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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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唯在後座上睡的七扭八歪。

袁琛開的新車,這車是助理小源挑的本來打算送給季唯的成年禮物,結果生日出了那一檔子事袁琛就沒送去。

袁琛心情不錯,調小聲音放了一首自己喜歡的小眾樂隊的歌。

“夢特嬌和閃電...”

睡夢裏的季唯無意識的哼出來。

袁琛拄著臉頰,往嘴裏放了一顆薄荷糖,把音量調的稍微大一點。

下車的時候季唯還在哼歌。

“我怎麽記得你五音不全來著。”袁琛在前頭開口。他忽然想起來很久以前繼父在的時候讓季唯給袁琛唱的那首慘絕人寰可以稱作噩夢的生日歌。

“我什麽時候五音不全過,我五音不全的是因為我不想好好唱。”

袁琛挑了挑眉毛。

破案了。

季唯瘋玩的時候完全看不出來這人半個月之前摔斷了腿。一到了雪地就直接撒歡,袁琛甚至後悔沒帶個雪橇來,讓季唯拉著他到處跑。

袁琛劃了一個小時左右就不願意動了,他對滑雪一直沒什麽太大的感覺,有時候想放松的時候會和幾個朋友出來偶爾來玩一會,但是大多時候他更喜歡泡在健身房。都是運動,保持健康和體型適度就好。

“嗚呼!~~~”

季唯不知道第幾次路過他,嘴裏都興奮的高聲喊著。

後面一個像是第一次來玩的小姑娘尖叫著沖了下來,一下沖到了季唯身邊直接給他撞倒了,小姑娘在旁邊連忙道歉,結果季唯還笑哈哈的在雪地裏打滾。

袁琛樂了。

季唯摘下帽子眼鏡背著雪具從旁邊走了上過來。

季唯長相很好看,頂著一頭亂糟糟的小卷毛上全是碎雪,周身洋溢著滿滿的幹凈純粹的少年氣息,雪地上是他長長的倒影。

季唯逆著陽光笑著走向他的時候,袁琛莫名心裏一陣觸動。

傻狗子長大了。

“我想坐纜車,你去不去。”

季唯老遠就看著袁琛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玩了個盡興就過來找他。心道年紀大了常鍛煉有什麽用,還不是沒有體力。

“走吧。”

假期來滑雪的學生很多,小女生也很多。袁琛和季唯兩個人單看著養眼,站到一起就更光芒萬丈。好幾個小女生互相擠著胳膊過來要微信。

結果大多還是要袁琛的微信的多。

季唯不太能理解。為什麽都喜歡老男人,老男人有什麽好的?

季唯上下打量了一下袁琛。

不就是身高腿長,還長得不錯的霸總,這種人隨便哪個小說網站一抓不是一大把,一點都不特別,也不對,袁琛特別,嘴特別欠抽。

“吃醋了?”袁琛坐上纜車。

“傻逼吧你,我吃哪門子醋啊?”

季唯不明所以,但是還是冷哼一聲。

袁琛一眼看穿,“我說那群小姑娘,你做什麽美夢呢,傻狗。”

纜車很長,季唯很快被下面的景色吸引了。

他很喜歡白色,也一直很喜歡雪。

遺憾的是c市即使是深冬也很難看到下雪。

雖然滑雪場大多都是人造雪,可看慣了大城市鋼筋水泥再看著這片幾乎一片雪白的偌大綿延山脈的感覺實在美好。

“好看死了。”

季唯忍不住感嘆。

“是好看。”

袁琛杵著頭,看向季唯。

季唯迎著太陽帶著碎雪化開的水漬的臉頰好像都在發光,濃密的眼睫下是一雙微微下垂清澈明亮的眼睛。

有季唯在的地方,一切都顯得純粹。

往回走時季唯才想起來開口問,“你下午不用上班麽?”

“你這腦回路能繞出一個銀河系了吧。下午沒什麽安排我才出來的。”

季唯哦了一聲。

他雖然沒什麽心眼,但也不是完全看不清事,袁琛以前對他好都是那種偷偷摸摸的,旁人看不出來,他自己心裏明白,現在這麽明目張膽的對他好,他忽然有點不適應。

“什麽時候再來啊…”

季唯隨口問了一聲。

“你想什麽時候來都行,我辦了張卡有空就陪你來。”

袁琛點燃了煙。

“我□□怎麽忽然這麽好?!你是不是做什麽虧心事了?”

