,怎能兒戲。”秦松面色難看,卻仍撐著面皮維持笑意。

李渭冷嗤一聲,修長手指一下下叩擊在秦松的桌子上。

秦松的心思也隨著李渭動作而搖擺。

前些日子李渭要他自陳秦家在江州這些年的動作,還要按下手印。

這跟簽字畫押認罪有什麽區別?

陛下的人都沒過問,他李渭憑什麽?

秦松抱著搏一搏的態度,給其他的屬官送了信,試探一下他們的立場,也順便表明自己的態度。

只是不成想,這些信竟然兜兜轉轉進了李渭手中。

李渭說的那些,什麽收到信的人無措又恐慌,才轉交至李渭手中,他是不信的,只不知道眼前這人用了什麽法子拿到的這些。

秦松看著面色不定的李渭,暗自琢磨,李渭對他秦家的這些事異常關註,他心中清楚,從李渭來到秦家開始,不論是旁敲側擊還是如今這般開門見山,都是為著他們秦家這幾年經手的這樁大生意。

這麽些年,跟羌族人做買賣,確實賺了不少錢,不過早先確實不知道這些人是外族番邦,後來也倒是品出了些意思,只是那時騎虎難下不說,也確實是舍不下那些銀子了。

他天資有限,如今已經年逾不惑,升到知府便是他這一生的巔峰了,拜相封侯是絕無可能的,他心裏清楚,自己也沒那個本事,可便是一方知府一年的年俸,也比不上這地底下的買賣。

“秦大人,你可知若這事捅到京中,呈到陛下面前,你們秦家全族會是個什麽結局?”

秦松心中雖然亂糟糟的,但也算是有急智,李渭最近來得勤,其實他心裏清楚,以李渭這般身份地位,根本用不著紆尊來與他這小小地方官交好。

“將軍,下官雖是不知您究竟有何所圖,可總也算是摸得清楚,您是不願這事就這般捅到京裏,想來怕是京中經手的那些大人們與您有些關系。”

“將軍,若是這事上達天聽,只怕是您的打算也要落空。”秦松故作鎮靜,滿是篤定地說道。

李渭長眸斂住眼鋒,只瞧著秦松,一言不發,秦松被他看得愈發焦躁,他心裏也很急,他摸不清李渭的態度,只是官場過了這麽些年,也算是有些經驗了。

因著李渭不言語,秦松面色漸漸繃不住了,李渭斜睨他一眼,輕嗤道:“秦大人怕是對本將軍有些誤會。”

“你以為我上次是來跟你談生意,好說好商量?”

“便是你不答應,本將軍仍有辦法達成目的。”

李渭幾句話說得冷沈,說罷若有深意的朝著秦松看了眼,起身欲走。

“將軍留步!”

“將軍,若我按照您說的,陳情認罪,可否能留我一家性命?”

秦松知道,江州這邊的事約摸是瞞不住了,京裏往時尚有來往的那些人如今都已經聯系不上,這麽多年這些人也沒少收他的孝敬,如今出事了都開始明哲保身了。

只是他如今也沒辦法了,難不成日後陛下面前,那些人還能為他求情不成?只怕一個個都怕他牽扯撕咬,恨不得他死的越快越好。

“不好說,不過你以為你秦家還有別的選擇嗎?”李渭站在門邊,回身看著秦松,淡聲問道。

秦松並未回答,李渭也沒等他的回答,徑直離開了。



初夏的時節,沈明嫣臨產,折騰了一夜,有驚無險,誕下一個女嬰。

沈薏環陪了沈明嫣一夜,此番親眼見到女子生產,讓她對嫁人生子愈發無感。

嫁人她已經嫁過了,沒什麽意思,生子……好在她已經和離,再不用經歷這一遭了。

月餘,秦府那位煙巒也誕下了個嬰孩,是個男孩。

許是覺著自己生的是個小公子,還未出月子,便在一群丫鬟婆子簇擁下,來到正院,給沈明嫣請禮,沈薏環來時,她們剛走,迎面碰見,卻也沒有什麽交流。

“你安心養著,什麽都別想,把身體養好才是最重要的。”沈薏環握住沈明嫣的手緩聲說道。

沈明嫣十指冰涼,靠臥在床上,一眼看得出的虛弱,她攥緊沈薏環的手,一聲不吭。

一旁的奶媽將孩子抱過來放在沈明嫣身旁,剛過百日的嬰孩尚看不出眉眼隨了誰,但軟糯咿呀的可愛模樣仍是讓人看了便心生憐愛,沈明嫣看著女兒,目光柔和地不行,似是怎麽也瞧不夠一般,她看了半晌,偏頭看向沈薏環,啟唇要說些什麽。

