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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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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是……”

“解憂,可還記得我曾經給你講過的故事?”馮嫽突然開口,打斷了解憂的話,“關於大漠沙狼的故事?”

解憂怔了怔,記起了那個關於沙狼的故事——

“一頭沙狼被捉到了,不是因為它跑不了,而是它故意讓自己被抓到,讓自己的同伴逃離死亡。”

“可惜……”

“弱肉強食,本是天地法則。你若是那只跑掉的沙狼,你會回來麽?”

“我不知道。”

“那只跑掉的沙狼回來了,它拼盡全力地沖回來,只為狠狠地咬住被抓那只沙狼的喉嚨。”

“為何它要如此?”

“跟你一樣,商旅也不相信這樣的結果,害怕被這只沙狼傷到,松開了那只被抓的沙狼。趁著商旅們的驚愕,兩頭沙狼拔腿就跑,消失在了商旅們的眼前,只留下一路沁入黃沙的猩紅狼血。”

……

“放箭!”馮嫽突然開口,將失神的解憂拉回了顯示,只見解憂恍然搭弓,箭矢指向正是馮嫽。

馮嫽點頭含笑,“解憂,這是你我唯一可選的生路,不要遲疑!放箭!”

解憂顫然搖頭,天知道,她這一輩子最不想,也最不能傷害的就是馮嫽,偏生到了這個生死關頭,她只能用這樣的法子去賭一賭,這最後的一條生路。

對不起,嫽姐姐,我只怕我做不到……

淚水湧出眼眶,解憂遲遲不敢把這弓弦松手。

馮嫽瞧她沒有勇氣做這樣之事,頭狠狠地猛地撞上了黑衫漢子的腦袋,再次嘶吼了一聲,“放箭啊!”

“咻!”解憂閉上了眼睛,箭矢離弦,射了出去,雖然這一箭即將傷在馮嫽之身,可是自打箭矢離弦的那一瞬間,已經在解憂心裏狠狠地剜了一個血淋淋的口子。

馮嫽踉蹌站起,撞上那支飛箭,只覺得心口一痛,這一箭斜斜地擦過心口,直直落在地上,汩汩的鮮血從胸口湧了出來,只見馮嫽嘴角含笑,仰倒在地,似是氣絕一般。

“這貨物要不得了!”夥計驚聲開口,松開了牽住的繩套。

“好狠的女人!”黑衫漢子大吃一驚,不敢相信看見的一切,可是雖然身前這個貨物毀了,但是另外一個——黑衫漢子還是不想放棄解憂,可是他還沒來得及下令,只見解憂將弓箭一扔,猛地喝了一聲,“駕!”

馬兒飛馳而來,似是要與他們搏命。

“抓……抓住……”

“嫽姐姐!”解憂滿臉淚水,馬兒離馮嫽越來越近,當看清楚了馮嫽心口處的猩紅,一顆心只覺得已經碎成了千瓣,“嫽姐姐,醒醒,撐住啊!”

“攔住……”

“咻!咻!”

箭矢離弦聲再次響起,身後的黑衣上已經追了上來,將馬上的兩個夥計射翻在地。

轉眼之間,黑衫漢子只剩下左右兩人可以相互保護,哪裏還顧得上攔住解憂,唯有保住性命,比什麽都重要。

馮嫽突然咬牙坐起,看清楚了解憂馬兒馳來的方向,伸手緊緊抓住了馬尾,張口呼道,“不要停,走!”說話間,一口血水湧了上來,馮嫽下意識地咬緊牙關,不讓血水流出唇間,讓解憂更加自責。

“這女人沒死!”胡話從夥計們口中馬驚愕的冒出,黑衫漢子哪裏想到這漢家瘦弱女人竟然能有這樣的膽識,用這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法子,換來一條生路。

“走!”黑衫漢子只得不甘心地扔下這樣一句話,吐了一口唾沫,連忙翻身上馬,往另一個方向馳去。

黑衣人瞧著解憂拖著馮嫽跑了好遠,突然勒停了馬兒,朝著天上發出一發信號。

“死!”

這信號才發完,只聽見耳畔呼嘯而過一陣涼颼颼的鋒刃破空之聲,才轉過頭去,兩柄雪亮的彎刀已落在了黑衣人的喉嚨上。

“翁歸靡,你快追!”莫烆匆匆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血漬,憂心忡忡地看著解憂那隱隱約約的背影,心底升起一抹不好的預感來,“她們好像有人傷了!”

翁歸靡心頭一緊,連忙大手一揮,“解決這群死士!”令下下完,連忙催馬前行,沿著血跡追了過去。

大漠的風沙隨著夜色越來越深,也漸漸緩了下來,月亮的昏黃漸漸退去,天空中一個略缺的月亮在大漠之中灑下月華無數。

解憂聽見身後的馬蹄聲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忙勒停了馬兒,翻身下來,淚然抱住了依舊緊緊揪著馬尾的馮嫽,淒聲喊道:“嫽姐姐,你撐住,撐住,我帶你去找大夫!”

