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大多數家族之間不來往，是因為一句閑話一點財產，還有的是為老人養老的事吵鬧的幾年不說話。

炳德的爺爺兄弟三人，解放前在李莊給的地主扛長工，因家事吵鬧。他爺爺就帶著妻子和孩子們來到劉莊，解放後就落戶在劉莊。

家族之間的親情都是用口來敗壞的，炳德的爺爺在世時，他不和李莊的親人們來往。他固執的認為在遭難時，千萬不能到弟兄家去，你是得不到他們的援助的，還要受他們的嘲笑和譏諷。你要去你最好的鄰居家，相近的鄰居有時強如遠處的親人。這是他從自己所經歷中得出的結論，所以，他常給孩子們說你結仇的親人可以離棄，你真正的朋友不可離棄。

親情啊，這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情。

我們最難相處的就是兄妹之間的關系，因愚昧和自私的放縱，最容易喪盡良心，一切的煩惱，忿怒，吵鬧，閑話，是非都來自兄妹之間，比如說那一天媒人正在給你兒子說媒，突然不說了。你的女兒因一點小事和家人吵鬧，過兩天全村的人都知道，都在議論你女兒的種種不是，很有可能嫁不到好人家，如果你細細的去考察，這些閑言都出自你的家族之中，你的親人之口。

炳德的爺爺養了七個孩子，三個兒子四個女兒，弟兄三人是面和心不和。炳德兄妹三個，弟兄兩個炳德，炳順，妹妹炳花。炳德是老大，他們兄妹因老母親的死幾年都不說話。現在是上了年紀，炳德才思念親情。

讓炳德懊悔，最恨他弟弟的是七十五歲的老娘，在弟弟家喝農藥走了，是因為一口吃食。我們農村的人們心胸最狹小，吵鬧都為一句閑話，一口吃食。炳德的老爹去世的早，老娘辛苦把他們養大都成了家，分家後老娘在他們兩家輪著吃飯，一輪一個月。

那年五月份，炳德的老娘輪到炳順家吃飯。炳德給老娘送去兩個甜瓜，老太太沒顧著吃去串門。她回來看到炳順媳婦正在吃，倆人吵了幾句，老太太就罵媳婦。炳順回來聽老娘罵的實在是太難聽，就攆老娘走。老太太辛苦把他們養大卻得到這樣的回報，一氣之下喝農藥死了。

炳德從後悔之中懊悔：“我怎麽讓老娘在兩家輪著吃飯呢？我身為長子，我真是太自私太看重一口吃食了。老母親辛苦把我們兄妹養大，可我們不能養她。她把一生的愛都傾註在我們身上，而我們卻為今生種種思慮的自私累著心，對親生母親也變的虛假，計較，貪婪，沒有親情，使老母親走上自殺之路。古言說的好，父母就是有一千個錯誤，你也要原諒他們，忍讓他們，不可藐視他們，更不能虐待攆出他們。”炳德想一想這些他真的從內心裏感覺到無臉面，面對家族的人和村鄰們，要知道老母親她老了，她老糊塗了。我們應該像小孩子一樣哄著她，使她幸福的度過晚年。

這人啊，都是在敗壞的事情結局時才懊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原來炳德在家裏吃過飯，他還到飯場轉一轉，跟鄰居們說笑幾句，再估算一下地裏的收成，談論著那塊地適合種什麽莊稼。現在炳德不願意去飯場轉，他羞愧和他們交談。這是炳德體會到虐待自己的父母，那自己要一輩蒙羞的，在眾人面前更是擡不起頭。

炳德又想起剛才兒子說這婚我不結了，他想一想笑出了聲，驚的牛擡頭看他。他尋思著這就快結婚的人了還傻頭傻腦的說這話，兒子的婚姻缺少的是愛情，充滿著虛浮的物質。

回憶當年自己二十多歲時，心中充滿了愛情。記得有一次集體大合唱，他一眼看上了玫瑰，她不高不低的個子，勻稱豐滿的身材，漂亮出眾的臉盤，兩個粗黑的大辮子，走路一擺一擺的，擺動了炳德的心，更擺出了炳德的愛情。當時他感覺著不管玫瑰要什麽，他都有能力滿足她。

結婚後炳德還了解到他老岳母是一位賢德的老人，她每次來家裏都能把飯菜做的可口味美，地裏長的各種野菜，她涼拌或是熱炒都做的很好吃，一家人圍在桌上說笑著品嘗美味。從此全家人都養成在家裏飯桌上吃飯的習慣。她常和炳德探討人生的真諦，她說只要你心中充滿著知足，是會很快樂的，人是應該快樂著生活的，不管你遇著什麽年景，這是人們所必要經歷的，你千萬不要去抱怨生活，痛苦的日子都是從抱怨中產生的。

現在炳德真的想抱怨生活的苦重，可他有有什麽權力去抱怨呢？當初他也認為兒子多是種榮耀，可世上的萬物都是相對的，榮耀虛浮的後面緊跟著就是極重的勞苦。你沒有計劃著衡量著自己的能力和收入再去生活，那命中註定是要勞苦一輩子的。

老岳母和炳德商量著明年種瓜的事，老太太說他要是早聽金輝的建議，那日子就不會這麽緊，去年金輝的舅舅大山聽金輝說種瓜比種莊稼收入的錢多，大山也是抱著賭一季的態度種了幾畝瓜，說心裏話收入真的比種莊稼多幾倍，大山打算說服你也種西瓜，瓜種子都給你備著呢。

炳德聽老岳母說著他也思尋著，我們這代人真的是餓怕了，現在分地到戶，都拼了命的種莊稼，只要肚子能吃飽誰想著種別的。我可不能和大山比，人家就一個孩子，不愁吃不愁住的，就是一年沒收入，人家也不借糧食吃。可我就不同，這麽多愁難事不說，這一大家人吃飯就成問題。

金輝是常在他面前掰著指頭計算種瓜的事，如果他怕有風險，就在棉花中間種瓜，收了瓜再種菜，離小城這麽近不愁賣不出去，把菜批發給小商販也行。這有文化人就是有經濟頭腦，他的倆個兒子從來沒有和他說過種田的事，都是他吩咐種什麽就種什麽。“看來我也要賭一季了。”炳德這樣想。

唉，現實的生活怎麽不叫炳德勞苦愁煩呢，今年他大兒子結婚，明年就要蓋房子。這老二也該定婚，還要蓋房子。他真的是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勞苦啊，這是我們這代兒女多的父母們必經歷的。炳德把希望都寄托在明年種瓜有個好收入上，要不他真的度不過這難關。

金樹結婚後全家人著實高興了一陣子，玫瑰喜的是合不攏嘴，自己也當婆婆了，她把花一點鮮艷一點的衣服都疊放在箱底，把頭發也綰在腦後，照照鏡子，嗯，這才像個婆婆樣。她也學著村裏的婆婆們，每頓做好飯給新媳婦端進新房。

有時金輝拉著大嫂去她叔叔家，幫嬸嬸幹點家務活。家族之間的仇怨，往往都是在兒女們辦喜事時和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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