季唯脫口而出。暗暗掐了掐腿,恨自己藏不住事。

“我下次來帶個雪橇,你拉我跑兩圈。”

季唯哼哼兩聲,一臉早就猜到了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丫沒憋什麽好屁。”

“傻狗。”

袁琛自從滑雪那天過去,又開始忙了起來。

季唯也懂事的沒提過這茬,專註於磨煉自己的廚藝。

季唯拿筷子嘗了嘗剛做的可樂雞翅,“怎麽一股騷味…”

裴寶子也嘗了一塊,直接吐到了垃圾桶,“是雞的問題還是你的問題?我剛剛都沒敢進來,我都怕你把我家廚房炸了崩到我。你怎麽忽然想來我家做菜了?”

季唯把一鍋可樂雞翅都倒了,“袁琛也不在家,沒意思。”

“這話說的,不知道的以為你和袁琛結婚了你獨守空閨了。”

季唯朝他屁股踢了一腳。

裴寶子嘿嘿一樂,湊了過來,“我說真的,你和袁琛關系怎麽好了,之前不都不冷不淡的麽?”

季唯搓了搓自己頭發,恍惚想起自己今天弄了頭發,又往下按了按。

“他最近對我太好了,我□□知道我的,我最受不了別人對我好。”

“你不記恨他了?不是童年陰影麽。”

季唯沈默了一會,開口:“也不是不記恨,我又沒有受虐情節,那屬於實質性傷害…就是他現在這樣,我根本也沒法找茬。而且他照顧我,又不是他應該的。”

袁琛本來就沒有義務照顧他這麽多年。

這幾天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想起以前的事。

他上初中的時候舅舅每天都忙瘋了,他那時候攤上了一個特別嚴的班主任,他學習又不開竅,每天晚上他都抱著作業本去找袁琛,那時候袁琛已經要畢業了,天天也是忙裏忙外的累的夠嗆,嘴雖然賤,但還是很耐心的給他一道道講題。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每次想起來袁琛那個一臉不耐煩還要壓著火的表情就想笑。

袁琛去年看到他成績單的時候幾乎痛心疾首,質問他他講的那些題是不是都聽到狗肚子裏去了。

“哎,你就是缺愛。談個戀愛就好了。”裴寶子整個人一副情感大師的樣子。“你都成年了,還沒談過戀愛,說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啊季少。”

季唯往沙發裏一縮,“和誰談啊,一個合眼緣的都沒有。”

“和你哥唄。你哥盤靚條順的一個年少有為霸總,他這樣的在咱們這個圈子裏有多吃得開你知道嗎?而且你不就喜歡這種麽,男性荷爾蒙。”裴寶子捏了捏自己白的發光毫無肌肉的手臂,沖著季唯眨了眨眼睛。

季唯一個抱枕悶到他臉上。

“裴寶泉你給爺死!我就算從17樓跳下去,這輩子沒人要,我也誓死不做0!”

“等會,季少,我男朋友身邊有個男生不錯,我那天見了一面,好像是你的款。”裴寶子掙紮著冒出了頭。

“算了,哪天叫出來一起玩吧。”

季唯松開手,赦免了他。

裴寶子撒手就跑了,回頭給他扮鬼臉,“略略略,小雛雞。”

“你他媽皮癢了!”

在裴寶子家混了到下午六七點季唯才回去。

今天是個還算是特別的日子,但他刻意的要以最平常心對待這一天。

季唯很感興趣的一部恐怖電影上線了,裴寶子死都不看,季唯只好回家自己看。

回來的時候看到了樓上的燈亮著。

“你今天回來的還挺早。”

季唯看到沙發上的袁琛,開口說了句。說完忽然想到了裴寶子那句獨守空閨的怨婦,莫名其妙的感覺自己這句話酸溜溜的。

“嗯。”袁琛應了一聲,“你吃過了麽?”

