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理解 他幾乎是瞬間黑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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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圓盯著沈薏環, 眼中露出幾分兇光。

他誦經時,尚有幾分出家人的溫和,可這會他意有所指, 面上帶了些狠勁。

“大師武藝高強, 若是想殺我,那我今日怕是下不了點翠山的,怎會不怕呢。”

“只是大師當著佛祖的面兒逞兇,是不是不太好?”

沈薏環笑盈盈地,與覺圓大師對視,她聲音輕柔, 可聽得出,她言辭間說自己怕, 心裏卻是無畏的。

迎著沈薏環堅定的目光, 覺圓冷笑一聲, 他撚轉珠串的手指頓住,另一只手從袖中似是摸出了個什麽,朝著她的方向一甩,沈薏環便看到有東西朝著她的方向急飛而至。

她心裏突突地跳, 卻只站在遠處,面不改色地看著覺圓。

那東西從沈薏環耳側擦過,卻並未碰到她, 若是她方才左右躲閃, 能不能碰到她就不好說了。

“沈姑娘倒是有些膽色。”覺圓頗為意外。

之前寥寥幾面, 次次都有那些個身手不凡的男子為她拼殺解圍,可今日她只身來此,真不知是她是另有打算還是托大了。

“大師若是想要我的命,我躲過一次卻躲不了二次三次。”

“且我既是來了, 倒也不會白白來送死。”

覺圓聽她這樣說,頗為好奇地問她道:“哦?沈姑娘這是有備而來的?”

“大師可看過我祖母這枚玉佩了?”

“您就不好奇這玉佩為何會在我這裏嗎?”

先前寺門口的小和尚幫著通傳報信,進來確認過之後便將玉佩還回沈薏環的手中,這會她將玉佩拿在手中,握著玉佩的繩結向覺圓示意。

覺圓不大在意地笑笑,“沈姑娘方才已經說了,這是家中長輩的物件。”

“您定然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玉飾,至於究竟做何用途,想必大師比我清楚。”

“我倒是也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來問問大師,您好端端一位方外之人,為何非要摻和江州這些爛事?”

沈薏環問得直白,她話音剛落下,便看到覺圓大師直直盯著自己,她大方一笑,將玉佩收好。

“莫非大師也是愛財之人,為了那些金銀之物連碧雲寺的百年名望都不要了嗎?”

覺圓沈默著。

半晌,他周身殺意盡數退去,神情也有些萎靡,作為出家之人,本就是心存善意的,只一時貪念破戒,從此便處處受制於人。

“沈姑娘今日來這只是為了羞辱貧僧一番的嗎?”覺圓笑了笑,沈聲問道。

“您言重了,自然不是,”見覺圓似是有些動容,沈薏環心中微喜,面上帶著柔和的笑意對他說道,“其實如今江州地界發生的這些事,碧雲寺和沈家不過都只是協力罷了。”

“眼下北境戰事不定,陛下也聽到了些風言風語,心下頗為起疑,已經命人來江州徹查,沈家不願意為江州這些人打頭陣了,前些日子已經整理了證據,若非如此,我也拿不到這塊專門用來聯絡大師的玉佩。”

“若是碧雲寺也能及時止損,日後興許能保住這座百年古剎。”

其實沈薏環也不知道,眼前這位覺圓和尚究竟在不在意這座古剎。

李渭先前與她說過,那處鍛造兵刃的私坊實則是由碧雲寺在運營著,倘若碧雲寺這邊能夠站出來,想必能得到一些更有價值的線索。

她是信口胡謅,可她言語間神色篤定。

沈薏環來前便想得清楚,她這般說,覺圓也沒法分辨出來她是否是在唬他。

他又不可能去尋李渭問個究竟

也確實,她幾句話說得覺圓心裏直犯疑慮。

那位名頭極響的少年將軍如今確在江州不假,前些日子沈明語從沈府出來去莊子上要見沈薏環更是不假。

覺圓不明白她和李渭之間的那些事,可一想到自己在碧雲寺暗中做下的那些勾當,便愈發心虛,只覺著,這兩人一先一後來江州,說得什麽婚事和離的,沒準都是幌子。

來這一遭,怕是只是陛下為了查探此事設下的障眼法。

先前他跟李渭之間有過匆匆幾面之緣,那人對眼前這位沈姑娘的在意,連他這和尚都是瞧得出來的,這般情意,竟能和離?

覺圓越想臉色越難看,越在這深思細琢磨,越覺著有理,他有些冷靜不下來。

“沈姑娘,貧僧想問一句,你今日來,可是將軍授意的?”

覺圓緊盯著她,等她給自己一個回覆。

沈薏環一聽便知道這事許是能成,她拿出李渭先前硬留給她的腰牌,遞給覺圓大師,她轉頭看向大殿之內的佛像,什麽都沒說。

她其實也不願在這佛門佛像前妄言。

也不知佛祖能不能理解她這些做法。

可她今日來本就是憑著一股勁,借著手中既有李渭的信物,又有沈家的信物,想著許是能達成此行目的罷了。

覺圓盯著她手中定遠侯府的腰牌,心下稍安。

“沈姑娘,若是我將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可能答應我,日後保下我碧雲寺的名望和寺中這幾百條性命?”

