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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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外刺殺

笙歌散去, 百官盡興而歸。

藺容宸著人將嚴曦擡回住處。他的小院雖離皇宮不遠,但從正門走的話,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尤其天晚, 又下著雪, 幾人擡著轎子走得更慢。

大約是怕雪地打滑, 趙珣安排了一頂四人轎,好歹能穩妥一些。另外又派了兩名禦林軍護送。

嚴曦左右推辭, 趙珣卻格外堅持, 他不明白, 這麽點路, 至於麽?一個五品的小官, 難不成還有人來行刺他?從前也沒見趙珣這般謹小慎微。

嚴曦不知道,但藺容宸清楚,若胡青青想動手,必在嚴曦回程的路上,這是一個絕好的時機。一來,多日不見的嚴曦終於入宮了。二來, 夜深人靜,風高雪大, 無論留下什麽痕跡, 過了一夜都會被風雪抹去, 如此天時地利人和,她若不會動手才怪!所以從嚴曦一出門,藺容宸就趕緊對趙珣使了眼色。趙珣雖派了兩人跟著, 自己又帶了一對人馬,暗中隨行保護。

今夜的雪下得格外大。雪花在兩旁窗戶透出的朦朧燈光下,似乎能看到點點寒光,嚴曦不禁打了個寒噤,這轎子也透風啊!

風雪漸急,他在轎子中聽著外面凜冽如刀的風聲,覺得周身寒氣四起。這個時候,倒有些想念藺容宸的懷抱了。

不知為何,今年的冬天反常的可怕。嚴曦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加之雪大,轎子不穩,他心中越發不能平靜。

轉入巷口,外面忽然一陣異響,轎子落下地!

嚴曦跟著轎身左右搖擺,一陣暴風吹來,連人帶轎翻到在地,嚴曦摔的不輕,半晌才爬出來。一露頭就看到一群蒙面大漢,舉著閃著寒光的刀,將他團團圍住。憑借著四周尚未歇息的人家窗子裏漏出的微弱燈光,他依稀辨出大約有十來人。擡轎的人早已跑的無影無蹤。寂靜空曠的街道上,只有他和中箭倒地的兩名禦林軍。

這些人是要來殺他的嗎?

嚴曦的心如這風雪一般涼。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對著十來個莽漢,更別提這些人手裏還有兵器,他完全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嚴曦回頭看看來路,漆黑的巷子,空無一人,他的心忽然落了下去,今日恐怕要命喪於此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臉上,化成水。

他低低嘆了一聲,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湧上心頭。早知道這一天來的這麽快,他就不會拖到昨天才跟藺容宸坦誠相見。

當初李行之走,也是這樣……為什麽他這一輩子總是要活在後悔中呢?總是覺得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還有很多很多次機會,可是……總是天不遂人願。

嚴曦凝聚目光,望著領頭一人,“是誰派你們來的?”

那蒙面人並不說話,朝左右看了一眼,點點頭,十來個合圍上來。嚴曦閉了眼,這下被亂刀砍死,恐怕十分的難看吧?思及此,他睜開眼,喝道:“等一下,在死之前,能不能求你們一件事?”

那殺手恐怕沒想到,他縱橫殺手界這麽多年,頭一回遇到一個死前還要求他們一件事的人,隨即楞了,就在他楞怔的功夫,嚴曦一口氣說了一串話,“能否一刀斃命,別讓我死的太難看?如果可以的話,請留一個全屍。能不毀容就更好!”

那殺手半晌說不出話,可能一時沒聽明白嚴曦的意思。隨之對眾人點點頭,那些人各退後一步,不再上前。

嚴曦看著他手中冷如冰霜的刀刃,閉了眼。

忽地,一只利箭穿過風雪破空而來,叮咚一聲脆響,擊在刀刃上。刀刃雖已偏向,沒有傷到嚴曦的胸口,卻劃過他的胳膊,嚴曦疼的險些飆出眼淚。

左臂上頓時可見數寸長的傷口,汩汩地流著血,官服不多時就被染透。

檐上飛來幾人跟黑衣人纏鬥在一起。其中一人架起他的胳膊,帶他飛離此地。嚴曦捂著手臂,疼的齜牙,“輕點,輕點……捏著我的傷口了!”

“嚴大人,末將來遲了!還請大人恕罪!”趙珣換了一只手臂,力道也沒有方才那麽重了。

嚴曦被他帶著飛起落下,落下飛起,一時刺激的說不出話!連喊疼都忘了。

進入宮墻,趙珣徐徐落下。

嚴曦捂著傷口,泣涕橫流,“……我還以為要死在那些人手裏了!”

