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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漠北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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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桁面色漲紅,似是在忍耐天大的怒意。

他劇烈地咳嗽著,胸口大幅度地起伏,開口聲音極其喑啞:“思遠,你不會明白的。”

漠北悍敵縱然可惡,但是外憂哪裏抵得上內患呢?

若是寧牧當真解決漠北憂患,勢必會提升聲望與名聲。

再到那時,說不定什麽預言壓制,都不算數了。

人們只會看見逆天改命的燕王,又誰會在乎他這個毫無作為的皇帝呢?

年幼時,自己時常欺辱寧牧。繼位後,又不曾給過他好臉色。

責罵,冷落,暗殺,什麽手法都已試過,卻還是打壓不住對方的勢頭。

以寧牧有仇必報的性子,若有朝一日他能翻身的話,自己定會成為刀下魚肉,任其宰割。

夢中幻境將要成為現實,耳邊似乎傳來劍鋒劃過地面的聲音。

淡淡的血腥味從遠處飄來,像是暗示起他的下場。

不行,絕不可以!

寧桁越想越震驚,一時間恐懼勝過憤怒,他竟是“哇”地聲吐出血來。

鮮艷的血色點綴在文書上,宛若紅梅落入雪中。

周遭侍從慌了神,紛紛奔喊著找尋醫官。

他的額角迸出青筋,仍是死死看向臺下人:“寧牧,決不可留!”

高臺上的人面如死灰,雙目中浸染血絲,發絲遮掩住面容,十指拼命扣住軟塌。

這音容相貌,全然如從地獄爬出來的魔鬼。

寧思遠眸子怔住,似是不再認識面前人。

記憶中威嚴萬分的父親,不知何時會變成這般模樣…

堂堂一國之君,竟會害怕一位身居邊關的王爺嗎?

他如此想,忽覺得心底生寒。

自己從小就生活在寧牧的陰影之下,所做的一切都必須得強過寧牧。

父親對他嚴格要求,也只是希望他能成為牽制寧牧的韁繩。

什麽東宮太子,什麽眾望所趨…

到頭來也只是棋盤上的棋子而已。

場面逐漸混亂,醫官爭先跑入宮殿中。

喧鬧聲入耳,打破了之前的沈寂。

停在墻角枝丫處的歇鳥,被驚得振翅高飛。

“殿下…”

宦官面露難處,雙手交叉於胸前,微微頷首,開口很是為難:“陛下今日身體不適,殿下還是請回罷。”

寧思遠目光穿過人群,定格在寧桁灰白的臉上。

父親眸間的光悄然散去,整個人像是玩偶一般仍醫官擺弄,幹裂的嘴唇張開,卻仍在怒喊著那個名字:“寧牧…必須死。”

殘喘聲中竟是瘋狂,似是從深淵處攀出的鬼爪,不斷□□著震顫地心。

寧思遠垂眸收回視線,輕嗯了聲以做回應。

便是不再多做停留,徑直背身離開。

身後吵鬧聲不減,眼前是黑暗的長街。

月色很涼,風吹雲散洩露出淺薄的光。

寧思遠坐在桌案前,提筆寫信。

他說不出自己究竟是何感想,或許只是在看見那女子的容顏,而不忍讓對方跟著遭難。

父皇對寧牧早已忌憚在心,如今更可能用偏激的法子逼對方就範。

他並不在乎寧牧的安危,只是那女子…

自己實在放心不下。

“將信件盡快送給支援軍。”

“好的,殿下。”

勝戰連連,軍中士氣旺盛。

林雙雙穿過正在休息的士兵,側眸望去,都能從他們的臉上望見同樣的興奮。

先前有天象預知,後又有勝利相輔。

士兵們越來越相信流星的預勢,相信他們可以驅趕外敵,安全回家。

“林大夫。”

有士兵前來,送上小花:“這是我在旁邊摘的。你幫我…”

他有些不好意思,漲紅了臉,說得磕磕絆絆:“把這個送給將軍罷。”

將軍二字咬得很輕,像是極不願意地在說。

林雙雙歪頭,心中升起調侃意味:“將軍,哪位將軍?”

士兵愈加尷尬,忙將花束塞進她懷中:“王爺,寧將軍。”

他說完,也不敢再擡頭看,覆又小跑著離開。

王爺,寧將軍…

林雙雙將這兩個稱呼在唇齒間念叨幾回,心中忽然升起小小的自豪感。

她回頭去看,士兵們的臉上都流露出些許尊敬。

這是士兵對首領的服從與認可。

勝利,像藏在烏雲深處的光,終於有了乍洩的兆頭。

他們愈加奮力去戰鬥,在不斷證明自己的同時,去迎接更大的歡樂。

推開帳簾,寧牧正在低頭系起腰帶。

他聽見腳步,只是出聲低語了句:“隊伍整裝得如何了?”

話落,並沒聽見回答。

他蹙眉,這才擡眸去看:林雙雙正逆光站在帳門處,手裏還捧著小花。光暈灑向青絲,點綴了層淺淡的黃。

“你怎麽來了?”

