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房高處放一盞煤油燈，金輝坐在燈下看書，她爹媽坐在她外婆旁邊說著話，她二哥蹲在旁邊聽，她弟弟金強躺在柴草上玩。這時金樹含怒走進夥房。她媽起來說：

“金樹你們回來了，讓小麗去堂屋，我給你們做飯。”

他爹慌的坐在鍋臺下燒鍋，金輝把書放一邊，她拿幾個雞蛋遞給她媽。

“媽，我不吃，你少打幾個雞蛋。”金樹說著不高興的把燒餅遞給他外婆。

“我也不餓，不要打雞蛋了。”小麗窘態的站在門口說。

“快把小麗領堂屋去。”外婆對金樹說。金樹怒瞪一眼小麗，他在外婆身邊坐下。

“我去。”金輝說著挽著小麗的胳膊往堂屋去，金輝摸著火柴點亮燈。她說：“小麗姐你喝水不。”

“我不喝水。”

金輝看到小麗的眼裏滿含著淚水，還有滿臉的羞澀，渴盼，憂怨，惱怒，失望和痛苦，正在熱戀中的人怎麽是這種表情，不，不應該是這種表情。

金輝又端來一盆水說：“小麗姐，你洗洗休息吧。”

小麗起身洗把臉，金輝把毛巾遞給她，又領她進西屋休息。金輝把水潑在院裏。她又去夥房看到大哥低頭坐著。

“金樹，你沒有給小麗買零食吃？”他媽說。

“我給她買的燒餅，她不吃。”

“剛吃過飯去，誰能吃下燒餅。”外婆笑著說，“你買點瓜子呀，糖果呀，幹果什麽的，看著電影吃著，又弄不臟手，少女們都講究這些。”

外婆憋著笑看著愁眉不展的大外孫心想：“現在的小夥子怎麽這樣呆傻，呆傻的不知道怎樣去談情說愛，怎樣去招待少女們。”

金樹在心裏一直在問自己，她要給我說什麽話？我和她看電影這麽長時間，什麽話都能說，她為什麽不說？深更半夜的要坐在野地裏說話，小麗她肯定是不懷好意，幸虧是我反應的快，沒有跳進她設的圈套。

“爹，剛才我們走到村頭，”金樹滿臉疑問的看著他爹說，“小麗拉著我要說會話，我甩開她就回來了，我怕她設圈套讓我跳，使我人財兩空。”

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金樹身上。他爹又轉過去臉在心裏笑，“傻小子你要是跳進去就能快點結婚，你怎麽不坐下摟著人家說會話呢？什麽人財兩空，沒有愛情的婚姻只有說金錢，只有美好的愛情才高一切。”

“我想她要是誣賴我，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金樹說。

外婆聽後沒敢笑出聲，她吃著燒餅心想：“看看這孩子都想到哪去了，兩人相親相愛的，又不是搞階級鬥爭，你怎麽往圈套方面想呢？唉，這人都變的沒有感情，沒有激情，沒有情趣的動物了。”

金輝看著大哥偷笑著心想：“大哥你真傻，你要是多看點書，你就知道小麗拉你是怎麽一回事了，你要是順手抱著人家說幾句輕柔好聽的話，咱爹能少掏很多彩禮錢。看吧，你這一甩手咱爹又該找媒人給小麗家送禮說好話了。我看小麗姐姐那表情，她肯定要退婚。對少女來說只有激情的愛才高於一切，講少女愛聽的話，讓她回味，讓她留戀，讓少女不講條件。”

金堂看著大哥心想：“這小娘們還敢對我大哥耍心眼，看她過門後我要很揍她一頓。”

“你這傻孩子這麽不開竅，”她媽點著金樹的頭說，“這大黑天的你就坐那給人家說會話有啥。”

“你說的好聽，”金樹站起來說，“她要是真的誣賴我，你又該罵我了，我去來旺叔家睡去了。”

“金堂你也去你來旺叔家擠一晚。”他媽攙扶著他外婆說，“媽，咱們睡去。”

一家人相跟著走出去。炳德走在最後吹滅燈，他又去牛屋看一看，他蹲在院裏吸著煙愁苦的想：“這下完了，要是人家小麗一時不高興，我多掏點錢是小事就怕人家要退婚。哎，傻小子，我總不能教你怎樣去親熱小麗吧，這要是傳出去，人家要罵我老不正經。哎，看來我得去找媒人說讓他們結婚，看你小麗什麽態度，就是退婚也得讓你先提出退婚，多少能退給我點錢，這可是全家人幾年的血汗錢。咱有多大籠就養多大鳥吧。大兒子金樹老實本分，肚子裏沒有什麽花花腸子，更不知道怎樣去討好少女的歡心。小麗漂亮心思又多，還長著一雙多情的眼，他們就是成婚，也要生一輩子的氣。下一步我得尋思著給金樹找一位老實一點的沒有激情的少女。”

金樹的婚事果然不出炳德的預料，小麗和她相戀的小夥子定婚，把人家給的彩禮錢讓媒人送來，就和金樹退婚了。

金樹又張羅著訂婚了。炳德這下吃了定心丸，這次可是彎刀對著瓢切菜，人和人很相稱。

心閑時，炳德想他幾個孩子的婚事，他二兒子和老大的性情一個樣，都是老實本分，踏實能幹，很合乎老年人的口味，可與新觀念一點都格格不入。你老實幹一年的農活，不如人家一個點子掙的錢多。我看呀這以後少女們的婚姻觀念可能要改變，像我的女兒金輝的婚姻，我就不能包辦，可不是幾身衣服就能哄著她，給她二哥換親的事更不能提，我不能做糊塗的父親，讓女兒承擔自己的重擔，往女兒頭上強壓愁苦。看，現在的婚姻往自由戀愛方面發展了，特別是金輝的婚姻，我不能包辦，我也包辦不了，這孩子很有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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