他問的極為鄭重,沈薏環正在思考如何回他,身後便聽得一人在外面進來,邊走邊說道:

“若是你所言非虛,你這些要求我都盡力。”

沈薏環和覺圓都是毫無防備,循聲朝門口望去。

李渭踱步從殿外進來。

他神色自若,對沈薏環出現在這並不意外,似是與她相約好一般,自然地站到她的身側,轉頭看向覺圓。

見這一幕,覺圓心頭一凜,他愈發確信,李渭來這是陛下授意的,借著那些什麽婚事又和離的亂七八糟幌子,實則是來探查江州這些私下的買賣。

他朝著李渭躬身,起身後,念了句佛號,微微閉了閉眼。

“將軍若是能保下碧雲寺,我便是死也算是瞑目了。”

“將軍,夫人,許多東西我還需要準備準備,待三日之後,還請再來碧雲寺內一敘。”

應下覺圓的要求,李渭和沈薏環從碧雲寺出來。

“環兒如今倒是,有膽識,有謀略。”

他幾句話說的不陰不陽,沈薏環不大愛聽,可她偷偷在背後仗了他的勢,終是有些理虧。

“環兒想過沒有,若是那覺圓和尚是個不顧後果的瘋子,他若是傷了你,你該如何?”

“他不是。”沈薏環篤定道。

“如何不是?”李渭冷眼覷她。

“前次在那私坊之外,我與陳大哥被那裏的人圍攻,覺圓大師本是想殺我滅口,可他並未立時出手,是後來見那些人雖然人多,可不頂用,這才想親自出手。”

“他這般有原則,我猜測他定是有難言的苦衷,這才會來。”

似是沒想到,她真能說出些緣由,只是有些不太經得起推敲,李渭看著她靈動的神情,輕輕一笑。

罷了。

今日她出來時李渭便知道。

他一路跟隨,本就是想給她托底。

“環兒今日確實賭對了。”

“可日後還是要謹慎周全些。”

沈薏環沒再反駁。

他說的其實是在理的,素來他用這種說教的語氣,跟她說話時,他都是在理的。

“將軍,您為何應下覺圓的要求?”

旁人不清楚,可他們彼此都清楚,李渭這趟江州之行,並未有什麽皇命親旨。

“想應便應下了。”李渭淡笑著答道。

見他這般,沈薏環便也沒再追問。

想是他有自己的打算,也不方便對她講。

從京中出來許久了,沈薏環也想清楚了很多事,她也是如今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定遠侯府的前路也並非她原先以為的那般,一片坦途。

許多時候,皇家的態度疏離又暧昧,一邊借著定遠侯府軍威震懾邊境,一邊又百般防備限制著,生怕皇權受制。

她想清楚這些之後,也更為明白了當時他對永安公主的態度,並非是討好取悅,也不是忌憚皇權威壓,無非是想維持住表面的平衡而已。

她心裏其實有些慚愧,與李渭生活幾年,她一直以為自己為他付出思慮良多,可近來才想明白,許多事情,是他以一己之力擔下了。

便是他是男子,更是侯府的嫡子,生來便要擔負許多責任,可她也卻是從未真正理解他心中的難處。

只是如今這些都過去了,思及這些過往,沈薏環微嘆了口氣。

“環兒在想什麽?”見她悵然嘆聲,李渭驀地問道。

沈薏環望向李渭。

疏雲跟著他的人遠遠走在前面,周遭只有她和他二人,微風拂過,吹散了沈薏環心間積壓的惆然。

“將軍,我只是想到,過去這些年,你過得也頗為不易。”她輕聲說道。

“為何這樣說?”李渭駐足回身,斂眸看著她,神情專註。

“區區江州便這般多的陰私,往日京城,暗地裏的事更不知多少了。”

“我以前從未想過你背後的定遠侯府究竟是如何處境,如今想來,是我從未真正理解過你。”

她想到什麽便說什麽,可這番話仍是讓李渭極為意外,他心中因她這幾句話而泛著暖意,擡手將她圈進懷裏。

他硬挺的下頜輕輕在她發頂蹭了蹭,還未說話,被他猝不及防攬進懷中的她便輕輕推了推他,她輕柔軟語從懷中傳至耳畔。

“將軍,此前種種,不過是都表明了,我與將軍是真的不合適。”

“我生養在父親膝下,沒有將軍那般大的格局,看不出那些洶湧的暗潮,更不會聽旁人的言外之意。不僅聽不出,猜不透,如今更是懶得聽,懶得猜。”

“日後,你我便不要再互相勉強了罷?”

她在他懷中,神色誠懇,聲音真誠,將將仰起一張柔美精致的面容,便對上他冷厲的面色。

他幾乎是瞬間黑了臉。

好半天都沒說出什麽話,最終只板著臉別開眼,將她重新扣進懷裏,咬牙切齒地說道:

“絕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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