“我來替人送件東西。”

林雙雙繞開帳內的指揮臺朝前走去,將花束放在軍報之間。

鮮艷的色彩落在白紙黑字上,像是希望落在深淵。

她仰臉望進對方的眸中,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認真:“士兵們拜托我,將花束獻給他們的將軍。”

此話出口,營帳內一靜

寧牧扣住腰帶的動作頓住,竟忽覺得鼻尖酸澀。

他垂眸掩過眼中神色,再開口時,聲線崩得很緊:“這漠北四處黃沙,哪裏能尋得了花?”

“就是不好找的東西才更顯珍貴。”

林雙雙歪頭笑,眉眼間很是溫柔:“這也是他們的一番心意啊。”

寧牧未說話,身上的動作卻略顯倉促。

他整理好衣衫,便提劍向外走去,臨到她身邊時,腳步卻悄然頓住。

“今日,有場大戰。”

他說,語氣稍沈卻隱約能聽出幾分關切意味:“不必等我回來。”

似是與尋常告別一樣,總有遺憾和傷感。

林雙雙仍未習慣這種淡淡的憂傷,她本想揚唇去笑,可眼眶卻逐漸濕潤。

指尖上好像還留有花朵清香,鼻尖處偏又嗅到烽煙味。

戰火尚未平息,片刻的戰爭無法換來和平。

她想到此處,緩緩吐出一口氣,從長架取下佩劍,雙手呈上遞給對方。

“好,那我便送送你。”

風沙卷起,入目皆是荒涼。

士兵們目光堅定,神色間沒有絲毫畏懼。

“出發!”

周武喊道,小腿用力內夾,馬兒便向前走去。

寧牧側眸看向等在身後的女子,眼神中滿是留戀。細沙拂過他鬢角的發,長纓飄起,日暮間仿佛只剩紅色。

林雙雙呆楞地向前看去,眸間只能印出對方容顏。

原本陰郁的眼中閃起微光,不再畏縮於虛無的黑暗,手中握起的長劍,終要劃破天光。

陽光斜斜灑在地面,戰士們正要奔赴戰場。

寧牧終是收回視線,厲聲喝到:“駕!”

白馬提步朝前,從隊伍尾端奔至前頭。

鐵騎從黃沙踩過,留下長長的痕跡。

隊伍已然消失在視野中,林雙雙仍站在遠處回不了神。

有過些許,邊關有號角聲響起。

深沈的聲響打破寂靜,為戰場再添最後的火。

滾燙,是熱血燃起的感覺。

“林大夫,水在那裏呢。”

林雙雙手一顫,連忙改變指尖的方向,扭頭笑道:“謝謝啊。”

那人笑著揮揮手:“沒事。”

說罷,繼而去忙著照料傷員。

時間走得飛快,林雙雙已不知道多少次出神。

她垂眸望向指尖的水漬,卻是忍不住自嘲般地笑了。

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會因為思念而生出落寞的感覺。

凡是碰上戰場交鋒之時,傷員增加的愈多,手上的活還沒忙完,沒有再去胡思亂想。

她搖了搖腦袋,將不好的想法全部拋出,再次凝神照料起傷者。

雲霧淺淡,夜幕初降。

出征的將士卻仍未歸來。

“今天等待這麽些久,怎麽還沒見撤兵?”

“對啊,往日這時候應該就回來了。”

“不會又出現糟糕的情形罷。”

“噓,別說了。”

兩人的交談聲漸遠,逐漸消失在耳畔。

林雙雙搓洗紗布的動作越來越快,卻怎麽也平定不了心中怵動。

她想起早些時候寧牧的眼神,心中愈加慌張。

為什麽還不回來。

會不會是…

思之若此,眼前仿佛浮現出戰場的慘像。

熟悉的人們哀嚎著倒在血泊之中,寧牧手握長劍,身子歪斜著倒下,雙眸逐漸散去光輝。

不!

指尖動作猛地頓住,她匆忙間閉上雙眼,舒緩起心中郁結。

不會的…

不要多想。

你難道不相信他嗎?

思緒將陷入苦海之中,每次呼吸都難以平息恐懼。

她腦袋昏脹,正準備起身回帳中休息。

正當此時,遠處傳來高呼。

“報—!”

“有京都傳來的信件!”

差使直奔主帳而去,臉上神色非常急切。

賬內空蕩,又折路返回。

他偏身向周圍人詢問:“你們這裏可有位姓林的姑娘?”

醫護們面面相覷,終是有人擡手某處指去。

林雙雙走上前,眼神中帶有疑惑:“我就是,怎麽了嗎?”

她心跳得越來越快,幾乎是恐懼一般聽見不好的消息。

差使擡手抹去額角汗水,言笑間語氣平緩:“原來你就是林姑娘,這封信是給你的。”

他從包裹中掏出信件,雙手遞上前去。

林雙雙接過,不禁垂眸看去。

信封貼得很緊,封面上卻並無任何字跡。

看似普通,又像是深藏起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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