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暮光

關燈
話音散在風裏,有暮光灑入屋內。

林傲雪眸子一怔,這才想起忘記做介紹。

她匆忙抿唇輕咳兩聲,狀似隨意地指向身邊人:“蕭齊。這位就是我妹妹,叫林…”

話到此處戛然頓住,似是不知該任何稱呼。

“蕭大哥喊我雙雙就好。”

林雙雙沒有察覺到她的失態,仍是莞爾笑道:“隨意些,不必如此拘謹。”

雙,霜嗎…

林傲雪握住茶杯的動作頓住,覆掩飾一般地底下頭去。

睫毛輕顫,勉強掩蓋住眸間失落。

蕭齊不善言辭,聞言也只是輕嗯了聲。

如此的冷淡性格,倒是和寧牧有得一拼。

也不知這兩人遇見,會是怎樣的場景。

林雙雙想著,腦海中竟浮現出畫面。

她擡眸看向姐姐,正準備說些打趣的話。

畢竟有段時間沒有見面,彼此間都有些陌生。遠在邊關時,自己最她凝神思索,片刻後才啟唇問:“京都的糕點鋪如何?沒有砸招牌吧。”

句尾上揚,分明是玩笑語氣。

林傲雪微微垂眸,覆仰臉笑道:“一切都好,莫要擔心。”

她說罷,不覺正色補充詢問,“得虧有這花糕才能找到你。別的不說,你且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漠北為何會發兵突襲,你又是怎麽從包圍中逃出的。

邊關戰士傷亡如何,燕王又在哪裏。

腦中問題一個賽過一個,她神色嚴肅,凝眸看向對面人。

林雙雙楞住,將茶杯放於桌案。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探頭查看一看。見沒人盯梢,才安心將門合上,落了鎖,重新走回桌前。

“此事說來話長。”

林雙雙揚唇笑,眉宇間多了分苦澀,“在邊關數月,雖說開始不算順利。但之後幾場交鋒,大瑞都有優勢。”

“我們一致認為,只要補給到位,定會取得戰爭的勝利。”

她為自己添了杯水,抿了幾口,才接著道,“但是朝廷卻遲遲不肯派發支援。”

糧草殆盡,將士們幾乎要用樹皮果腹。

敵方此次是做足準備,吃穿不愁,彈藥充足,勢頭更是愈發強勁。

如此情況之下,大瑞戰士哪裏還有力起去和漠北拼殺?

只能一日一日的等,希望朝廷能早些派發支援。

蕭齊聽到此處稍稍皺起眉頭,開口時聲音低沈:“我聽說,朝廷有派人,前往漠北。”

帶著大批的人馬和糧草,應該是為了出發前去支援。

畢竟勝利在望,誰都不願功虧一簣。

提起這個,難免令人發笑。

林雙雙再次回憶起那時的絕望,搭在桌案上的手指蜷縮,略顯自嘲地搖了搖頭。

她望向桌案上的木紋,開口時聲音帶著顫抖:“朝廷此前下過指令,命我們即刻班師回朝。”

蕭齊難得楞住,卻又聽得她說:“那不是支援的隊伍。”

“而是前去勸降的。”

如此龐大的隊伍去勸降?

這個“勸”字,當真令人琢磨。

戰士們的劍不為敵人舉起,竟率先殺戮同袍。

當真是荒唐至極。

蕭齊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多少也能猜出聖上的意圖。

便是沈下臉色,擰眉不語。

朝堂之中局勢頗深,並非常人能夠承受。

即便是身懷絕世之才,也受到難以想象的束縛。

倒不如策馬江湖,來得自在。

林傲雪看向眼前人,神情多有恍惚。

她無發想象在漠北發生了什麽,會有如何的傷亡。

在沒有糧草的日子中,又該怎樣存活…

不覺喉頭哽咽,別臉道:“之後呢。”

林雙雙深吸了口氣,才有力氣接著往下說:“勝利在望,我們自然不願撤兵。若此時撤退,更不知後續會發生什麽。”

她看向對面人,輕聲解釋著,“陛下忌憚寧牧多時,我們便想到金蟬脫殼之法,暫且保全自身。”

“所以,根本就沒有漠北突襲之事?”

林傲雪訝然,聲音不由得提高幾分:“那屍體呢?全軍覆又是怎麽一回事?”

