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關燈
身心俱傷

左等右等也沒等到人, 藺容宸的一顆心七上八下,再也等不下去了,取劍便要往外走, 周公公小跑進來稟報, 趙將軍來了。

只身前來。他一個箭步沖出殿外, 沒看到嚴曦的身影,“人呢?他在哪裏?可有受傷?”

趙珣囁嚅道:“嚴大人……不肯來!”

“為何不肯來?他可有受傷?”

“傷的不重。”趙珣跪地, “微臣失言, 請皇上責罰!”

藺容宸迷了眼, “你讓他受傷了?”

趙珣僵了僵, 緩緩點頭。

他本來可以早點出去的, 卻偏生等著那人對嚴曦舉了刀才出手阻止。因為他清楚刺殺朝廷命官和刺殺朝廷命官未遂的區別。

藺容宸什麽都沒說。此刻,他無暇顧及其他。

推開門,嚴曦已躺在床上,眼睛紅紅的,神色很不好。

“傷到了哪裏?嚴不嚴重?讓我看看!”藺容宸想將他扶起來,又不敢亂動, 怕碰到他的傷口。

嚴曦往被子裏縮了縮,“無礙, 皮外傷。讓皇上擔心了。”

“雲昕, 我看看你的傷口。”藺容宸站在床邊, 又急又憂。

“皇上真想知道微臣傷在哪裏?”嚴曦掀開被角,擡起右手,指指胸口。

藺容宸大駭, 趙珣不是說不嚴重麽?傷到胸口還不嚴重!“我帶你去太醫院!”說著彎腰將人從床上抱起來。哪想剛剛碰到嚴曦,他便一聲痛呼,右臂的裏衣很快被血漬染紅。

藺容宸白了臉,“你到底受了幾處傷?”

“兩處。”嚴曦咬牙忍疼,如實回答。

那一刻,藺容宸覺得他“乖巧”的有些反常。

“雲昕,聽話,我們看看太醫好不好?”藺容宸放軟了聲音。他從未用這種略帶祈求的語氣跟誰說過話。

嚴曦搖了搖頭,促狹一笑,“微臣逗皇上的。就是手臂受了點傷,已經包紮過。剛才不小心碰到傷口,又裂開了,再重新包紮一下就行了。”

藺容宸不信,“你沒騙朕?”

嚴曦搖搖頭,將裏衣脫了下來,順手又去接褲帶。

藺容宸道:“你這是……做什麽?”

嚴曦笑道:“皇上不信啊,微臣就讓你檢查一下。”

“你一只手不方便,朕來。”見他身上果然只有一處傷口,藺容宸稍稍放了些心,重新上藥、包紮。

嚴曦一直沒有說話。藺容宸偶爾擡頭,見他面上帶著笑,並無任何異常。

收拾妥當,他躺回被窩,“微臣沒事了,皇上回去吧!”

“我在這陪你。”

“趙將軍說有禦林軍在外守著,微臣若有事,叫他們一聲就好。皇上盡管放心。”

藺容宸道:“雲昕,你想說什麽盡管說。朕都聽著。”

嚴曦搖搖頭:“微臣什麽都不想說,只想睡覺。畢竟睡著了就不疼了。”

兩人靜默了許久,藺容宸開了口,“我並沒有想……”

想什麽?想利用嚴曦將胡青青拉下馬?他想過。而且一開始他就是這樣打算的,所以才會讓嚴曦進宮,不是麽?

“想與不想又有什麽區別?皇上是天子,該做的事總要去做,該擔的責任也總要去擔。躲不掉,逃不開。嚴曦生是雲楚的人,死是雲楚的鬼,若能為江山社稷做點什麽,也是無上的榮光。”

藺容宸就知道,他怎麽可能沒事?從一進門,他就在裝,裝作滿不在乎,裝作什麽事都沒有,裝作一切都同往常一樣,裝作不曾察覺那些讓人心寒的真相。

藺容宸握住他的手,“雲昕,朕知道你心裏很難受。朕……跟你一樣。”

嚴曦抽回手,淡淡地看著他笑。那種疏離,藺容宸從未在他眼裏看到過。“皇上,太晚了,微臣累了,你回去吧!”

“雲昕……”藺容宸的心頭沒來由地湧上一股恐懼,似乎他只要離開片刻,嚴曦就會消失一般,他和衣坐在一旁,固執道,“朕在這陪你。”

嚴曦不想說話,將頭埋進被子裏。

藺容宸掀開被子,“這樣會呼吸不暢,你若不想見朕,朕到外間去坐著。”

嚴曦疼的睡不著,又不能側身,直挺挺地躺在黑暗中。外面的雪簌簌地落著,偶爾能聽到厚重的積雪壓斷枝條的聲音,會讓他的心裏突然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悵惘之感。

其實藺容宸也沒做錯什麽。他是皇帝,自然以雲楚為重,什麽對江山社稷好,便要做什麽,嚴曦能理解。但這一刻,這些事情發生在他身上,他就是沒有辦法坦然地接受,接受藺容宸用他的命作賭註。尤其在兩人已經如此親密之後。

