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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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若是生活在溫柔,忍耐,用愛心互相寬容,以恩慈相待,彼此饒恕的家庭真是幸福。那這個人所度過的每一段人生歷程,都會感受到愛的召喚和愛的溫暖。而且他的身心不但可以得到安慰,還能對人生所經歷的在悟性中充分的認識自己。

我們書中的主人公金輝就是生活在這樣的家庭中。

六十年代的一個春天,離小城三公裏地的劉莊最後一排房西頭一家,我們所要了解的女主人公金輝出生了。

她的緣她的怨,從她落地叫的第一聲開始了。最先觸摸她的是剛生下她的媽媽,她媽把她放在破小褥上,又拿起剪刀在煤油燈上熱一熱,拉著她的肚臍帶剪斷。她猛的一陣鉆心的疼,她又哇哇的哭起來。這是她的第一個怨,她怨她媽把她弄疼,她不但怨她媽還恨她媽。

她媽把她的肚臍包紮好,用破小褥包著放在床上。她媽來到鍋臺前掀開鍋蓋,鍋裏什麽也沒有。她從水缸裏盛出幾碗水倒進鍋裏又燒開,她盛出一碗水,又一手把臉上的亂發向後攏攏。她端著水邊吹邊喝著來到床邊看著女兒,她喝完水放下碗走出去。

“玫瑰大嬸你生了。”鄰居看著她的肚子說。

“生了,挺順的,又不是第一胎,這跟屙屎一樣快。”

“你生個啥?”

“生個賠錢貨。”

金輝躺在床上在心裏琢磨,“我媽為什麽說我是賠錢貨呢?”她怎麽想也想不明白,賠錢貨就賠錢貨吧,反正不是我賠錢,我不管那麽多。我已經來到這個世上,我要和我的緣我的怨相牽連,我還要去了斷。

她的肚臍一直在疼,轉眼看看四周很亮很大,她回想在媽媽肚子裏時,四周是黑黑的。她頓時明白,“我是從黑暗中來,我的緣我的怨要在明亮中相牽連和發展,到最後我可能還要回到黑暗中去,才能和緣怨了斷。”

她搖搖手,“我來時是雙手空空,我去時還會雙手空空的。”她又看看四周虛空虛空的都是空氣,“我的緣我的怨要在虛空中開始,還要在虛空中結束。”這時她感覺有點餓,她忍耐了一會才知道餓是忍不住的,越是想著不餓越是餓的很。她看看沒有她要吃的東西,她繼續尋找。她才明白人是先從餓與人有緣,去把自己所需要的爭奪到手,又產生怨。

她想站起來像媽媽那樣走出去尋找吃的,她不知道為什麽站不起來,沒辦法她只有把要出去尋找食物的手放在嘴裏。她吃著手想著還有什麽辦法不讓肚子餓,這又使她明白人在饑餓時什麽事都會做出來。她哭了一陣沒有人進來,她明白了人在饑餓時哭是沒有用的。她大哭一陣後餓的更很,她用勁吸她的手,幻想著手就是美好的食物。不一會兒,她媽抱著一兜野菜回來撂在盆子裏,趕緊燒熱水盛出來,又拿個小調羹放在碗裏走到床邊。她看到媽媽盛出一小調羹氺自己先嘗一嘗,她驚顫一下搖搖頭,忙又回身拿一個碗上下倒著水。“這閨女真乖。”她媽坐在床邊說,“你的兩個哥哥都是生下來一直的哭,還是閨女聽話。”她聽到後知道自己還叫閨女。“來閨女,讓媽先餵你點水.”她媽湊近說,“等媽媽的奶水下來後你就有飯吃。好,剛好喝得。”她媽又嘗嘗說,“來,張嘴,媽媽餵你水喝。”

她喝著水看著媽媽心想,“世上只有媽媽最疼愛自己的孩子,什麽事自己先擔著。”她還感覺到水甘甜甘甜的,這使她剛才對媽媽的怨恨,都順水流到肚子裏去了,一切都煙消雲散了。她對媽媽開始親切。她又明白人在結怨時還得結怨的人去結開。

她的兩個哥哥跑回來趴在床邊。“媽,”大哥金樹指著她看著媽媽說,“這就是你在大橋下面的石頭縫裏給我們撿的小妹妹。”“是的,”玫瑰燒著鍋扭頭說,“等你妹妹長大後給你們做鞋穿。”“我有鞋穿了,”二哥金堂高興的跳著說,“我有鞋穿了,媽媽我餓。”他撲進媽媽懷裏。他們的爹爹急步走進來。“玫瑰,”炳德望一眼床上,又看著妻子說,“你快去躺下,我來做飯。”“我沒事,”玫瑰說,“你今天活重歇著吧。”“唉,”炳德長嘆一聲走到床前彎腰看著女兒。他拿出煙袋裝滿煙鍋,又蹲在妻子身邊。玫瑰抽出火棍給他點燃。“玫瑰,給咱們的女兒起名叫金輝吧,”炳德吸幾口煙說,“我尋思過來還是金輝這個名字好聽。”