“三姐姐,你好好養著,家裏的事都不用掛念,都會好的。”沈薏環柔聲說道。

“嗯。”沈明嫣點點頭,眸光柔軟而堅定。

沈薏環離開秦府,她這陣子來得勤,秦家的人都見怪不怪了,且如今都為秦家這位矚目的小公子操辦滿月禮,全府上下對沈明嫣這邊都不大在意,沈薏環出入府中都是暢通無阻的。

昨日青崖還來遞了話,說是李渭今日要過來,與她說沈家的事,從秦家出來,沈薏環回到住處,陪著母親說了會話,便在屋裏練字。

娘親畢竟在江州住了這麽些年,也算是看著沈明嫣長大的,這些時日總會問問她和孩子的近況。

這會還未寫完一幅字,李渭便進來了,疏雲得了沈薏環的話,引著人直接來到她的房門口。

“姑娘,將軍到了。”

沈薏環放下筆,將寫了一半的紙蓋住,走到外間,李渭正進來,站在門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將軍,坐吧。”沈薏環眉眼微斂,聲音恬淡。

“環兒不請我喝杯茶?”李渭坐在客座上,眸中帶笑,聲色自若。

“疏雨,上茶。”疏雨應了聲,下去備茶,疏雲同她一起下去,守在門外。

過不多時,疏雨進來上茶,清透的茶湯在瓷盞中散著茶香,李渭長眸流轉,看到泛著翠色的茶湯,頓了頓,卻什麽都沒說。

他慣愛喝的茶沈薏環知道,連她身邊的疏雲疏雨都知道,可便是知道,這會奉上的仍不是他常喝的。

非是他挑剔矯情,只是曾經理所當然屬於他的東西,如今都不是他的了,他為了她的事連日跟那秦松虛與委蛇,連蒙帶騙地與秦家人周旋,連兵法都用上了,如今來了她這,連個喝慣了的茶水都喝不到,李渭自嘲一笑,擡起茶盞,抿了抿滾惹的茶湯,斟酌開口:

“秦松認罪了,京中過些日子便會收到消息,沈家……畢竟也是從犯,可能會受些牽連。”

“怎麽會?秦家怎會自己認下?”饒是沈薏環大概知道他要說的事,仍然感到震驚。

秦家,她去過幾次,秦家的人,她接觸下來,都是冥頑不靈的,這種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怎麽會自己認罪,抗下罪行,緩了江州其他家族的大難。

沈薏環一雙水眸似是盈著氤氳的情意,望向李渭。

李渭的目光本就一直定在她身上,被她這般瞧著,竟也覺著有些灼心,她天生的含情眉目,看著誰都是水瑩瑩的,便是知道她如今待他沒甚情思,可仍覺著心頭癢癢的。

他這段日子經手的事太過繁多,將將抽身出來,便找了借口來看看她,如今人在眼前,可只是這樣隔空地瞧著,遠遠不能解他心頭的渴望。

李渭收了目光,望向別處,紅珊瑚擺件遠不及她櫻唇朱色嬌艷,白玉盤也不如她凝脂般的肌膚瑩潤,墻上掛著的飛天美人圖更難描摹她姿度之萬一。

再如何巧奪天工的玩意,也難及她的一顰一笑。

幾乎是一瞬間,李渭心頭便壓抑下來,她再難回到他身邊了,以前他尚抱有一絲希望,想等她一個心甘情願,他定能愛她護她一生。

可如今物是人非,所幸,她如今也算不上如何心愛他,日後無論聽到什麽消息,想來也不會太過失措。

“將軍?”沈薏環喚道。

這人從進門便盯著自己看個沒完,問他話也不回答,神思不屬的樣子,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環兒方才說什麽?”李渭回神來,按下有些煩亂的心思,緩聲應道。

“秦家為何會認罪?他們不是一直想把事情推到沈家身上?”

“許是心虛吧。”李渭半真半假地說道。

“心虛?”沈薏環有些不解。

“私販兵刃出大周國境,說得難聽些便是通敵叛國,如何不心虛?”

“心虛便能認罪?早不心虛,晚不心虛,偏這個時候心虛,這秦家難不成專門為我解憂的?”

沈薏環順口說罷,便撞上李渭帶笑的眼,一瞬間,她便有些羞赧。

哪裏是秦家為她解憂,只怕是眼前這個眸中含笑仍不掩銳意的男人為她排憂解難了。

“將軍……”她不大自在地開口,頂著身前的灼人眼風,頗為生硬地轉移話題,“你如何做到的?”

李渭笑了笑,神色篤定又有幾分傲氣,“都是些少主意的,使些手段,嚇唬嚇唬,秦松那人外強中幹,一聽皇帝心裏對他起疑,叫人來查了,便沒了主心骨。”

“你的意思是說,這是騙他們的?”沈薏環既意外又有些驚奇。

這種生殺大事,靠騙人,也能行嗎?