趙珣十分過意不去,再次躬身道歉,“嚴大人,快隨我走,李太醫正在太和殿等著呢!”

嚴曦楞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已入千秋門,思及趙珣方才的話,一下子白了臉色。

趙珣也楞在當場,他這是……闖了大禍了。

“嚴大人,事情並不是你想得那個樣子。”除了上次秋獵藺容宸不見了,趙珣心慌意亂過一回,長這麽大,他還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六神無主過。“李太醫在太和殿並不是專程等著嚴大人……”

因為嚴曦的眼神突然冷的可怕,如同此刻,這個滴水成冰的夜裏——飄落的雪。

“我是怎麽想的?趙將軍會知道?” 嚴曦的聲音極淡,是趙珣從未聽過的淡,仿佛風再大一點就會將他的話全部吹散,“趙將軍就沒聽過一句話嗎?”

趙珣楞怔地問道:“什麽話?”

“此地無銀三百兩。”

趙珣語塞。他垂眸沒有說話,直到想出一個自認為可以說得過去的理由,“……皇上在壽宴上喝了不少酒,身體不適,回宮宣了李太醫……所以末將才有此一說……”

嚴曦捂著尚在流血的手臂,轉身往宮門外走去。“這點小傷,不必麻煩禦醫,我回去上點藥便好了。”

趙珣急的要哭出來,那根本就不是小傷,那一箭有多大的力道,他比誰都清楚,卻也只將刀口擊偏了幾寸,可見使刀之人用盡了全力,根本就沒想留下活口。如此重的力道刺中手臂,即便沒有入骨也會留下極深的傷口。

趙珣將人攔住,“嚴大人,這是末將的意思,跟皇上並無關系,你……莫要誤會他。”

嚴曦什麽話都聽不進去,他突然覺得嘴巴裏苦的像含了一口血,胸口明明沒有受傷,卻比手臂還要疼痛難忍。

若趙珣失手,若那一刀正中他的胸口,現在會如何?藺容宸就那麽有把握他一定會沒事嗎?他就沒有想過會有萬一嗎?

為了將胡青青拉下來,他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趙將軍,你也忙了一天了,回去歇息吧!這麽大的雪,我也想回家,還請將軍成全!”嚴曦聲音平淡的聽不出一絲一毫生氣或別的情緒。

趙珣怎敢讓開?嚴曦身上有傷,若就這樣讓他走了,自己怎麽面對藺容宸?怎麽跟藺容宸交代?

趙珣出其不意地跪了下去,“嚴大人!”

嚴曦楞了一下,大約是沒想到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竟會跪下,他極力忍著痛,勸道:“趙將軍,男兒膝下有黃金,你就算跪了,我也不可能跟你回去!那個地方,我現在不想去……還請趙將軍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上,讓嚴曦回去止血,否則……”嚴曦看著地上點點滴滴連成一片的落紅,苦笑一聲,“恐怕沒被刺客殺死,倒要在千秋門失血而亡了。”

趙珣擡眸,見他面前的雪地上已殷紅一片,哪裏還敢耽擱,只得起身退到一旁,一步一步跟著嚴曦。

嚴曦沒有回頭,也沒有阻止,隨他一路跟著。

走到家門前,他肩上已落滿厚厚的一層雪,趙珣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焦心萬分,既擔憂他的傷口,又擔憂他誤解藺容宸,嘴巴一翕一合,卻不知該從哪兒說起。

嚴曦推開門,回頭道:“有勞趙將軍一路護送!”

“嚴大人,讓末將幫你處理一下傷口吧!”

“不必了!”關上門,嚴曦跌坐在雪地裏,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傷口真他娘的疼。

趙珣在外聽到異響,連連敲門,“嚴大人,你怎麽了?”

嚴曦抽了抽鼻子,道了聲沒事。

趙珣道:“今夜末將會派人再外守著,以防那些殺手卷土重來,你若有什麽不適,喊一聲便可。”

“嗯!”嚴曦起身回房,將官服脫下。找出上次跟梁硯文喝剩的半瓶酒,將傷口消了毒,撒上跌打損傷的藥,又胡亂扯了塊布裹住傷口。收拾完畢,他已疼的冷汗涔涔,坐在床沿動也不動。

還好梁硯文今日不在。否則,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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