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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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綾匕首

一個月後, 李炳哭喪著臉去見藺容宸,他已經恨不得將墮胎藥送給黃婉當飯吃了,可她的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也太邪門了。

要知道那湯藥裏的馬錢子、生草烏, 水銀……任何一種如此大劑量的服用, 孕婦都得去半條命, 可是,黃婉居然活蹦亂跳的, 沒受半點影響。

“……”藺容宸偏生不信這個邪, “帶上你的藥, 朕跟你一起去!”

嚴曦還有幾日就要去北周了, 翰林院放了他的假, 許他回去準備準備,他也沒什麽好準備的,藺容宸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索性窩在宮裏睡覺。今日硬是被荻秋拉出來散步,好巧不巧看到藺容宸黑著臉往冷宮去,李炳端著一碗藥跟在他身後, 都快哭了出來。

嚴曦攔住兩人,“發生了什麽事?皇上這是要做什麽?”

藺容宸道:“找黃婉!”

“黃婉怎麽了?”莫不是符卓又派人來了?

藺容宸冷笑, 譏道:“李炳說孩子打不掉!朕去瞧瞧, 她懷的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嚴曦:“……”

荻秋撅嘴, “好歹那也是皇兄的孩子,為何要打掉?等皇祖母回來,知道了該多傷心!”

藺容宸瞪她一眼, “你懂什麽。”

嚴曦附耳解說道:“你皇兄從來沒有寵幸過她。”

“啊?那她……她這是給皇兄戴了綠帽子?”荻秋驚叫一聲。

嚴曦捂了她的嘴,“小聲點!別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到時候你皇兄的臉還要不要了?”

荻秋連連點頭,“既然這樣,那這孩子就留不得!我跟你們一起去看看這個賤人!”

嚴曦扶額,“小小年紀,嘴巴不要這麽毒!這種事,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去看什麽?趕緊回宮去!”

荻秋不依,“你們都端著墮胎藥滿宮裏走了,還怕別人不知道麽?”

藺容宸抽了抽嘴角,“誰告訴你這是墮胎藥?這分明是朕賞賜給她的安胎藥!”

皇上就可以睜著眼睛說瞎話了嗎?荻秋正欲跟藺容宸撒嬌,對上他冷冰冰地眼神,什麽話都說不出口,只得悻悻回去。

黃婉一聽藺容宸來了,忙吩咐左右梳妝,還拿出妝奩裏的胭脂塗在唇上,好使自己看起來不那麽蒼白病態。待換了漿洗的幹幹凈凈的宮衣,從寢宮出來,看到李炳和他手中的湯碗,胭脂也沒了作用,她的臉瞬間就慘白如紙,哆嗦著唇道:“皇上這是做什麽?”

藺容宸對內侍使個眼色,上來兩人,一左一右架住她。

黃婉花容失色,“皇上,你莫不是也要跟符卓一樣?臣妾懷的可是你的親骨肉啊,你怎能為了嚴曦這個不要臉的野男人,作出這種事?你就不怕太皇太後知道了會傷心?”

藺容宸懶得理她,只道:“灌!”

黃婉一見這是要動真格的,不斷掙紮,哭道:“皇上,虎毒不食子,求你饒了孩子!臣妾保證,生下他之後,立即自裁謝罪!求皇上饒了我可憐的孩兒!”

藺容宸不為所動。

“嚴大人,求你救救孩子……求你了!”黃婉嘶聲力竭,“是臣妾錯了,都是臣妾的錯!不該招惹嚴大人,求嚴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一個孩子計較,日後你想怎麽對我,我都毫無怨言……”

嚴曦別開頭,不忍道:“皇上,要不就留下孩子吧!畢竟孩子也是無辜的!況且黃大人那裏還不好交代。”

黃婉一聽嚴曦松了口,知道事情有了轉圜的餘地,連連點頭附和,“皇上,你和嚴大人將來不可能有子嗣,這孩子就是唯一的皇子,你不能自斷雲楚的百年社稷啊!”

這話倒是提醒了藺容宸,留下孩子只會後患無窮。“今日一定要打掉這個孩子!朕意已決,不用再說了!”

黃婉被縛住手腳,無比絕望地喝下毒藥,藺容宸著人搬了椅子,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等著。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一個下午過去,黃婉心如死灰地躺在床上,卻沒有任何反應。

這下別說李炳,就連藺容宸都忍不住皺了眉頭,他朝李炳使了個眼色。

李炳上前診了脈,搖搖頭,“胎兒尚在,娘娘也未有中毒的跡象。”

藺容宸:“……”

從剛才到現在,黃婉都沒出聲,即便聽李炳說孩子沒事,她也沒有半分欣喜。藺容宸親自前來,說明他已動了殺心,今日無論如何都不會留下這個孩子,就算僥幸沒有被藥打下,他也會用別的辦法。

嚴曦道:“或許上天不想絕這個孩子。皇上,不如就留下他吧!”

藺容宸沈吟片刻,陰著臉道:“不行!越是如此,孩子越不能留。來人,賜死!”