如果藺容宸願意坦白,嚴曦他會二話不說地點頭應允,別說一點皮肉傷,就是要他一條手臂,他也心甘情願。可他瞞著他,利用他……如果當時就這麽死了,也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糊塗鬼。

後半夜,嚴曦發起高燒。

他到底身子柔弱,雖沒傷到要害,卻處理的十分敷衍,傷口惡化,加上郁結於胸,這才燒了起來。一會兒喊熱,一會兒喊冷,整個人陷入半昏迷的狀態。

藺容宸叫趙珣去請了大夫,大半夜的煎好藥,又一口一口地給他餵下,嚴曦沒再喊冷喊熱,但依舊睡得不甚安穩。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做夢,眉頭一直緊蹙著。藺容宸守在一邊,時不時伸出手指將他的眉頭撫平。但沒過多久,眉頭卻又擰到了一起。藺容宸嘆了口氣,握住他的右手,抵在唇邊。

他知道嚴曦個性倔強,別看平日裏挺隨和,也挺愛笑,骨子裏十分固執,甚至有些偏執。他越表現的滿不在乎,恰恰相反,就越說明他心裏越在意。

如此,他該怎麽做才好?“若是將來,你知道的更多……”藺容宸不敢去想。

就這麽坐到天亮,他用唇在嚴曦額上試了試,終於是退燒了……

藺容宸松了口氣,起身去廚房燒點熱水,見竈臺上有米還有菜,又想給嚴曦煮點清粥。

怎麽燒火,難不倒他。可怎麽煮粥,這就不是有一點為難了。他自小生在天家,十指未沾過陽春水,看都沒看過別人如何做飯,更別提自己下廚。

真沒想到,堂堂天子也有洗手做湯羹的一天。

折騰了半天,柴火沒點著,反倒被熏的淚流滿面。可一想起做這些都是因為房裏的那個人,反倒變成了一種樂趣。

好不容易將火生著了,藺容宸的頭上、臉上落滿草灰。他也顧不得擦拭,趕緊將米洗幹凈,倒入鍋中。

怎麽加水?加多少水?藺容宸思忖著,平日喝的粥差不多一半水一半米,那他和嚴曦一人一碗粥,嗯……大約一碗米,兩碗水便夠了!隨即蓋上鍋蓋,坐在竈前燒火。

嚴曦醒來聽到外面的動靜,翻身下床,疼的抽了口冷氣。這才想起昨天受了傷。

剛打開門,藺容宸從院子裏跑進來,將他摟了進去,放回床上,“外面風大,你別出去!”

“……”嚴曦茫然地看著灰頭土臉的他,問道,“你在做什麽?怎麽弄得如此狼狽?”

藺容宸將他塞進被窩,蓋的嚴嚴實實,這才道:“我給你熬些粥。”

嚴曦側耳,“皇上剛才說什麽?”

藺容宸有點不太好意思,“你剛退燒,我想著給你熬點米粥喝。”

嚴曦這會聽清楚了,笑道:“皇上,你確定你知道怎麽做粥?”

藺容宸點點頭,“大概知道。似乎也不太難。”

嚴曦沒再多問,“皇上今日不上朝嗎?”

“等你喝了粥,朕再走。梁硯文在哪裏?朕將他叫回來照顧你。”

“兄長回蘇州處理一點事,年前大約不過來了……我沒事了,皇上不必擔心。”嚴曦眨巴這眼睛,十分安靜地看看藺容宸。

藺容宸扶額,嚴曦越是這樣就越是反常。他倒希望嚴曦跟他吵一架,或者鬧一場。

藺容宸看著他,一臉無奈,“雲昕,要怎樣你才能原諒朕?”

“皇上說的是什麽話?微臣從來沒有怨過皇上,何來原諒一說?”

“朕真的沒有不顧你的安危,利用你去對付胡青青。”

嚴曦笑道:“皇上,你是否聞到了一股糊味……”

話還沒說完,藺容宸已一陣風似地跑出去了。

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過後,他沮喪著臉走進來,一身常服上全是黑印子,甚至連手上都黑乎乎的。

嚴曦:“……”這是廚房著火了?

“飯糊了……”

嚴曦轉過臉,肩膀抖個不停。這絕對能算得上雲楚年度最值得一笑的事情了吧?畢竟能嘲笑到皇上的時候並不多。

藺容宸蹲在床邊,握著他的手,“能得你如此開懷一笑,朕這一早上也沒白忙。雲昕,朕發誓,不會再讓你陷入危險,朕會一輩子護著你。”

嚴曦心中一酸,看著那張認真又帶著些微不安的臉,心頭軟的一塌糊塗,險些就原諒了他。“皇上說什麽呢?微臣與江山社稷,孰輕孰重,微臣心裏分得清楚。”

藺容宸一滯,黯然轉身,“朕去早朝了……你好好歇著,下了朝,朕再來看你。”

“嗯,皇上慢走。”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