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軍，或是從族牒上除名。

陸郴給予的選擇，實際上是唯有參軍一條是生路。陸驪雖是紈絝子弟，卻並非是個傻的，如何不懂自己已然犯了大錯。他不擅讀書，考不*名，又沒那本事空手套白狼做什麽生意，一旦從族牒上除名便再不是陸氏子孫，無人會願意伸手幫他。倘若參軍，若能拼得一二軍功，怕有朝一日也能同陸鄴一般，前途無量。至於這條命……大璽國泰民安，內無皇位爭奪，外少邊關紛擾，或許能留得長久也說不定。

陸驪左思右想，終是緩緩點下了頭。

拼一拼，或許還能拼出個錦繡前程來。

“回去梳洗睡一覺，別忘了同二叔說，就說二房這些年一直安安分分，長房自不會虧待他們，可想仔細了，若讓三房得勢，究竟還有沒有好日子過。”陸郴說著，伸手拍了拍陸驪的肩頭，“你是在那人手裏吃過虧的，我想你該清楚得很。參軍雖苦，可咬咬牙便能撐過去，若你當真掙出個軍功來，日後二房便將由你光耀門楣。”

他說的鄭重其事，陸驪不覺點了點頭，當即表示定會回去好生同二老爺說清楚，免得日後又著了三房的道。

當夜，不知陸驪究竟是怎麽同二老爺說的，總之聽那頭的小廝說，二老爺的屋子裏亮了一晚上的蠟燭，反倒是這位爺說完話後回屋好好地洗漱了一番，也未找妾服侍，頭一回自己一人睡了一夜。

到第二日，陸郴便果真帶著陸驪出了門。等到他獨身一人回府後，二老爺忽的吩咐下人收拾行李，又同大老爺說回去照顧老母親。

不過一夜的功夫，二房便走了個幹凈。

白鸞有些不敢置信：“他真願意參軍？”

陸郴輕輕哄著懷裏的孩子，轉頭對白鸞點頭道：“嗯。我昨夜同他說這話時，本做好準備今日再看他鬧上一鬧反悔的，連梁令都讓跟著了，怕在路上逃跑好押住，卻沒想到帶他到募兵處後，他竟是主動要求報名參軍。”說著，他皺眉想了想，“也不知昨夜他們父子幾人究竟是如何談的。”

大約是父親身上的味道好聞得很，原先還有些鬧騰的孩子不多會兒就昏昏欲睡了起來。等他睡著了，陸郴這才讓奶娘過來抱走。

白鸞看著奶娘出去，這才犯懶往男人懷裏躺：“二房能主動離開，這是好事，起碼不用對付兩房的人，日後再像父親那般照顧著點便是樂。而且，要是他這能掙到軍功，還怕誰會瞧不起他們不成。”

能不費一兵一卒地搞定二房，白鸞覺得自家男人果然厲害，便又誇獎了幾句。男人果真受用地很，當下就壓著她狠狠親了幾口，好不容易才勉強撐起身子，摸了摸她生完孩子後又有些瘦下去的臉頰。

如此又好生養了幾日，餘氏上了門。

白鸞素來不是個甘願窩在後宅的人，自嫁入陸府後，陸郴便沒拘過她，想要在府裏還是出門，皆隨她意，只消帶上身邊服侍的人便是了。如此下來，倒是除了姚氏和吳氏外，越發同府中其他幾位夫人疏遠了起來。

像餘氏，一來她是三房陸郤的人，二來出了名的小心眼不好相與，白鸞更是沒有同她接觸的心思。

可這一回，人家是借著探望長房嫡長孫的名號來君行院的，總不好徑直叫人把她打出去。白鸞無奈，只能讓凝黛請人進來。

餘氏跟著引路的女使進了屋，屋內侍立著幾個女使仆婦，其中一人正懷抱著繈褓在哄，再去看床上靠著的白鸞，這幾日調理下來，看著比從前更白嫩了幾分。餘是上千，看了看被奶娘抱著的孩子，笑道：“才幾日功夫，孩子就這般大了，瞧著真好看，像二爺。”