季唯以為袁琛要做飯,立刻坐了過去,“還沒呢。”

他和裴寶子兩點多吃的飯,到現在還沒吃呢。

袁琛擡頭看了眼他亮晶晶的眼睛,“給你安個尾巴,你現在都能搖上天。定點外賣吧,太累了今天。”

季唯大失所望。“你吃什麽,我一會看電影想點點兒小龍蝦。”

“定吧。”

袁琛癱在沙發上,領帶被摘了下來,襯衫開了三個扣子露出纖長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

季唯看了看,低頭又下單了一份鴨鎖骨。

他平時很少吃這些,但這些確實下酒又很配電影。

他還點了一紮冰啤酒。

外賣到了的時候電影已經開始放了。

季唯拿了個靠墊墊在地上一屁股坐下,袁琛看的頻頻皺眉。

“我洗。”

季唯讓步,他可不想袁琛說些什麽影響他看電影。

袁琛剝了半天小龍蝦也發現坐在沙發上有點不順手,索性也直接拿了個靠墊坐在地上,還在上面豎了個墊子靠在背後。

季唯斜了眼瞅他“嘖”了一聲,還給他遞了瓶啤酒。

袁琛低頭扒著小龍蝦,勉強喝了兩小口。

季唯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電視屏幕看,忽然一個女鬼從天花板上怕了下來,倒掛在鏡頭前。

這個鏡頭是這個女鬼剛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由於電視機的超清畫質,季唯甚至連她驚恐瞪圓的眼睛裏一根根血絲都能看清。

特寫是一張青灰色驚悚的臉,面皮上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剝落的皮膚組織。

季唯呼吸一停。

就在這時,袁琛的頭忽然輕輕落在他肩上。

“啊啊啊啊啊我□□□□□□操!!”

季唯竄天猴一樣猛的竄到了沙發上。

袁琛半夢半醒頭差點磕在了地上,幸好手沒意識的扶住了旁邊的沙發,捂住被季唯嚇得突突跳的太陽穴。

季唯捂住胸口,眼睛快要從五官裏瞪了出去,還沒晃過神來。

“我心臟病差點犯了。”

袁琛睡眼迷蒙的坐過去把他攬在身邊一下下輕輕他的背,“沒事了沒事了。”

聲音很輕,溫柔的像是在哄鬧脾氣的小孩子。季唯知道他是壓著火的,這個傻逼有起床氣。

季唯擡頭看到他下巴上青灰的胡茬,還有眼眶下的陰影,鼻頭又酸了起來。

媽的就被這麽哄一下子就酸成這樣,他怎麽這麽缺愛啊煩死了。

袁琛聲音越來越輕,手在他背上滑落,最後額頭靠在了他肩上沒了動靜,像是睡熟了。

季唯瞥到袁琛那邊桌子上,盤子上剝的滿滿的他最喜歡的鹹蛋黃小龍蝦肉。

季唯小心翼翼的扶著袁琛的頭,靠在了沙發上。

擡起手臂掩住臉,季唯眼眶都紅了一圈。

他媽的袁琛這個狗男人自己過生日還要給他剝小龍蝦。

季唯裝作不知道,又不代表他真的忘記了。可就算袁琛知道他忘記了,還是若無其事的對他好。

季唯咬了咬嘴巴上的死皮,很不情願的超小聲說了句,“生日快樂。”

這句話說的很快,聽起來甚至像是shit的音。

季唯很滿意的坐回去繼續看電影。

沒聽見就算了,反正他也沒那麽願意說。

“嗯…”

袁琛鼻音答應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就是下意識的回應。

“傻逼。”

季唯轉過身之後,袁琛嘴角勾了起來。

小傻狗真可愛。

他沒太睡著,旁邊的小傻子被垃圾恐怖片無聊的連連小聲吐槽著。

他忽然感覺很放松,哪怕他現在困得幾乎暈厥,還是不忍心睡過去。

算了算這好像還是他人生第一次和家人看電影。

小傻狗坐在他旁邊,穿著軟乎乎的毛衣,身上一股好聞的檸檬味的洗衣液味,他忍不住歪過頭離他近一點。

季唯平常都是自己一個人看恐怖片。

但是他確實不喜歡自己一個人看電影,所以他哪怕旁邊是睡得迷迷糊糊的袁琛,哪怕袁琛的頭老落在他肩膀上把他嚇得炸毛,他還是強忍著看了下去。

電影有點枯燥的過了頭了。

他發現對國產恐怖片抱有希望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理智的事。

雖然他很喜歡裏面男二劉學凱,但是這種劇情哪怕是劉學凱這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顏演起來也是辣眼睛。

