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村裏李學貴家七十多歲的老娘坐在自家院裏哭，哭聲引來了村鄰們。

“大妹子，你哭什麽？”來旺的老母親拄著拐棍推開眾人，說，“你又做夢夢到大兄弟了，別哭了。他們都走這麽多年了，昨晚我也夢到我那死老頭子，夢到他和我年輕時的事情，還夢到他追著打我。”

“是啊，”學貴的老娘拉衣襟擦著淚說，“咱們年輕時沒少挨打，還沒有咱們說話的地方。唉，現在世俗變了，小媳婦們進門成了祖奶奶。老大姐，我們的命苦啊，年輕時受婆婆的氣，現在又受孫媳婦們的氣。”

“唉，世俗是變了。記得那年我做新媳婦的第一天，就去夥房做飯，給公婆還有丈夫端吃端喝，我大氣都不敢出。現在的新媳婦進門後，婆婆得給她端吃端喝，她還什麽禮節也不懂，更不要說知書達理。她們上不敬重我們老人，下不愛護小的，還和小姑子小叔子為一口吃食吵鬧。她們成天無事生非的找氣生，我們老人還得去勸解她。你一句話說的不對，就罵你老不死的。”

“可不是，我就被孫媳婦罵了好幾次。你說這老天爺也不把我快點收走，媳婦不高興罵我，孫媳婦們更是嫌棄我。”

“我也常被孫媳婦們罵，我輪到誰家吃飯時，沒人給你盛口飯不說，我伸手拿個饃，孫媳婦就罵我手臟。”

兩位老人說著哭起來。

我們從智慧中深知要使我們的父母歡喜，要使生養我們的快樂，可現在我們處處都能聽到這樣的哭訴聲。

村裏幾位老人常坐在一起訴說這些事，最讓他們看不下去的是，分地到戶後，村裏大多數家的孩子們都不去上學，在地裏幹活。老人們回想當年就是腰累斷三節，也要讓孩子們去學堂念書，還要把家裏好吃的給先生送去。

老人們說前些年大集體時，村裏辦掃文盲班，人家拿著書挨家挨戶的讓人們去識字，硬是沒人去學。沒辦法隊長只有給誰去識字就給誰記工分，誰知全村的人都跑去，你看到卻是婦女們坐那納鞋底，男人們坐那打瞌睡。人家辛苦教了幾個月，有幾個識字的。

這麽好的認字機會就失去，村裏人還不知羞恥，去小城連個男女廁所就認不準，夾著一泡尿跑回村，這說起來能笑倒多少人。

人來到世上只有求學問才能明白事理，才能在生活中學會為人處事，更重要的是能訓誨兒女有仁義，有憐憫，有道義，還要有正直，懂得生存之道，更能明白虐待並羞辱自己親生父母的是恥辱的。

最讓來旺的老母親心寒的是，前些天來旺拎著棍滿村追著打他的大兒子，因一句閑話他大兒媳婦就指著來旺兩口罵，來旺只有打自己的兒子，可他的大兒子還罵他老不死的，和來旺對著打，這能不讓人心寒嗎？

本來來旺的媽媽心情就不好，今天又聽學貴媽的哭訴，也跟著哭起來。

“大妹子，”來旺的媽說，“咱們不哭了，咱們還有幾天活頭，就要到那邊享福去了，我們就會遠離這些煩心的事。”

“是啊，我早就想快點離開這些煩心事，告訴你大姐，我孫媳婦要分家，鬧這一個多月了。今天我兒媳婦沒地方撒氣，就罵我這個老不死的，你說我能不哭嗎？”

“什麽？”來旺的媽驚訝說，“你孫媳婦要分家，這下面的弟兄們都沒有成家，她怎能鬧著分家。咱們那時候都是兄妹們都成家後才分開過，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自私，你兒媳婦呢？”

