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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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了。”青年快活地從石臺上跳下,“我叫希瑟斯——以防你不記得。”

波夫曼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青年。“我叫波夫曼。很高興見到你。另外我確實不記得太多;我的記性不怎麽好。”

“說起來,你為什麽要改畫夕陽?”

“我以為過去有人想看到我畫出的夕陽。不然我的畫夾裏怎麽會多出一張不相幹的畫呢?”

“不,實際上‘有人’更喜歡看到你畫向日葵——是你自己喜歡夕陽。”

“我確實有點想念夕陽的樣子了,戰後的黑夜這麽長。”波夫曼揉了揉眉心,“田裏的向日葵只剩五朵了。你想看——”

“想看至極,我的榮幸。”希瑟斯嘴快地接道,“我來幫你洗調色盤吧。”

波夫曼縱容般地將調色板遞給了他,臉上泛開了無奈的笑意

時光流逝得格外快。波夫曼的筆動了多久,希瑟斯就在他身邊站了多久。他看著波夫曼的畫作,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時候坐在畫架前的男人瘦得幾乎脫形,而燦爛的向日葵一朵又一朵,仿佛將他的畫紙開遍。

“我該走了。”希瑟斯說。“到正午了,我得在天黑之前回去。”

波夫曼站起來,似乎是想要送他離去,卻意識到自己不知道該朝向哪裏。

希瑟斯拍了拍他的雙肩,把他按回畫凳上,湊到他耳邊笑道:“放心,現在你不會死了,哪怕你畫上成百上千的向日葵。”

波夫曼因為這樣的靠近不自覺地微微一顫。

“你都知道些什麽?”他問道。

“我知道那些你忘了的。”

希瑟斯眼簾濃密,在陽光之下恍若透明。

“可笑嗎?”他幹巴巴地笑了兩聲,“你甚至連那個交換生命的‘媒介’起到的作用都不記得,可我卻知道。我猜到了。”

“但它現在不在了?”

“對。我把它帶走了,你得不到它……”希瑟斯說。

“我今天總有某種感覺,仿佛我的畫不再那麽明顯地起作用。我不再變得更虛弱。那個媒介是?”

“是你的那支畫筆,也許是巫師給你的——我不怕你知道。”希瑟斯說。“因為等到我下回過來的時候,你大約又會把我忘記了。”

希瑟斯的話使得波夫曼迷茫了起來,尚不及用憤恨將他淹沒,便轉換為了近乎空白而天真的困惑。

“你……為什麽?”波夫曼問道。

“為什麽像個強盜和騙子一樣把它帶走嗎?”希瑟斯接道。

他把手覆上了波夫曼的雙眼。他能感覺到波夫曼單薄的眼皮在他手掌之下,些微的熱度從那裏傳來,睫毛刮蹭過他的手心。有一瞬間他看上去似乎想彎下腰親吻那雙眼睛,但他最終沒有去實現這種突如其來的渴望。

他維持著這種姿勢,把手慢慢地從波夫曼的眼睛上方挪開,好讓畫家能仰著頭迎上他的視線。他露出一個惡作劇般的笑容:“大概因為我對你非常地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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