中間有一段劉學凱脫衣服的戲,袁琛的頭又歪了過來,被季唯一把簡單粗暴的推走。

劉學凱身上的肌肉剛剛好,雖然沒有惹眼的腹肌,但勝在身材勻稱,皮膚很白,一脫衣服還露出腰間好看的紋身。

不娘又不硬凹硬漢,有自己的味道,季唯很喜歡。

旁邊穿了窸窣碎碎的聲響。

季唯瞥了一眼又繼續看劉學凱,袁琛在脫衣服。

???

袁琛脫什麽衣服?

季唯猛的回頭,看到袁琛襯衫扣子都快解完了,露出寬闊的胸膛和精健緊實的肌肉。

還有露了一半的八塊緊實的腹肌。

季唯透過自己的白t仿佛看到了自己有被秀到猛的收緊了的六塊薄薄的腹肌。

“我去洗澡。”

袁琛動作流暢,表情自然,合情合理的起身走向浴室。

背影寬肩腰細腿又長。

季唯打算直接舉降旗,退出這場根本沒有硝煙的戰鬥。

季唯覺得自己唯一的資本就是年輕,這一點老男人根本和他沒有可比性。

季唯又坐著看了一會電影但很快就看不下去了,直接回了房間。

有袁琛一對比,電視裏的劉學凱弱爆了好麽。

“季少,有個特別重要的事。”裴寶子給季唯打了個電話。

“有屁快放,我打游戲呢。”

“那個江天好像瘋了,他開車撞死了兩個人之後逃逸了,他爸說他有什麽家族精神病史幫他脫罪,現在警察在找他,我擔心他去找你報覆,你最近出門小心點。”

季唯玩著游戲敷衍的應了一聲。

關他屁事,而且袁琛送他去是出國鍍金回來順利繼承他爸的家產這是好事。

“操,你別不當回事,這件事具體細節我打聽到告訴你,江天這個孫子真的瘋了,我老有種不祥的預感,你他媽最近沒什麽事別出門,要是出門千萬小心點聽沒聽到,實在不行讓你哥給你派兩個保鏢。”

季唯被他說的瘆的慌,忽然想到剛剛電影裏女配角黑化後屠殺邊緣人物的血腥場面,還有那個逆著光臉上濺滿了血絲的笑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嗯呢。”

他哪有要出門的事,天天宅在家裏都快長出草來了。

早上起來的時候看到袁琛正好要出門。

袁琛和他說了些什麽,他困得腦仁都在突突疼,根本聽不清他說什麽。

季唯揉了揉眼睛敷衍的嗯了一聲。

他昨天非常離譜的失眠了,腦子裏一晚上都是江天黑化了變成江地卷土重來先虐爆袁琛,再虐爆季唯自己這種狗血橋段,但是這種反派的逆襲之路季唯甚至覺得比傅人轉熱血。

袁琛皺著眉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無情開麥,“你撞邪了,一大早就魂不守舍的,你們童男子不是辟邪麽?”

季唯和他一筆帶過江天的事。就算江天黑化了通有本事對自己做什麽,他也不怕,他有袁琛,惡人自有惡人磨。

袁琛若有所思,“江家真是沒一個好東西啊…”

季唯敏感的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努力睜大眼睛。

“是江家那個大兒子開車撞死的人,但是當時小兒子也在車上,而且那個路段的監控沒拍到,他爸直接拿小兒子頂的罪。”

“我操這一家人都是牲口吧。”

季唯看著挺生氣的,剛起來床幾乎沒什麽血色的臉上都帶著慍色。

袁琛眼神一緩,又開始毒舌,“正義的汪汪隊,我要出門了,今天自己在家不要害怕。”

季唯早上剛起來完全沒精神,弱弱的反擊,“你才汪汪隊你全家都汪汪隊!”

