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關燈
函關生變

函關地處北方, 嚴曦走的時候京城的桃花已經謝完了,可這裏依然冷得很,藺容宸給他備下的厚衣服還真派上了用場。他裹了棉襖跳下車, 梁巍正策馬朝他走來。

“梁將軍, 可是到了函關?”嚴曦問完話, 擡頭就瞧見城門上大大的“函關”兩個字,不禁有些訕訕的, 心想這是明知故問, 梁巍又要給他白眼了吧?

果不其然, 梁巍翻他一眼, “本將已派人去知會赫連將軍了。一會兒你隨我一道前去見他。”

嚴曦道了聲好, 在冷風裏抖了抖,“梁將軍,我們是否要在此地修整幾日?這些士兵都怎麽安排?”

梁巍雖不太想跟嚴曦搭話,不過他的態度還行,這一路上都聽從梁巍安排,事事服從, 梁巍對他的態度也沒那麽抵觸了,“不過三五日, 畢竟時間有限。他們就在城外原地駐紮。”

兩人話音方落, 黑鐵城門緩緩打開, 從裏走出一位體型健碩的將領,對他兩人拱手道:“粱將軍、嚴大人,我家將軍有請, 二位跟我來。”

這位將軍面相倒是比梁巍和善許多,嚴曦對他的第一印象十分不錯。路上與他攀談起來,“不知將軍如何稱呼?”

“末將只是赫連將軍賬下的一個小小副將,擔不起嚴大人這一聲將軍。”他說起話來十分謙遜得體。

嚴曦對這個尚未見面的赫連將軍有了一絲好感。能帶出這樣的部下,那這位將軍也差不到哪裏去,尤其跟眼前的梁將軍一對比,莫說官職,單說人品,高下立分。

函關城不大,但也算得上人丁興旺,街上該有的鋪子俱是一應俱全。賣吃食的更是數丈遠便有一個,要不怎麽說“民以食為天”呢?到了哪裏都離不了一個吃。

嚴曦伸長腦袋左右擺頭,路過賣烤串的,賣豆包的,賣醬牛肉的,賣堅果的……他咽了咽口水,剛出京城的十來天,路上還能吃一吃各地方官備下的宴席,這幾天方圓數百裏內空無一人,他們便天天啃饅頭,嘴裏都要淡出個鳥了。

副將的極善察言觀色,笑道:“赫連將軍已備下薄酒,為二位接風洗塵。”

嚴曦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將軍費心了。”

副將道:“嚴大人客氣了。這邊請。”

說話間,三人已經來到將軍府。

門口筆直地站著一人,約二十四五歲的模樣,一身黑色箭袖勁裝,戴著銀色護腕,腰間佩有一把極長的劍,單單往那裏一站,便是英姿颯爽,風流盡顯。想來此人就是他們要見的赫連瑾了。

梁巍率先打了招呼,“赫連將軍!”

嚴曦跟著拱了拱手,“叨擾將軍了!”

赫連瑾回禮,“二位舟車勞頓,既然到了函關,就好好休息休息,讓在下盡盡地主之誼,裏面請。”說著側身讓到一邊。

梁巍跟嚴曦先後入府,赫連瑾跟在他們兩人後面進來了。隨即“咯吱”一聲,府門關上了。

嚴曦心頭一跳,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卻見赫連瑾變了臉色,右手擡起,手指微動,“來人,拿下!”

“哈?”嚴曦這麽一楞神的功夫,府裏唰唰唰竄出來數十人,個個身穿鎧甲,手拿鋼刀,將他和梁巍二人團團圍住。

梁巍道:“赫連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赫連瑾懶得動,“這院子裏的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什麽事是大家不能知道的?你就站在原地說。”

梁巍皺眉,沈思片刻,這才道:“太師有交代,這一路上需保護好嚴大人。”

他猜想赫連瑾或許也得到消息,知道嚴曦明著投靠了太師,實則是皇上的人,所以這才一入府,就派心腹想將人拿下。可太師明確交代過,勿要打草驚蛇。赫連瑾不願意跟他單獨談,他也只能盡可能隱晦地提醒赫連瑾。

哪想赫連瑾似乎並沒有聽明白他的意思,“那又如何?”

“……”梁巍以前聽人說過這個赫連瑾腦子很軸,是個倔脾氣,他擔心自己勸不住,往前走了兩步,希望能稍微近距離地跟他分析分析其中的利害關系,哪想他一動,兩旁的士兵跟著動,梁巍舉起雙手,討好道,“諸位,我跟你家大人可算是同袍,你們不用這般草木皆兵。”

赫連瑾輕笑一聲,也不說話。

梁巍離赫連瑾近了許多,低聲道:“赫連將軍,此次迎親,太師擔心皇上趁機發難,所以派了嚴大人一路跟隨,明為迎親使,實則就是人質。有他在,皇上才會投鼠忌器。”

聽到“投鼠忌器”四個字,赫連瑾來了興致,摸著下巴道,“哦?為何?”