嚴曦:“……”

他這疑心極重的毛病又犯了嗎?嚴曦知道勸說無用,轉身出了冷宮,他不想看到之後慘烈的一幕。

既然毒藥對黃婉沒用,內侍便準備了匕首和三尺白綾呈上,“姝妃是自己來,還是讓奴才動手?”

黃婉冷笑一聲,坐起,扶著白綾,“藺容宸,你好歹毒的心!我詛咒你此生必失所愛!詛咒每一任狀元必死於非命!詛咒雲楚必斷在你手裏!”

內侍踢掉凳子,白綾隨之斷裂,黃婉跌倒在地,摸著脖子,拼命咳嗽。

李炳忽然覺得這件事古怪至極,後背不由得一陣冰冷。“皇上,或許真如嚴大人所言……”

藺容宸何嘗沒有感覺到?這三番五次的匪夷所思仿佛就為了印證一件事——這個孩子不能死。

即便他是帝王,有些時候也不能違背天意。

藺容宸嘆了口氣,正要揮手讓內侍退下,哪曾想黃婉已舉起匕首,朝胸口紮去!此時再阻攔已經來不及了。

未多時,她的血便染紅了冷宮的地面。

藺容宸看著地上越來越多的血,一陣暈眩。

他本來……已經打算留下這個孩子了。

嚴曦聽到動靜,跑進來,看到黃婉胸口插著匕首,倒在血泊裏。

李炳上前探探她的鼻息,搖搖頭。

藺容宸沒有想到黃婉會如此……剛烈,楞怔了半晌,才留下一句“厚葬姝妃”。

說是厚葬,卻要瞞著所有人,也只是墳墓修的好一點而已。

此事發生不久,嚴曦便出發前往北周了。

藺容宸將人送出城門,端了酒遞給嚴曦,“朕在京城等你!”

嚴曦含笑飲下酒,“去來或許需要兩個月,皇上可有別的話要對微臣說?”

“朕會夜夜想你的。”

“咳咳……”嚴曦臉色漲紅,轉身欲走。藺容宸拉住他,將當初從他那裏拿回的印信重新放在他手裏,低聲笑道,“這是你我定情之物。嚴大人,你可莫讓朕等太久啊!”

嚴曦塞進懷裏,生怕藺容宸不知避諱,又說出什麽話來,忙鉆進迎親隊伍裏唯一的馬車。

此次跟嚴曦一起前往的還有一位梁巍將軍。這個梁巍是符卓一手提拔上來的,當年符卓還在軍中,梁巍便是先鋒營的斥候,隨符卓南征北戰多年,革命情誼很深。符卓對他十分信任,此次派他前來,一是這次迎親十分重要,不可有半點閃失,二是為了順便監視控制嚴曦。梁將軍素來不喜文官,這會兒帶上嚴曦,自覺像背了個包袱,渾身不自在,怎麽看他怎麽不順眼。若不是有那一道聖旨,他還真想半路將嚴曦丟下去。

這會兒見君臣已依依惜別罷,策馬走到馬車邊,問道:“嚴大人,可能出發了麽?”

嚴曦掀開車簾,對他點頭,“勞煩將軍了。”

梁巍十分敷衍地點點頭,看了眼隨車左右的十來名禦林軍,默默翻了個白眼,走了。

這十來個禦林軍是趙珣派來貼身保護他的,不用問也知道是藺容宸的意思。

車行轔轔,馬鳴蕭蕭,一只千人左右的迎親隊伍漸漸遠離京城。

方才剛剛分別,嚴曦也沒什麽心思管其他的,這會才看了眼馬車裏的陳設,羊毛軟墊鋪了一層又一層,車廂一角還備了一床厚被子,被子旁邊有個小箱子,約有手臂那麽長,嚴曦打開一看,險些笑出聲。這居然是個食盒,裏面一層層擺滿飄香樓的鹵蹄花、香酥雞、水晶肴肉……還有一瓶酒。

嚴曦昨日瘋過了頭,起晚了,早飯就啃了個饅頭,這會兒早已饑腸轆轆,看到一食盒的美味佳肴,吞了吞口水,拿起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軍中之人對朝堂消息不甚敏感,但好歹嚴曦也是個正兒八經的兩榜進士,照他眼下的官位,將來肯定要入六部,且人家是頂著迎親使的名號出來的,梁巍雖不怎麽待見他,也沒有表現的太過明顯。畢竟符卓也交代過,不可為難他。更何況,他身旁還有十來個頂尖高手,梁巍平時能離他多遠就離他多遠,彼此相安無事了近二十天,終於到了雲楚和北周的交界地,也就是函關和郡城的交界地。

這裏是赫連瑾的地盤。

嚴曦知道常瀟會在此地等他,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等他的並非只有常瀟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換作任何一個帝王都不會允許這個孩子的存在,所以不要因此討厭皇上啊!

至於黃婉為什麽要詛咒以後的狀元呢?有一個詞叫恨屋及烏,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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