“我要是沒什麽事就早回來一點。”

“哦。”

袁琛一走,天就忽然陰了下來。c城自從入了冬還沒下過雨,天烏壓壓的黑著,風在窗外淒淒的掠著,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像是嗚咽的怪異聲響。

季唯吃過袁琛早上給他留的早餐之後就睡下了,一覺醒來外面天陰著他恍惚以為自己睡到了晚上,其實才下午四點多。

想到袁琛如果早回來應該就這個點了。

季唯下樓準備了點食材,洗洗涮涮。一直迷迷瞪瞪的,真正叫醒他的是外面“嘭”的一聲巨響。

一顆西紅柿猛的掉在腳邊砸了個稀巴爛,鮮紅的汁水濺的四處都是。

季唯慌不擇路跑去看向窗口。

袁琛的車被人攔在外面。

兩個帶著黑色棒球帽的人拿著實心的鐵棒球棍“哐哐”狂砸著他的車。

季唯認出來有個是江天。他邊給袁琛打電話邊拿著外套往外跑。

媽的袁琛這個傻逼不接電話!

季唯拿著鑰匙去開門,結果門死活都開不開。季唯忽然冷靜了幾秒,猜出來應該是袁琛他手機控著這門外的第二道智能鎖反鎖,袁琛不開門季唯根本出不去。

他提醒自己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先保持冷靜。

但是去他媽的他現在根本冷靜不了。

媽的袁琛為什麽不開車往他倆身上壓過去!

袁宅一樓的窗戶不是防護窗就是折窗,季唯壓根也沒去想去二樓跳窗這種歷史陰影事件,找了一圈順手的工具,他掄著袁琛剛買的無千塊錢的壓鍋就往折窗上輪,壓鍋質量沒有辜負他的價格,幾下就將窗戶震的幾乎裂開。

季唯又補了一腳,舉著壓鍋縱身一跳,直接沖向了門口。

天空一道驚雷震了起來。

天空一聲巨響,你爺爺閃亮登場。

季唯舉著壓鍋就像舉著金剛錘一樣順手,直往江天面門糊去。

他打架多年總結出來的經驗,第一下必須是在臉上,被猝不及防砸到臉絕逼直接傻眼的一批,輕則腦震蕩,重則腦癱小腦壞死小腦萎縮。

季唯第二下已經在讀條了,腿上也沒閑著,一腳踢在了另一個人的小腹上。

擡頭時撞見車裏袁琛一雙幾乎可以稱得上驚慌失措的眼睛。

江天的反應很快,但是沒有袁琛快,江天剛要揮著棒球棒砸向季唯後背,袁琛打開車門,猛的把他攔住,照著他胸口給他一悶拳。

江天另一個手藏了刀,此時見根本不得勢便徹底豁了出去,紮向了袁琛。

袁琛來不及躲閃,只來得及握住刀刃。

江天真的是瘋了,他歇斯底裏的壓著刀刃向下紮去。

“你和季唯你們兩個毀了我這一輩租,我這樣了,你倆他媽的一個也別好過!”

袁琛譏諷笑了出聲,膝蓋擡起來直接頂到了他小腹上,江天疼的松開手猛的捂住肚子跪了下去。

“你是來這給我裝瘋賣傻呢嗎?”

袁琛撿起棒球棍,低下身照他低下去的後背狠狠一掄,江天臉直接砸到了地上。

“我不是沒警告過你別越界吧。”

袁琛擡起手照他膝蓋側邊處狠狠一掄,然後頓了一下,好像用力克制的扔下棒球棍。

“你沒長眼睛,就怪不了我。”

袁琛說這話的時候直視著江天的眼睛,他眼底黑漆漆一片,甚至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啊啊啊啊啊啊…”

江天的慘叫聽的季唯頭皮發麻。

和他互擂的難分勝負的那個人也是被這個架勢給嚇到了,連忙去看江天。

“你他媽有本事殺了我!你殺不了我我遲早捅死季唯!反正我是精神病,我身上再背一條命又怎麽樣!”

季唯當時就急了,“我□□他媽是精神病還是腦癱,袁琛打你你捅我他媽幹啥?”

“你他媽真當我瞎看不出來你倆有一腿麽!”