白鸞回她微笑，心道撒謊卻是不用打草稿。她和餘氏，除非必要，鮮少會碰面，便是她剛生完孩子那兒，來探望她的人裏有各房的夫人妾室，偏就沒有餘氏，也不知她是在哪裏看出來孩子張大了一些。

奶娘不知這裏頭的彎彎繞繞，聽聞眼前這位衣著華貴的夫人這麽說，忙笑道：“小郎君胃口極好，一日要吃好幾回奶，這不，越發白胖起來。”

餘氏掃了奶娘一樣，也不說什麽，回頭便對著白鸞笑：“孩子可取了名兒？”

“待這陣子官人忙過頭了，再好生看看。”對這頭一個孩子，陸郴可謂是疼在了手心裏，便是起名，也想著要往好的取，別讓兒子以後能識文斷字了，卻埋怨起父母來。

餘氏笑笑點頭，又坐著閑聊了好一會兒，白鸞仔細應付著，面上笑容無異，心底卻暗自揣測這人到底是來做什麽的。若說是來探望孩子的，如今看也看了，摸了摸了，卻還是不走。倘若是來陪聊的，她怎的不知二人之間何時有了這份交情。

說了好半天的話，白鸞已然疲於應付，正想著要用什麽借口把餘氏趕出去，她倒是主動結束了話題，從懷裏掏出個東西來，用錦盒裝著，送到白鸞面前。還未打開盒子，便已然能聞到一股子麝香的氣味。

若是擱在從前，白鸞定要懷疑餘氏是想拿這東西來礙著他們夫妻留嗣，可眼下兒子都生出來了，再塞這種滿滿皆是麝香味的物什，卻是不知到底為的什麽了。

餘氏將盒子打開，裏頭用錦緞抱著一只東西，再打開，赫然是一條漂亮的珠兒結，上頭除了絲繩彩線外，還穿上了珍珠和金銀珠。

這珠兒結有著避災驅邪的寓意。餘氏笑著說是從外頭特地尋來的，給小郎君帶上，也好保佑小郎君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長大。白鸞笑著收下，待人一走，臉色倏忽一沈，忙讓奶娘將孩子抱走，又喚來沈媽媽，把這珠兒結遞了過去。

那珠兒結看上去並沒什麽異常，然娘子的臉色分明有些不妥。沈媽媽不敢懈怠，忙接過東西，仔細查看起來。

饒是如此，沈媽媽和凝黛仍是沒發覺有何不妥。良久，白鸞才冷著臉，開了口：“把繩子解開。”

沈媽媽楞了楞，忙將穿著珠子的繩子小心解開，幾股彩線絲繩編織而成的繩子不多會兒便漸漸解了開來。白鸞閉眼，不多會兒，果真便聽得沈媽媽一聲低呼，凝黛更是一時驚駭到碰到了茶盞。

“這……這……這裏頭是個符箓？”

雖不知這符箓到底是用來祈福還是做別的用的，光是瞧見這麽個東西已經足夠讓人覺得心寒。

白鸞睜眼，仔細吩咐道：“沈媽媽，把這符箓交給梁令，就說讓他仔細查查這東西究竟是做什麽用的。”

沈媽媽忙應聲，抓著符箓急忙沖了出去。

凝黛一臉憂色地守在白鸞身旁：“娘子……”

“我無事。”白鸞臉色尚好，只是緊握的雙拳仍舊讓人察覺出她心底的怒意。

她長到這麽大，頭一回知曉珠兒結中竟還會塞符箓的。若是保佑平安的便罷，倘若梁令回頭查出來不是什麽好東西……

白鸞咬牙，她必要三房為這次的動作付出代價。

等到金烏西墜，白鸞都不見梁令回府，心頭的不安越發濃重起來，便是連進食的想法都沒了。沈媽媽心有擔心，從小廚房端著剛熱好的雞湯出來，眼見著陸二爺領梁令和阿柊二人，沈面肅穆從眼前經過，頓時心驚，趕忙跟上幾步。

不等進屋，果真聽見他裹著怒意的聲音：“那符箓，竟是咒符！他們竟是想要害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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