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媒人騎著自行車來到炳德家。炳德，玫瑰和金樹把媒人迎進屋裏，炳德雙手遞給媒人一支煙，金樹劃火柴點燃。

“我給你炒幾個菜去，家裏什麽肉都有。”玫瑰說。

“我沒時間吃飯。”媒人從挎包裏掏出四床被面，說，“這幾床被面人家奶奶沒看上，說邊上有爛的地方。”

“這不是爛的是針洞，”玫瑰接過來抖開說，“我自己織的布也有這針洞。”

“這話說白了人家是想要四床好被面。”沒人說，“人家奶奶說一輩子就這一次大喜事，要用最好的被面。我也沒辦法，只有拿回來。”

“人家說的對。”炳德點頭說。

“你能不能再去說幾句好話先拿回去，”玫瑰愁苦的說，“炳德已把糧食都賣完了，你看剛從他外婆家趕回一頭豬殺了，我不能再去張口借錢，孩子他叔叔家我們又多年不說話，他姑姑家也多年不來往。村裏說在一起的幾家人也都五六個孩子，他們不是蓋房就是娶媳婦，都急著用錢，你讓我去那借錢。”

“這婚我不結了。”金樹雙手抱著頭蹲在地上。

“都是你是非。”炳德含怒瞪著玫瑰說，“和我弟妹們鬧的多年不說話，這到難處了你又想起人家，要不是看在他外婆賢德的份上，我早打你了。”

“我不好就把我甩一邊，”玫瑰哭聲說，“你可是和你們家的人都連著的，他們怎麽不幫你？來看看你也行啊，這麽大的事我怎麽沒看到你們家一個人影。”

“他嬸子別吵架，別吵架，”媒人揮著手說，“多少錢都掏了，就差這百拾元錢。你看院裏待客的棚子也搭好，豬也殺了，請帖也都給親戚好友送去了，咱們不能因為這幾床被面，就讓兒子不結婚。”

“這只差佰拾元錢，要是差的多，我就把牛給買了去。”炳德愁苦著臉說。

“媽，”金輝掀布簾從裏屋出來說，“我這裏有一百多元幹小工的錢，你和叔叔快去小城買吧。”

“這不行，”玫瑰拉著臉說，“你成天在地裏幹活，我們沒有給你買件衣服。你自己幹的小工錢，說什麽我們也不能花。看你這麽大的閨女了，還沒有換洗的衣服穿。”

“媽，”金輝把錢塞給她媽說，“現在是急難時你還說這話，只要我大哥能順利結婚我們都高興。”

“咱明年收成好，”媒人說，“再給咱金輝買衣服穿。”

“輝，”炳德憐愛的看著女兒說，“明年咱多種點西瓜給你買衣服穿。”

“爹，”金輝說，“我不要，我去小城幹小工再買衣服穿，你快讓我媽和叔叔去小城吧。”

“他嬸子，”媒人猶豫著說，“咱倆去小城買被面，要是人家再說不行該怎麽辦。”

“是啊，這可怎麽辦？你也不讓她家跟個人來。”

“媽，讓我叔叔把錢給我嫂子帶回去，讓她自己去買。”金輝說。

“對，金輝說的對。”媒人說。

“這被面最好的也二十元錢一床，”玫瑰把錢遞給媒人說，“就給你八十元錢。”

“媽，給我叔叔一佰元錢，”金輝從她媽手裏抽出二十元錢遞給媒人說，“讓我嫂子高興高興，以後來咱家少罵你幾句。”

“還是金輝會辦事，”媒人裝好錢說，“你們真養個明事理的好閨女。”

“吃過飯再走吧，快中午了。”炳德說。

“不吃了，我得趕緊送過去。”媒人說著騎上自行車沖出去。

“這不明擺著來要錢嗎？”玫瑰看著媒人騎出院小聲說。

“就這咱大兒媳婦的娘家人還算是明白人，”炳德說，“要是白來要一佰元錢，咱也得掏。昨天前院四狗家打發閨女出嫁，四狗讓媒人白去要三佰元錢，你不掏人家就不發人。”

炳德憐愛的看著女兒，在她頭上撫摸幾下走出去。

“這是什麽世道？”玫瑰抱怨著說。

金樹還抱著頭蹲在地上。

“爹，”金輝出來挽著她爹的胳膊說，“我哥結婚那天，我想把我叔叔也叫來。”

“你現在就去，先給你叔叔說一聲。”

炳德看著女兒走出去。“唉，”他長嘆一聲走進牛屋。他把切碎的麥草放進篩子裏搖動幾下，又撿去麥草裏的雜物，把草倒進槽子裏，舀幾瓢料水潑在麥草上。“看愁忙的，牛都忘了餵。”牛無奈的看他幾眼低頭吃草。

炳德坐下吸著煙想：“我什麽時候能和弟弟坐在一起說說愁難的事，雖說從根本上解決不了問題，可心裏會好受一點。唉，都是因自己的自私和愚昧隔絕了這一切的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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