“在屋裏哭罵我呢，孫媳婦住在娘家不回來。大孫子要尋死，這日子可怎麽過呀。我真想學炳德他老娘喝農藥死了算了，眼不見為凈。”

“真是作孽啊，我去看看。”來旺的媽說著來到屋裏，她看到學貴的女人躺在地上哭罵，學貴蹲那吸煙。

“學貴，這是怎麽了？”來旺的媽用拐棍敲著地說，“家裏鬧成這樣，你是怎麽管家的。”

“大娘，你來了。”學貴慌的扶老太太坐下說，“大兒媳婦鬧著要分家，”他掀門簾指著說，“你看大兒子就把窗子給扒下來了，要是不給他分家，他就去尋死，這叫我怎麽辦好啊。”

老太太伸頭看到窗子真的給扒下來了。她說，“學貴，要是真的鬧到這份上，你就把這個家給分了，要真的鬧出個人命，你怎收拾。作為一家之主要隨著家庭事情的發展做決定，這才是明智是謀略。”

“不行，這個家不能分，”學貴的女人坐起來說，“大兒子結婚花那麽多的錢，欠人家的賬還沒有還完，這下面還有四五個弟兄都要定婚蓋房子，本來地裏的收入就不夠花，他把地分走，這收入會更少。我的命真苦，村子這麽大，看誰家鬧著要分家，不都是把事情辦完才分家。”

“糊塗，”老太太用拐棍重重的敲著地說，“他要是急著分家，就把他結婚時所花費的欠賬分給他，他若是不同意就不要分家。人再蠻橫也要講個天理，這到她娘家說也說得通。”她又輕蔑的看著學貴的女人說，“你不要再哭鬧了，看你披頭散發的成何體統，你有個做長輩的樣子嗎？”

“哼，”老太太把下巴放在握著拐棍的雙手上，看著學貴的女人，心想：“這會你哭鬧裏，生兒子對你來說就是你的驕傲，你年頭生年尾生，連個計劃也沒有，看你就是個生人的機器。你還罵你婆婆一輩子只生一個兒子，指靠你一人養活，這真是愚昧。我告訴你我們為了不生那麽多的孩子，就不和丈夫同床。你還成天笑話人家生兒子少，村裏人誰不知道你做的孽，生個女兒就放進尿盆裏淹死，你要是留一個女兒也有福了。看你五六個兒子以後有你哭的，要勞累死你。生兒不教等於沒生，這都是你的過錯還怨到我大妹子頭上，她平時說教孫子一句你就不願意。她還能活幾年，能吃你幾口飯，惹得我大妹子坐在院裏哭。”這些話老太太本想說出來，她忍了忍沒有說。

李學貴給大兒子分家後，大兒媳婦餵了幾頭豬一群雞，小兩口想吃什麽就做什麽吃，把村中小媳婦們嘴饞的直流口水。

最讓村中小媳婦們受不了的是，學貴的大兒子分家後兩年把分的欠賬還完，又在新宅上蓋了三間新瓦房，雖說又欠下一些錢，可這日子充滿著陽光。讓那些常年和公婆還有小姑子小叔子們擠在一起住的小媳婦們，都圍著他家的房子轉。

學貴的大兒媳婦悄悄的給小媳婦們說：“我們晚上在一起，再也不偷偷摸摸了，到關鍵時我還可以大喊大叫。”

是啊，分家，我們也不能委屈自己了，我們晚上也要大膽的在一起，我們也要大喊大叫。我們要分家，我們也要住寬大的新房。

村裏大多數人家都是孩子們多，祖孫幾代人擠在一起住，兒女們又都長成人，每年都要蓋房娶媳婦，打發閨女出嫁，把該賣的糧食都賣了吃的糧食都是借的，這一家老老少少在一起能吃好嗎？而且收入都是公公婆婆掌管著，小媳婦們都說這要一分花一分的日子是不能過了。我們要分家，我們也要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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