“行,咱們的女兒就叫金輝。”玫瑰高興的看著兩個兒子說,“聽到沒有,你們的妹妹叫金輝。”“我的妹妹叫金輝。”金樹跑出去喊。“我的妹妹叫金輝。”金堂也跑出去喊。

三天後,玫瑰的奶水下來。金輝有吃不完的奶水,她吃飽了松開奶頭,奶水又滴了她一臉。這使金輝明白跟著媽媽永遠餓不著。金輝尋思著她先喝水後吃奶是有時候的,這使金輝明白世上什麽事都是有定期的,是有定時的,都是從有時開始,從始至終。

一天,有一位老太太胳膊上挽著個籃子跌跌撞撞的走進來。金輝驚訝的看著她,這是誰呢?又看到老太太是一雙三寸小腳。啊,這麽小的腳,難怪她走不穩。老太太把籃子放在床前,屋裏也沒有地方,靠左山墻門後是鍋臺,靠右山墻門後是水缸,案板,緊接著是全家的口糧。後墻放一張大床,全家人都睡在上面,床頭放一個大木板箱。

“這麽乖的丫頭,吃手的孩子都乖。”老太太趴在床上看著金輝說,“你兩個哥哥成天哇哇不停的哭。”金輝又聽到老太太叫她丫頭。“我到底叫什麽呢?賠錢貨,閨女,女兒,金輝,丫頭,管他呢,誰叫我什麽就是什麽吧。”

“丫頭,還是你有福。”老太太摸著金輝的腳說,“你生在新社會不受那纏足之苦,我們上幾代的小姐們都是沒長幾歲就纏足,等長大後路就走不穩,成天坐在房子裏。婚後腿腳不方便,給丈夫伺候的不周,還沒個丫環討丈夫歡心。心想一個大腳的丫環又沒有教養能稱霸王,誰知丈夫就和丫環滾在床上。”

唉,老太太所聽到所經歷的都是命苦。人們傳說有的太太自己身邊不要大腳的丫環,丈夫身邊偏要大腳的丫環。太太們的命苦不說,禮儀還重壓在頭上。在丈夫面前一切都得聽丈夫的,一切都是丈夫說了算,處處沒有她們說話的地方。傳說那時候的男人們都說大腳的丫環走的快,追著有刺激,玩的也開心。這不知道氣死多少太太們。所以,大戶人家生個丫頭就悄悄的弄死,讓她活著幹啥,活著也是活受罪。你不給她纏足,她就嫁不出去,你給她腳纏的大,新婚後婆婆一家人都看不起她,說她娘家人沒有教養。丈夫還罵她下賤,和丫環一樣是賤命。一輩子受盡折磨,若是說錯一句話就被丈夫休回娘家去。真的不如剛出世,就讓她去死還享個安靜。

這重男輕女也從這些事情上開始,一代一代的傳下來,可人們沒有親眼見過小姐們結婚後受的是什麽罪,只是聽傳說生丫頭不好,也不知道不好在那裏,也學著把生下的丫頭弄死。實事上人老了也只有丫頭最疼愛最孝敬。“丫頭,你爹媽養你有福了。”老太太坐在床上抱起金輝說,“唉,我說老就老了,真快呀,就跟做夢一樣。”“媽,你來了。”玫瑰急步走進來接過金輝,又扶老太太躺下說,“快躺下歇歇,跑這麽遠的路,你的腳又這麽小。”

金輝看一眼老太太,又看著媽媽心裏明白,“這老太太是我媽的媽媽,媽媽都疼自己的孩子,老太太是來看她的閨女和我的。”玫瑰解開衣服餵金輝奶吃,奶水流了金輝一嘴,她不用吸只管吃。“玫瑰,你的奶水夠這丫頭吃不?”老太太側身躺著枕著手說。“夠她吃的。”玫瑰按著另一個奶頭說,“這閨女飯量小,還吃不完呢。”玫瑰把金輝調個頭吃奶,金輝吃飽後把臉扭一邊去,玫瑰就把金輝放在床上。

“這丫頭長大後自己勞碌的就吃不完。”老太太看著金輝說,“奶水的多少代表人一生的口糧,是跟著孩子帶出來的,這丫頭有福。”老太太又催著玫瑰說,“你快去地裏吧,去晚了對長又該說你難聽的話。”玫瑰匆匆走出去。金輝望著媽媽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媽媽去晚了對長要說她難聽的話,外面的事我不知道我要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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