季唯被他這麽一吼突然楞住了,來不及反應甚至忘了反駁。

袁琛脫了外套給傻楞楞的季唯披上。

他並不是很想進行這場無聊的對話,索性直接開口打斷,“說點有用的。第一個信息是我怕你這條瘋狗亂咬人,前幾天派人在你房間放了監控,今天八倍速播的把我手控都弄關機了。你猜我手裏會不會有什麽指向性證據?”

“其次就算我今天在在這把你揍成癱子,也是正當防衛。你看我的車,我是被你們兩個人恐嚇來著。”

“還有我今天順手查了查你母親,是小三對吧,當年差點被你爸打死,現在老年癡呆在一個條件不錯的養老院對吧。你信不信我一句話,讓她現在立刻馬上就給我從c城滾出去。”

袁琛語速很快,吐字卻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像一把把上揚的尖刀,又快又狠,直中要害。

他根本不想在這個事情上浪費太多時間。

袁琛想要點支煙,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越下越大,順著他的手掌心滑落是紅色的雨滴,煙怎麽也點不著。

“你怎麽就看不清楚自己算是什麽東西,你也配跟我談條件。憑你可憐,還是憑你自作自受?”

袁琛蹲下去,低頭看著江天滿擡起來的滿是憤恨怨毒的眼睛。

這種人,就像是下水道地裏爬出來的最惡心的蛆,他平時碰都不想碰一下,但是今天他有那麽一瞬間很想一棒球棍直接掄在他腦袋上。

季唯還站在他身邊,低垂的眼角看著還有些懵。

他把門鎖上不讓他出來,也是想保護他不願意他摻和這種局面,更不想他看到這樣徹身暴露在黑暗中的自己。

此刻他忽然想到季唯剛剛破窗出來的那一躍,臉上不動聲色的笑了。

他從不擔心季唯狼心狗肺坐視不管他,他只是一門心思保想要護季唯,哪想到他竟然這麽義無反顧的沖了出來。

雨下的很大,滂沱的雨水順著江天弓著的脊背上濺落著。江天垂著頭,根本站不起來,旁邊的男人想要扶他起來被他一把推開。

就像是條喪家犬。

“我們回去吧袁琛。”

季唯皺著眉別開了眼睛,拽了拽袁琛的袖口。

“你他媽現在給我裝什麽好心,你是最惡心的那個,你毀了別人你很高興是不是?!”

江天在聽到他這句話之後忽然暴起,憤懣難平的沖他瘋了似的撲了上去。

季唯推開攔在他身前的袁琛,跑過去一把摁住江天的肩膀,逼他正視著自己,“你他媽一直在說什麽屁話,三番五次找茬的難道不是你嗎?我哥幫我治你怎麽他媽就成了你有理了,憑什麽,就憑你現在落水狗人人喊打,掉到一個最低的位置就能在道德上給我在這指指點點?你爺爺我,不欠你的,也不他媽沒義務慣著你。”

“要不是你們,我他媽會落到這個地步?!”

季唯感覺江天現在已經徹底不清醒了,只盼著這場鬧劇快點結束。他擡起頭看了眼一臉倦容嘴唇發白的的袁琛。

袁琛和他對視了一眼,“先回去吧。”

“季唯,你別走,我們還沒算清楚,你他媽別走!”

江天在後面撕心裂肺的喊著,之後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季唯連頭都懶得回,上前扶住袁琛。

他的註意力都在袁琛手心被雨水沖的發白的傷口上。

“這麽深我操,要不去醫院吧。”

他坐在袁琛身邊給他清理著傷口。

袁琛沒忍住看了一眼,“嘶”一聲趕緊轉過頭。

“沒事了。”

剛剛他點煙的時候就看到了血,還險些沒站住。

季唯情緒一急著上來,無論是生氣還是難受,臉和脖子都微微看起來有些病態的粉色,袁琛看的喉結一動。

“江天這個腦殘…我怎麽沒踹死他呢?!”

袁琛睜開半個眼睛,用另一只手揉揉他的腦袋。

季唯的發量很厚,發絲又很軟,揉他的頭的時候很真實的觸感就像自己在擼小狗,給它順毛。

“你他媽別老揉老子頭,我老感覺自己是娘炮!”

