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關燈
宣於渺從來不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通常很優柔寡斷,甚至要受過幾回傷撞破幾回南墻才會想著回頭,傻的像一頭蠢驢。

“家主,要我跟著宣公子嗎?”

宣於渺走了沒多久,謝沅辰打了個響指,一個黑衣女子從角落裏走出來,對著謝沅辰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開口說道。

“不用,你去地窖裏拿幾瓶葡萄酒來便好了。”

謝沅辰深深的看了一眼被他叫出來的雲煙,那位被自家家主看得有些不舒服的大姑娘揉了揉身上的雞皮疙瘩,便往沈宅的地窖奔去了,一面跑著一面還甚是奇怪,前幾日她們家家主還圍著宣於渺那廝忙前忙後的,又是請大夫,又是衣不解帶的照顧著的,怎麽一到了沈宅,便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沈宅的地窖甚是大,雲煙在酒架子上挑了兩瓶裝在琉璃瓶中的琥珀色液體便回了客房之中,她家家主正很是風騷的開著雙腿躺在宣於渺走之前躺過的軟榻之上津津有味的看話本子,一時之間,雲煙竟是不知道是該進裏間還是不該進裏間了。

“家主,葡萄酒拿來了。”

雲煙思量了一會兒,站在垂簾之後開口說道,便見著她家那位最近有點腦子不正常的家主大人隔著垂簾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進去。

“這沈宅的沈大人當真是權勢滔天,烏有國使者送來的葡萄酒都能夠擱一排擱在酒窖裏邊。”

見自家家主依舊是沒有什麽反應,只低頭看著那寫的甚是低俗的話本子,雲煙深覺自個兒說話不對,況且她只是個侍女並暗衛,著實是不應該話多的,如此一想,雲煙便覺著自個兒心中便如同卡了翔一般的難受。

“嗯。”

謝沅辰點了點頭,也不擡頭,只直接指著宣於渺放過茶杯的茶幾,示意雲煙將東西放上去,好叫他伸手便能夠拿到。

“都說葡萄美酒夜光杯,可這葡萄酒,到底是要溫過一遍才是聞著便已醉人。”

謝沅辰隨手拿了一瓶來,雖說是一瓶,但到底不過拳頭大小的瓶子,倒入酒杯之中看著倒還多一點,叫謝沅辰直接抱著瓶子飲,不過幾口便已經見底了。

“給那家夥帶的傷藥也一並送過去吧。”

謝沅辰飲了兩口酒,看著話本子上批註的那一句“酒無沙糖味,為他同顏色”,便覺著可能空閑的時候他需要給沈宅的管家說道上兩句,免得沈宅之內再出現這些書來禍害女孩子的純良心思。

“……”

雲煙扯了扯嘴角,也不答話,走到衣櫃前,打開衣櫃拿出傷藥細細的兜進衣服裏,十分灑脫的便走了。

雲煙找著宣於渺的時候,天上已經飄起了小雪,桃林裏桃樹枝幹光禿禿的,他就那樣躺在雪地裏,寂靜無聲,仿佛要隨著這個世界去到永恒。

時光雕塑容顏,凍結在那一個剎那,緊閉的眼眸,蒼白的唇色,還有那枕在腦後的雙臂,隨雪具白,在聽到腳步聲的那一剎那,側著身子起來,面含期待的看著她。

卻只見一雙黑色遠行鞋和一身勁裝。

不是她。

雲煙甚至能夠輕易的從宣於渺眼中讀到那一剎那的失望。

“宣公子的趣味還真是獨特。”雲煙拿眼眸往宣於渺的身上掃了掃,癡癡一笑,她笑時宣於渺已經站了起來,抖抖衣裳,將身上的落葉殘痕抖去,一身荼白色的衣裳沾染了那麽幾分汙垢,愈發的仙氣飄飄起來,愈發的是當得上世人稱得那麽一句“謫仙”。

“見笑了。”

“我家家主叫我把傷藥帶過來給公子。”

雲煙見著宣於渺對她話不多,她便也不多說話,只將衣服裏被體溫捂熱了的藥罐子一股腦的捧在手心遞給宣於渺。

“他這是要徹底將我趕走啊。”

宣於渺搖了搖頭,將藥罐子收入自個兒那大袖之中,雲煙送完藥便告辭,他拿到藥之後也覺著再躺回去不是個事兒,畢竟她可能已經不會再出現在這裏了,能夠回到原點等候的,只是他而已。

想見不能見,相愛不能愛。

宣於渺如此想著,卻還是管不住自己的腳步,往沈清榮的閨房而去,趴在房梁上看她醉酒後的酡顏,看著知秋為她忙前忙後,收拾好之後退出房門。

實則沈清榮是個挺能喝的人,幾杯下肚不是什麽問題,頭一回喝葡萄酒,酒勁去的也是快,天尚未黑便已經幽幽轉醒,躺在床上望著屋子裏的勾心鬥角不說話,就在宣於渺都覺著這姑娘是在模仿他的時候,沈清榮開口了,她說,衣角快垂到地面上來了。

宣於渺從來偏愛那種寬大的衣袍,天氣冷了,身上裹得多,此刻便是再怎麽拘束著衣裳,依舊是有違了他的意搗蛋的垂下房梁的衣角,他有些懊惱的從拱腳處探出頭來,便見沈清榮躺在床上,目光柔和的笑著。

那笑意深處,雖然隱藏著痛意,但那種寬容和包含,不知道為何,叫宣於渺心中一酸。

“對不起。”

宣於渺翻身落地,面上有些難堪的說道,他這一聲對不起,包含太多太多了,可不明就裏的沈清榮怎麽會懂呢?宣於渺對上沈清榮那疑惑的眼神,心中便愈發的不好受了。

“等我身子養好了,能再給我一個孩子嗎?”

沈清榮不能理解宣於渺的痛,只安靜的說道,回憶著那一夜被沈父扇倒在地的模樣,回憶著沈父跳著腳警告當時在場的下人管住嘴巴的時候,母親坐在馬車上,半邊臉上都是紅紅的巴掌印,目光依依不舍的看著沈清榮。

她在那少有的註視裏,看到了憐惜。

那是她的親母,雖然從小不親,但那血濃於水的感覺,永遠化不去。

她知道她腹中有個孩子,在她還不知道她的存在的時候便消失在了這世間,那種痛楚,遠比在體內割走一塊肉還要來得難受。

那時候,宣於渺被管家帶走了,自此再不曾在沈宅聽聞過宣於渺的事。

“對不起。”

宣於渺不敢走近沈清榮,只在她的床前搖頭,那目色裏的酸楚,卻並非是沈清榮能夠理解的。

“你帶我走吧。”

彼時的沈清榮尚且不知道自己早已被沈父反手賣給了謝沅辰,她遙遙的看著宣於渺,見宣於渺不說話,便要起身,卻見著宣於渺轉身消失在房間裏邊。

仿佛是一個夢。

沈清榮悵然若失的看著宣於渺站過的地方,就在此時,知秋推門而入,手裏捧了個五蝠托盤,托盤上是一盅醒酒湯。

“小姐醒了啊。”知秋見著沈清榮坐在床上,便端著醒酒湯走近了,邊走邊說道:“剛才二姨娘來找小姐了,因著小姐還醉著,奴婢便告訴二姨娘說小姐睡著了,將二姨娘打發了去,不過二姨娘臨走之前說想見見小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