“陛下如今忙著對付我定遠侯府,忙著鞏固他的皇權,連邊疆戰事都不上心,哪有功夫理會他小小一個知府。”

“也就是那秦松,太把自己當回事,實則陛下只怕是連他這人都快忘沒了。”李渭神色冷淡下來,冷聲嗤道。

“那秦家事後若是發現了呢?”騙人什麽的,總覺得不大可靠……

“好歹秦家也算是與我有些緣分,我讓人快馬加急,想來這幾日,這信也到了京裏了,秦家後悔也來不及了。”

沈薏環捋了捋這前後的事,感覺也是八九不離十,她雖是不知李渭說的使了些手段,究竟是什麽手段,但她對李渭仍是有些信服的,便也沒再追問別的,只問道:

“那沈家最後會如何?”

“最重不過流放,”李渭看了看她,解釋一般地說道,“畢竟沈家不算無辜,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不過應該不會牽連沈家女眷。”

“不過岳父……沈大人,沈大人可能會被降職罰俸,不過你不用擔心,京中我安排了人,不過有什麽落井下石的事的。”李渭幾句話兜轉著,說得極為小心。

“多謝。”沈薏環看著他,輕聲說道,說完也皺了皺眉,自己也覺著有些幹巴巴地,這種人情,便是千金萬金,也難還清,可他什麽都不缺,她也沒法給他別的。

就這樣吧,她和李渭之間,早就已經是講不通扯不清的。

“還有,你那姐姐沈明嫣,應該也不會被秦家牽連,我朝自開國至今,刑罰還沒波及過妻女。”

“嗯。”沈薏環應聲道。

他確實為她想的很細致,連沈明嫣都想到了,不過她另有打算,只是沒必要說給李渭聽。

李渭等了片刻,見她一副不打算再開口的樣子,心下稍微有些失望,他起身,看著另一側的她,輕聲說道:

“環兒,我走了。”

“不留將軍了。”沈薏環也起身。

終是有些不舍得,也不大甘心,李渭向前兩步,深邃眸光定定鎖著她,“依著沈姑娘看,在下這差事辦得如何?”

沈薏環想往後退開些,可身後就是方才坐著的太師椅,她定了定神,避開李渭淩人的氣勢,輕聲說道:“將軍親自出手,自然是沒得挑的。”

“那沈姑娘要不要給些賞賜?”他比她高出一截,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嗓音低沈,一字一句地敲進她的腦海。

他雖未承襲爵位,可定遠侯府高門,他又一身累累戰功,等閑人誰敢說賞賜他,這會他自己反倒是不避諱些。

“……不想給。”沈薏環稍稍擡眸看了他一眼,撞上他攝人的眸色,心頭便緊了緊,可她若是隨著他的話意問他想要什麽,他定是要說那些不著調的調笑她的話。

她神情動作無一不在昭示她心裏多沒底氣,可便是理不直,氣也不壯,她說出的話仍不是他想聽的。

李渭有些好笑,她退無可退,可自己還能再進兩步,他又往前一步,“沈姑娘不再仔細想想?”

“不了。”沈薏環低聲說道,語氣中有些惱意。

“當真不給?”李渭朝著她又進了一步,他站在她的身前,離她極近。

沈薏環沒再答他這些毫無意義的問話,她對上他專註的目光,水潤的眸色和泛紅的臉頰格外勾人,李渭呼吸聲音漸沈,盯著她唇瓣的嫣紅,沒作聲。

她當然知道他想要什麽,更知道他現在想要做什麽。

只是她終究不願遂他的心意罷了。

眼前男人看上去有些走神,不知在想什麽。沈薏環垂眸心頭暗諷,他還能想什麽,無非就是那些事罷了。

驀地,她擡手猛地去推他的胸口。

她覺著自己是出其不意的,想著大概能像以往那般,將他推到一旁,然後他抹不開面子,轉身離去。

可片刻之間,她的雙手被他單手牽住,腰身也被他攬進懷中,她的臉被扣在他的胸口,清冽的味道刺激著她的嗅覺,她幾乎能聽見他躁動的心跳。

他的聲音從她頭上傳來。

“環兒還真把我這身手當做花架子了。”

她被按在他的懷中,他衣衫上的錦紋磨著她細嫩的肌膚,想說話卻說不出。

“環兒別說話。”

“讓我抱一下。”

李渭闔眸,扣在她身後的手一下一下輕撫她微散的發絲。

他不知道她要說什麽,但總不會是他想聽的那些。

她發間尚有花露的甜香,她在自己懷中每一次呼吸,都讓他悸動留戀。

若是一切如他所料,她在意的人都會有驚無險,她想去的地方也絕不會被戰亂侵擾,她想過的日子更是觸手可及,但這一切的前提,卻是他要離開她。

戲還未落幕,他這個主角還要上場,還要許久才能收尾,才能讓他的姑娘得償所願。

只怕這是他最後一次將她納進懷中,此時,此刻,除了她說愛他,別的他什麽都不想聽。

只是,她早就不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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