梁巍見他終於肯聽自己說話了,也樂意將這一段秘聞替皇上宣傳宣傳,最好能傳的全國百姓皆知,到時候,他看藺容宸還要不要臉。

於是這般添油加醋地說於赫連瑾。

赫連瑾一面聽著,一面越過梁巍看向他身後一丈遠的嚴曦,眸光十分的探究。“如此說來,這嚴大人果真個妙人?”

梁巍:“……”

正常人應該是這個反應嗎?

“所以說,太師已經知道他是……細作了?”

赫連瑾一時找不到詞來形容嚴曦在符卓那裏的身份,便用了細作兩個字,哪知卻對了梁巍的胃口,“沒錯,他就是個細作。但對我們還有些用,所以太師說先不動他。”

赫連瑾點點頭,“好,那就先動你。”

“嗯。”梁巍松了口氣,想著這個赫連瑾其實也沒有傳言中那般神乎其神,果然除了他,其他的武將們都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而已。不過隨便幾句話,就將人勸住,真不知道太師為何如此重視他,但轉念已琢磨,他剛才聽到了什麽?似乎不大……對勁,“什麽?你剛才說什麽?”

“說什麽?”赫連瑾負手,笑得陰晴不定,“梁將軍既然年事已高,應該辭官回鄉養老才對。本將軍剛才說——先、動、你!將人帶下去!”

“將軍為何突然翻臉?”梁巍拉下臉,“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待客之道?”赫連瑾睨著梁巍,冷笑道,“那也得你做得了我赫連府的客人才行!”

他踱步上前,扣住嚴曦的肩膀,“嚴大人,小心了。”言畢,將其往旁邊一帶,嚴曦便被他手中的力道給擺出數米遠,幸得旁邊一人伸出手,拉了他一把,他才不至於跌個狗啃屎。嚴曦道了句謝謝,便將註意力放在了庭中兩人身上。

他一臉懵,這個赫連瑾發什麽瘋?

好歹梁巍也是聲負皇命而來,雖沒有欽差名號,幹得那也是欽差幹的事,這一路走來的州郡,那個官員不是好言好語,好吃好喝的供著?況且他跟符卓不是穿了一條褲子麽?梁巍又唯符卓馬首是瞻,難不成梁巍早前得罪過眼前這位春風得意的少年將軍,以至於到了他的地盤,便公報私仇?

不過無論兩人如何鬥,應當不至於鬧出人命,嚴曦也就懶得多嘴,索性存了看戲的心思,抱胸站在一旁。

梁巍的品級跟赫連瑾不相上下,年紀比赫連瑾要大出許多,當初跟著符卓時,赫連瑾還不知道在哪裏穿開襠褲,算資歷,他自認為能贏得赫連瑾的三分尊敬。哪曾想剛進府,赫連瑾就對他刀劍相向,心中那個郁悶,“赫連將軍這是何意?”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梁巍就算武藝高強,在赫連瑾的地盤無論如何也鬥不過他。更何況他帶來的一千人馬如今都駐紮在城外,根本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事,更是指望不上。

赫連瑾冷道:“梁巍,本將軍既然對你出手了,就沒想留下你的命,讓你活著回去!”

梁巍聞言,又是一驚,不過顯然已經沒有了方才的傲慢,“赫連瑾,本將自問從未與你有所過節,況且你我都是為太師做事的人,你為何要如此待我?”

赫連瑾伸手彈彈肩頭落下的一片梅花瓣,淡淡一笑,“為什麽?自然是因為本將軍臨陣倒戈了啊!”

梁巍聽得險些吐血,“你背叛了太師?”

“背叛?”赫連瑾挑眉,“若要論背叛,本將軍如何比得過太師?梁巍,你可知太師的發家致富史,若是不知,本將軍就勉為其難地給你普及一下,如何?”

梁巍底氣不足,依然嘴硬道:“太師為人光明磊落,你休想抹黑他!”

赫連瑾譏諷道:“我有沒有抹黑他,你應該去問問沈璧,當年符卓如何巴結沈秋泓的?又是如何站穩腳跟之後,踹了沈秋泓,自立門戶的?”

“就算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要恨太師也是沈璧恨他,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赫連瑾笑了笑,“十分不巧,我這個人素來嫉惡如仇,看不慣他,怎麽辦?”

“……”梁巍又一次想吐血。“你是鐵了心要跟太師對著幹?”

赫連瑾懶得跟他多說,“將人帶下去,好生看管!如有差錯,軍法處置!”

“赫連將軍為何要將梁巍扣下?”他們此行是來求親的,把迎親使扣住,這件事還怎麽繼續下去?不過,這一番窩裏鬥看下來,倒是十分過癮。至於眼前這個赫連瑾是否真的跟符卓劃清界限,還有待考量。

“嚴大人既然想知道,不如讓我來告訴你?”身後傳來一句極為熟悉的說話聲。

嚴曦詫異回眸,見常瀟正對著他笑,“嚴大人,許久不見啊!”

作者有話要說: 常校尉,好久不見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