寧思遠性格謹慎,得知消息後一定後親自查看。

若未得出確切消息,自不會寫信向京都回報。

蕭齊聞言,眼中同樣的好奇。

“都是些漠北士兵。”

林雙雙笑,語氣較之前緩和了些:“漠北講究天地為墳,很多屍首都未能安葬。”

“我們借收斂的由頭帶了出來,換上大瑞戰服。大火之下,自是難以分辨。”

林傲雪攥緊衣袖:“既然成功逃出,為何不寫信報個平安。”

她話說到此處,帶著些許哽咽,“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

林雙雙神色愧疚,見狀連忙伸出手與對方相握:“此事太過危險,我怕牽扯到你們。”

便笑著去搖她的手,聲音有幾分撒嬌意味,“對不起,是我考慮欠妥。”

“姐姐,且原諒我吧。”

尾音上揚,是少女獨有甜音。

林傲雪指尖輕顫,怔怔地看著她。

眼前的姑娘笑顏如花,眸間神色更是燦如星辰。正鮮活得站在自己面前,掌心是溫熱的,似乎簇擁起火焰。

記憶中的女孩再次浮現,正揚起臉甜甜地叫她‘姐姐’。

林傲霜竟生出些許慶幸的感覺。

只要活著就好,只要能開心的活著就好了…

她的妹妹,就該擁有這樣的笑容。

如此想,心中便釋然幾分。

林傲雪反握住對方的手,輕挑起眉,反問了句:“你剛剛一直…在說‘我們’?”

啊…

林雙雙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寧牧去練武了,應該過會就能回來。”

她擦拭了下眼角,便擡步向外走去,“時候不早,我去買些酒菜。”

正說著,手已經將門打開。

寧牧正背劍站在屋外,脖頸處可見薄薄的汗珠。

他眸中映出女子的容顏,聲音中盡是溫柔:“怎麽將門鎖了?”

心中霧霾頓時散去,陽光從門的縫隙中灑入。

林雙雙掩不住唇角笑意,微微側過身,朝內指道:“你看,是姐姐來了。”

許久未見,自是要喝些酒的。

寧牧與蕭齊興趣相投,閑聊幾句之後便打開話題。

兩人向來話少,聊得大都是與習武兵法相關。

本以為蕭齊只是位浪蕩劍客,沒想到他對帶兵打仗倒還有一套見解。

林雙雙撐起下巴聽得盡興,雖然說聽不大明白,但偶爾也能附和幾句。

兩位東聊西扯,不多會又將話題扯到漠北之戰上。

寧牧難得生出幾分醉意,揚手間說得很是壯闊。

他指尖沾了些水,在桌上勾畫著版圖。

哪裏是山,哪裏是河,他都記得十分清楚。

在邊關軍營中數月,寧牧早已將漠北地形摸得十分清楚。

他每日研究,總想著有朝一日,能帶兵驅除外敵。

布局講得是非常清晰,蕭齊凝神去聽,多少還會說些自己的見解。

兩人認真之至,像是沒有註意其他。

林雙雙不能喝酒,只小口小口地抿著茶水。

伸手夾菜之時,手臂卻被人碰了碰。

她回頭去看,正對上女子望來的視線。

林傲雪雙頰染有緋紅,動作搖搖晃晃,桌下還壘起酒壺,顯然是喝醉了。

她眉頭緊皺,似是在思考什麽,嘴唇張開又合上,磕絆地說:“林,林雙雙。你,跟我,跟我過來。”

說著,還去拽姑娘的衣袖。

行為舉止間,像是孩童一般。

林雙雙沒有辦法,只能由著意思站起身,一路攙扶著對方向外走。

晚風吹過,透著絲絲的涼。

今日月亮,格外的圓。

喝醉酒的人受不得寒,林雙雙取過外衣披在她身上。

指尖輕動,小心為其掩好衣角。

林傲雪渾身上下散發著酒意,像是腌入味的醉蟹。

她腦袋點啊點的,將要靠上身邊人的肩膀。

這般迷糊模樣,不似往日的清冷。

林雙雙吸了吸鼻子,裹緊衣衫,去望天上的月亮。

正當此刻,有重物搭上肩膀。

她側目去看,正望見林傲雪的側顏。

耳邊似乎響起低低鼾聲。

接連幾日趕路,應當是累壞了。

反正也沒什麽事,休息一會也無妨。

她如此想,便沒有出聲提醒對方。

“謝謝你…”

風吹動著樹葉嘩啦響,依稀帶來聲道謝。

謝謝?

為何會這麽說…

林雙雙一怔,不由得垂眸向肩膀處看去。

林傲雪仍在沈睡之中,雙唇抿緊,不曾發出過聲音。

如此,倒像是自己聽錯了。

她不由得錯搓鼻尖,並未做以理會。

林傲雪這一覺睡得很安穩,早晨起床,更是神清氣爽。

她推開窗戶,任由陽光進來,偶然擡眸時,偏巧看見站在院內的女童。

小孩紮著兩個小發髻,臉頰肉嘟嘟的,長相十分可愛。

奇怪,這大早晨的是哪家孩子過來?

林傲雪心起疑惑,忙跑出全看,揚聲問:“小姑娘,你是來找誰的啊?”

眼前雖是未不認識的姐姐,女童卻並未生怯。

她擺弄著裙擺處的絲帶,仰起頭,樂呵呵地說:“我來找爹爹和娘親。”

這找爹娘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林傲雪摸不清思緒,便想出聲再做詢問。

這話還沒說出口,又聽見女孩脆生生地叫了聲:“娘親!”

目光所及,似是自己身後。

她唇角抽搐,不由得緩慢向後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