袁琛放軟了語氣,他也沒意識到現在自己有多溫柔,“小狗子今天護主心切,直接從窗戶就飛出來,還挺帥。”

季唯向來吃軟不吃硬,就特別吃袁琛這一套,當下仰著臉鼻子都快翹到了天上,“那他媽不是怕你被打死嗎,帥吧。”

袁琛微微坐了起來,手順著季唯頭頂一路放慢動作滑了下來,最後落在他弱粉色的後頸上,他順勢把下巴墊在他肩上。

季唯楞住了。

幾秒中之後什麽東西在他腦海中“嘭”的一聲炸開一朵蘑菇雲。

袁琛在抱他,他甚至只能感受到他下巴有點硌人。袁琛的動作很輕而且兩人之間有距離所以更顯得在刻意在克制什麽。

這讓季唯覺得很暧昧。

好兄弟之間,抱抱就抱抱,他這樣更讓人覺得不對勁起來。

“嚇死了。”

“你要出了什麽事,我可怎麽辦。”

袁琛將臉埋在季唯的肩頸處,閉著眼幾乎很小心的呼吸著。

他並不是純粹的在裝可憐。

季唯跳出來的那一刻他的心真的狠狠跳了一下,也被猛的揪了一下。

萬一江天他們兩個同時對季唯出手…

萬一他來不及護住季唯…

萬一江天真的捅了季唯…

他不敢往下想。

季唯遲疑了幾秒後故作淡定的在袁琛背上拍了拍。

“我哪有那麽容易有事啊,你他媽真肉麻啊。”

老男人這副樣子看起來又溫柔又人畜無害,可能今天真的被自己感動到了。

季唯又忽然感覺眼睛酸酸的。

媽的,袁琛要是今天出什麽事,他又該怎麽辦?

他的家人也只有袁琛了。

想到袁琛打晃的身影和發白的嘴唇,季唯吸了吸鼻子。

忽然拉響了警報。

季唯一感冒情緒不好就特別容易流眼淚,剛剛穿著T恤在外面淋了那麽久的雨,現在他清晰的感覺到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了。

他下意識的不想讓袁琛看到自己這副樣子,袁琛要擡頭的時候,又被他按回了自己懷裏。

袁琛本來聽到細微的抽泣聲想起來看一眼怎麽回事,被他飛快摁下去的時候腦袋裏一蒙。

還有這種好事。

袁琛暗自一樂。

季唯暗自蔫著自我調節了好久,才勉勉強強忍住眼淚,結果一低頭看到袁琛抱著他睡著了。

長睫下的陰影掩蓋著眼眶下的兩塊黑眼圈,眉頭皺的很緊,看起來睡的並不是很舒服。

季唯嘆了口氣,放低聲音,“你上去睡會,我煮個湯面。”

袁琛低低嗯了一聲,聲音又軟又沈,像是在撒嬌耍賴。

季看他這副沒奶的孩子似的小委屈樣,嘿嘿一樂,“袁寶寶,上去睡叭。”

袁琛在他肩頭帶著鼻音悶悶的笑了一陣,抖了半天就是不起來。

季唯被他弄得有點癢,火速推開他起身。

“快滾快滾,我去做飯了。”

袁琛上樓睡了會,也沒睡得很踏實,半個小時之後季唯把湯面送到他房門口。

“這麽賢惠,不進來坐坐?”

袁琛養了會精神,忍不住打趣。

季違走了進來,長大一點他很少來袁琛的房間了。

袁琛房間很空,幾層厚重的窗簾遮著光灰呼呼的一片讓人總感覺很壓抑,護眼燈微弱的光照亮床頭正對著床的兩張全家福。

一張是袁琛和他親生父母,一張是季違還有舅舅和他。

“你好像還是長得更像袁叔叔。”

季違坐在床頭的躺椅上,放下照片,他小時候看到這兩張照片並沒有註意到袁琛和他親生父母在一塊的時候表情有多陰郁,陰沈的完全不像是幾歲的小孩,反倒是和他和舅舅在一塊的時候明顯輕松了不少。

袁琛隨口答應了一聲,電話響了,季違把電話遞給他。

“嗯......好,我們現在就去。”

袁琛掛掉電話。

“江天在醫院一口咬定自己沒有精神病史,警察查到他剛剛去了咱們家,讓我們去協助一下調查。”

“操,他怎麽這麽多事啊。”

“你不想管這事?”

“算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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