“咳咳……”馮嫽張口欲說話,但是才開口,便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不……不哭……”馮嫽松開了馬尾,身子重重地落在地上,解憂這才發現她的背部衣裳已經被沙礫磨出了無數口子,雪白的背脊此刻滿滿的都是磨出的血痕。

解憂想要抱緊馮嫽,可是又怕勒疼馮嫽的傷處,茫茫無措地淚水簌簌滑落,“嫽姐姐,忍住,我帶你走……”說著,咬了咬牙,環住了馮嫽的身子,想要將馮嫽抱上馬背

只可惜,對於解憂來說,馮嫽雖然瘦弱,但是她依舊一樣抱不起來,反倒是將馮嫽背部的傷口擦得更疼,讓馮嫽忍不住眉心一鎖,接連發出幾聲強忍的悶哼。

“嫽姐姐,我……我……”解憂絕望地坐倒在地,此時此刻,她第一次覺得她的無能與無力,也是第一次那麽害怕“死亡”這兩個字,“我該怎麽做?我該怎麽做?”

“嗷嗚——”

沙狼那蒼涼的嚎叫聲猝然從四面八方響起,這些大漠中的嗜血畜生聞到了馮嫽的身上散發的血腥味,怎會不群聚過來,等著美餐一頓?

幽藍色的狼眸在夜色中格外刺心,解憂緊緊護住懷中的馮嫽,絕望地大呼,“你們走開!走開!不許傷害我的嫽姐姐,不許!”

“解憂……”馮嫽顫然伸出手去,用盡全力地使勁推了推解憂,“你快……離開……不然……連你也會死的……”

“我不走,嫽姐姐,這世上若是沒有了你,我哪裏也不去!”解憂篤定地開口,熱淚一滴一滴砸在了馮嫽的臉上,“嫽姐姐,你聽好了,就算是葬身狼腹,我也陪著你!”說完,解憂解開了自己的腰帶,將馮嫽與自己纏了起來,通紅的雙眸冷冷掃過四野越來越多的沙狼,喃喃自語,“我不怕你們!一點也不怕你們!”

“解……”馮嫽虛弱無比,隱隱聽見了馬蹄聲響起,下意識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瞧去,模糊的視線之中,只瞧見一個黑影打馬從這邊奔來,馮嫽焦急萬分,急聲道,“你……你快走啊!”話音一落,只覺得喉嚨中一片火辣辣的血腥味湧起,讓馮嫽張口又吐出了一口鮮血。

“這是我的命,我認了……”幽幽地,聽見解憂涼涼地說了這樣一句話,只見解憂怔怔地看著那個黑影越奔越近,嘴角涼涼地浮起一抹絕望的笑來,清亮的月光之下,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淚光盈盈,“嫽姐姐,我只想你活著,今日如是,明日也如是,從今天開始,換我來護你周全……”

“你……你想做……”馮嫽沿著她的視線看去,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樣肥碩的馬上將軍除了翁歸靡,還有誰人?馮嫽的手指微微用力,搖頭,再搖頭,“不……不要……”

天知道,她寧可死了,都不願一切都回到□□——解憂還是解憂公主,還是那個和親烏孫的漢家公主!

“這一次,聽我的,嫽姐姐。”解憂篤定的開口,“你的性命,比我半生幸福要更重、更沈。”說完,解憂擡起一只手來,向翁歸靡大聲招手,“將軍,我們在這兒,在這兒。”

翁歸靡倒是驚了一下,沒想到這兩個分明是逃婚的女人竟然願意留下等他,只見他連忙催馬過來,勒馬翻身下馬的瞬間,被眼前的一切嚇了一跳。

只見馮嫽掙紮著攔在解憂與他之間,一雙眸子又紅又狠,那滿滿的恨意即便是看上一眼,也能令人覺得驚心動魄。

“公主……”翁歸靡往前走了一步,還來不及說什麽。

只見解憂突然解開了腰帶,柔柔的聲音響起,“將軍,先救嫽。”話音淒涼,是命令,也是哀求,混雜一起,讓翁歸靡的心驀地一痛。

“解憂……”馮嫽還想說什麽,只覺得頸上突然一疼,眼前一黑,癱軟在了解憂懷中。

翁歸靡對上了解憂心疼無比的眸子,低聲道:“公主放心,我只想讓她安靜片刻,她若動得太厲害,血會流更快,就算送到了大夫處,只怕大夫也救不了她。”說完,翁歸靡彎腰將昏倒的馮嫽抱上了馬背,“快些上馬,再不回大部隊,這些沙狼撲過來,我也救不得你們。”

解憂點頭,翻身上馬,可目光一刻也沒從馮嫽身上離開,心底默默道:“嫽姐姐,這個地獄,我為你下得心甘情願,只求你快些好起來,不要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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